后來終于有一個珠寶商,勉強愿意給五個銀幣買走藍色石頭,他父親沒同意。之后這藍色石頭就一直收在了老酒館里,想著哪一天等到個識貨的,起碼要賣上一個金幣的價格才行。
但一直到他父親去世,都沒等到識貨的人,而他卻碰上了。只不過他比他父親還倒霉,他父親那時候還能賣五個銀幣,但他碰上的卻是領主的親衛(wèi),人家直接硬搶,一個銅錢都沒給他!
少年問:“令尊說這藍石頭會發(fā)光,那您這么多年可有見過它發(fā)光?”
店老板搖頭道:“我沒見過,如果我見過,我肯定把它藏起來不讓人知道了?!?br/>
少年追問道:“冒昧問一句,令尊是怎么去世的?”
店老板似乎陷入了沉痛的回憶,他眼眶微紅道:“我父親是得了兇病,七竅流血而亡?!?br/>
少年淡淡道:“對不起?!?br/>
接著又忽然問了一句:“您只有一個孩子嗎?”
店老板臉僵了一下,然后才回道:“是啊,我只有一個孩子,是個漂亮正常的女兒,先生們剛才已經(jīng)見過了?!?br/>
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那親衛(wèi)怎么會發(fā)現(xiàn)這塊藍石頭的?也是聽周圍的人說的嗎?”
店老板聳肩道:“藍石頭一直就放在我們的吧臺里面展示臺上,喏,就是這個位置,這附近的人都知道。畢竟它雖然不是寶石,可顏色著實漂亮啊,我拿來當裝飾品用的。
那個親衛(wèi)是跟著我的準……跟著一個小老板的兒子過來的,所以就見著了。一看到就直接拿走了,我不但沒收到藍石頭的錢幣,還虧了一杯酒,他連酒錢都沒付。”
少年對另外一位少年說了一句店老板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只見那個沉默的少年就又從披袍里面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炭筆來。
店老板心想這披袍里面到底做了多大的口袋啊,怎么可以藏那么多東西?
少年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說道:“麻煩您跟我描述一下那個親衛(wèi)的長相?!?br/>
店老板眨了眨眼睛,開始回憶:“灰黃的頭發(fā),卷卷的,淺褐色的眼睛,眉骨很高,眉角有道這么長的疤?!?br/>
說著他伸出小手指用拇指捏了一小節(jié)比劃,然后繼續(xù)道:“鷹鉤鼻、高顴骨、嘴唇很薄,方臉闊額頭……”
隨著他話音落下,眼前的少年已經(jīng)飛快地在紙上畫出了一張大頭畫像,他吃了一驚,都說不下去了:“哦,上帝?。∥业纳系郯?!太像了,太神奇了!先生,您見過那位親衛(wèi)?”
少年沒有回答他,只是問道:“您看一下面部細節(jié)是否還有遺漏?”
店老板仔細看了看,指了指嘴巴上方道:“這里有一顆很明顯的黑痣?!?br/>
少年一筆添上黑痣后,他又嚷道:“就是這樣,就長這樣?!?br/>
兩位少年站了起來,仍是一直在說話的那位少年開口道:“好了,我們已經(jīng)了解了,謝謝您,祝您生活愉快,這個瓷器是您的了?!?br/>
店老板激動地搓著手,不住道謝:“感謝你們,感謝上帝送你們來我這里,這能改變我貧困的生活。”
兩位少年轉身要走,店老板喊住了他們:“不喝了酒再走嗎?”
少年擺擺手:“我只是對各種好看的石頭感興趣,而不是對酒感興趣,如果您還有漂亮的石頭倒是可以拿來跟我交易。”
店老板又吞吞吐吐地“哎哎”兩聲,見兩人都已經(jīng)去撥動門閂要走了,才又開口道:“先生們,能請你們答應我一件事情嗎?”
少年側頭問:“嗯?”
