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大隊幾人分奔各處，陸離去了命案現(xiàn)場。他站在梨花苑門口吸煙，看著從樓里出來一大批去上班的年輕人。一支煙吸完，他再拿起煙盒，看見里邊已經(jīng)空了。陸離扔掉煙盒，轉(zhuǎn)身進(jìn)了便利店。

    周瑩瑩在收銀臺拿出吳振義的照片交給陸離，“整個上午每個進(jìn)來的客人我都問了，沒有人認(rèn)識他。他就是那天摔下來的人嗎？”陸離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接照片，“你留著吧，繼續(xù)幫我問一問?！敝墁摤摪褏钦窳x的照片壓在玻璃板下面，“我放在這里吧，一進(jìn)來就能看見?！?br/>
    陸離把錢放在臺上，“買包煙。”周瑩瑩讓開半個身位，指著一面墻的身位，“要哪種？”陸離看著墻上的煙，這時鄭世杰從外面進(jìn)來，“我問了物業(yè)。沒有他資料，這上面登記的都是房主信息，但物業(yè)的人也告訴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把房子租出去了?！闭f時鄭世杰拿出一長串的名單，“這一百多個房東，肯定有一個把房子租給了吳振義，要我打電話一個個去問嗎？”

    陸離說不用，他拿出一串鑰匙，“直接開門就完了?！编嵤澜軉枺斑@是什么鑰匙？”陸離已經(jīng)向單元口走去，鄭世杰追上來。陸離走著走著突然停住，地上有一塊特別干凈的地面，他抬頭仰望高樓。那里，就是清掃過的墜樓地點(diǎn)。

    陸離和鄭世杰挨家挨戶地問。樓道里堆滿了垃圾，有幾扇門是開著的，各自傳來收音機(jī)和電視的聲音，他倆要繞過垃圾才能走到每一扇門前。陸離見到一個扇扇子的老頭從房子里走出來，拿出吳振義的照片問，“見過這個人嗎？”老頭辨認(rèn)后，搖了搖頭。

    陸離繼續(xù)往前走，走廊里傳來一下一下踩易拉罐的聲音。走到門前，里邊有一對夫婦，將腳下的每一個易拉罐踩扁，房間里堆滿了裝廢品的編織袋子。還有一個房間冒出滾滾濃煙，不時有快遞小哥進(jìn)來取餐。陸離站在門口往里看，問鄭世杰，“這是什么地方？”

    鄭世杰倒是知道，“黑廚房吧?！标戨x問，“什么意思，做飯就做飯，為什么叫黑廚房？”鄭世杰指給他看，“他們在這種環(huán)境下一炒一大鍋，十幾個菜十幾鍋，再分裝到精美的盒子里，做成外賣，給全華城的人吃，還美其名曰料理?！标戨x說，“這里不用問了?！?br/>
    有一扇門緊關(guān)著，里面?zhèn)鱽懋?dāng)當(dāng)當(dāng)?shù)亩缛饴?。陸離對鄭世杰打了個手勢，鄭世杰上前敲門。敲了好半天，里邊才有人應(yīng)聲，“誰？”

    鄭世杰大聲道，“警察查案！”里邊停止了剁肉，但還是沒人開門。陸離拿出鑰匙試了試，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一個赤裸上身的男人站在門里，陸離注意到他手上握著帶血的菜刀。鄭世杰拿出吳振義的照片，問那個男人，“有沒有見過這個人？”赤膊男人看了一眼，“沒見過。”陸離說，“讓我們進(jìn)去看一下?！背嗖材腥藳]搭理他，準(zhǔn)備關(guān)門。陸離一腳將門踹開，大步邁進(jìn)去，頂住男人的脖子。男人揮舞著菜刀要砍陸離，陸離沖鄭世杰叫道，“下刀?！编嵤澜芤荒_踢掉男人手中的菜刀，菜刀在地上踢得老遠(yuǎn)，咣當(dāng)咣當(dāng)?shù)仨?。另外三個男人從里邊提著菜刀出來，鄭世杰趕緊拔槍，大聲呵斥，“都把刀放下！”陸離說，“