店老板舔了舔嘴唇:“請不要把讓親衛(wèi)知道是我告訴了你們這件事情好嗎?他是領主的親衛(wèi),有權有勢,抬抬手就能讓我像地上這個瓷器一樣摔個粉身碎骨。”
少年微微一笑:“放心吧,出了這個門,我就不記得今天的談話了。而且,我們并不會在這個城市逗留太久?!?br/>
店老板目不轉睛地盯著瓷器,心里似乎放心了,嘴里不住道:“謝謝、謝謝?!?br/>
兩個少年的馬車聲漸行漸遠之后,店老板一把捧過瓷器,小心翼翼地爬上樓,正好遇到了坐在臺階上的苔絲。
“哦,我親愛的女兒,瓷器,這是東方的瓷器,我們就要發(fā)達了!”
苔絲靜靜地露出一個笑容,說道:“不,父親,是您要發(fā)財了,但愿您能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好買家?!闭f完她轉身上了樓,繼續(xù)自己的紡紗工作。
她貧病交加的母親已經(jīng)沉沉睡了過去,她每天總有一半的時間在睡眠,苔絲很害怕某一天忽然發(fā)現(xiàn)母親永遠醒不過來了。
……
……
安東尼·帕特里西奧很小的時候就繼承了父親伯爵的爵位,這也意味著他很小就失去了父親。當時年幼的他只能依靠母親,但他的母親卻并不是一個可靠的人。
他的母親只喜歡揮霍父親留下來的財物,且放蕩成性。不僅包了劇場里的男戲子,還荒唐地和他的親叔叔搭在了一起。
他七歲的時候,母親在家里開舞會,邀請了城里所有的貴族參加。他就是在那一天發(fā)現(xiàn)了母親和叔叔的秘密關系,他躲在窗簾的背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就是這一猶豫,他就被意外關在了人去樓空的舞會大廳里。
他媽媽和他叔叔根本沒有空管他,家里的仆人也對他渾不在意,根本不會去他的臥室看看他是否入睡,是否安好。
里斯本是個從來不下雪的城市,但偏偏那一天下起了鵝毛大雪。
他就這樣在寒冬臘月縮在窗簾里凍了一夜。
那年冬天的雪真冷啊,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大雪。不僅有雪,當夜他還見到了流星砸在陽臺上,直接砸破了木質(zhì)的大門。
他撿了那塊流星,那是一顆有他兩個手掌那么大的深藍色漂亮石頭。
第二天,當打掃屋子的仆人打開門發(fā)現(xiàn)他時,他已經(jīng)發(fā)起了高燒,手里緊緊攥著藍石頭。他的母親只罵了他一句怎么那么頑皮,大雪天的晚上不睡覺還要跑出去玩,并沒有對他的病情有任何的關心。
這一場風寒來勢洶洶,他昏昏沉沉地病了近一個月。他母親起初根本不當一回事,在他病得快沒命的時候才害怕起來,整天向上帝禱告希望他快點好起來。
如果他當時耳朵聾一些的話就不必聽到他母親的喃喃自語,或許就能活得開心些了。但很可惜,他什么都聽到了。母親對他的擔心僅僅是因為如果他死了,他們所有的一切都要歸他叔叔繼承,她害怕失去現(xiàn)在的富有生活而已。
在他嘔血彌留之際,他很想母親能抱抱自己,安慰自己。
但是,并沒有。
他只見到了她和他的叔叔在他的床頭上演了一幕你儂我儂的好戲,他聽到叔叔跟他媽媽保證繼承了爵位后,她的生活也不會有任何不好的改變,他一定會照顧好她。
他們倆就這樣擁抱著離開了他的房間,整個府邸的仆人大概是認定了他叔叔會成為府邸的新主人,完全對此視若無睹,對他的情況更是放任不管。
他不甘心這樣孤孤單單地離開這個人世,他擦著不小心流在深藍色流星上的血跡,向它許愿自己能好起來。
也許是神靈真的聽到了他的聲音,在搖曳的燭光中,他震驚地看到懷里的流星發(fā)光了,好像有什么東西鉆進了他的身體里面,他當時就痛暈了過去。
翌日,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掉在了床下。他懷里抱著的流星縮小了一大圈,變成了比雞蛋還小的一個小球,周圍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灰燼。
他的燒退了,他又活了過來。
這之后,他就多了一個弱點和一個秘密——他只要一離開藍色流星就會頭暈發(fā)軟,但與此同時他得到了預知未來的能力。
這一定是神靈送給他的神石。
靠著這個能力,他救了自己好幾命。否則,他早就死在被收買的仆人投的毒里,被下了猛藥的馬匹瘋狂的馬蹄下,被流浪的乞丐拐走……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著自己的悲劇,一直到他有了自保能力的那天為止。
等他完全掌權后,他親手將他那剛從母親的床上爬下來的叔叔從陽臺推了下去,并將母親趕到了鄉(xiāng)下的莊子里居住。
他會每個月給她生活的費用,但是他無法忍受她的荒唐。
整個宅子里的仆人都被他賜死,他重新挑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奴隸。他靠著預知未來的能力在這個混亂的世界站穩(wěn)了腳跟,成為了這個城市實際上的主人。
如果說他二十二年的人生里還有什么遺憾的話,就是他沒辦法生育。
他擁有數(shù)個情人,但她們都沒辦法替他留下一兒半女,他預知到了自己孤孤單單的未來。
他看過情人們的人生,明明嫁給別的貴族子弟,都能擁有兒女雙全的人生。而他,無論搭配哪個女人,顯示的未來卻都是孑然一身。
他甚至跟情人們明說了,誰能懷上他的孩子,他就娶誰做老婆。結果,孩子沒有得到,卻得到了一頂借種生子的綠帽子!
他秘密處決了背叛他的兩人,他不能生育的秘密,絕對不能流出去。跟他在一起死活都懷不上的女人,只背叛了他一次就懷上了,真是奇恥大辱!
如果他沒辦法留下兒子,他死后,他的財產(chǎn)和勢力都會由他叔叔的后代繼承,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當然,他也可以選擇在他死前把地盤直接輸給對手。但這么一來,他不僅是家族的罪人,更是自己的罪人了。如果結局最終如此,他現(xiàn)在這么拼做什么?
怎么選,都是死局。
他得到了流星帶來的預知未來的能力,也失去了作為父親的權力。也許,生命里出現(xiàn)的每一樣東西,都早就標好了價碼。
本來他都要認命了,直到一個月前,他又做了一個預知未來的夢。夢里,他騎馬在街上飛奔,差點撞倒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婦人。勒住馬后,他看向婦人驚慌失措的臉,一瞬間,排山倒海的信息撲面而來,他看到了她和他的未來。
她,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能替他生下一兒一女!
醒來后,他立刻倒推時間,推算出這個婦人就在當月會結婚。而他遇到她,是在明年春天的事情。
但他等不及,既然這是個命中注定要屬于他的女人,為什么要讓別人的男人先染指?所以,他下了一道所有的新娘都要先來跟他過初夜的命令。
只要讓他見到她,他就能認出來。
在這里,他就是為所欲為的王,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相比起這些小缺點,他已經(jīng)算是個很仁慈的領主了,至少他的麾下,百姓都還算活得下去。所以他一點都沒有心理負擔,也不怕有人反對。
這些日子以來,他見過很多的新娘,但她一直沒有出現(xiàn)。這是沒道理的事情,從前他預知未來后馬上做出應對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但這一次,事情卻發(fā)生了偏差。
如果過完這個月,他命里的女人還不出現(xiàn)的話,他就會重新發(fā)布一個邀請城里所有的年輕女人來古堡參加舞會的命令。到時候,他還是能把她撈出來的,就是比較費時費力費財而已——畢竟,這座城里有十五六萬的人口,而鄉(xiāng)下也最少還有二十萬的人。
……
……
蘇木和林一諾從那間老酒館出來后,就去跟青衣、紅袖等一行人匯合。他們已經(jīng)在城里包下了最大的旅店,船上的水手也下了船,住在沿岸的漁村里,并沒有入城。
自從有了空間后,林一諾就對外界的客房環(huán)境不做要求了。只不過紅袖和青衣仍然維持著老習慣,走哪都想給他布置出最舒適的環(huán)境,這次也一樣。
當兩人回到旅店三樓的時候,他們的房間里已經(jīng)鋪上了干凈的羊毛毯和煥然一新的床上用品了。
蘇木進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剛打算喝,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有人拿著馬桶往河里倒的情形,頓時放下了杯子。
誰知道這旅店的水是從哪里提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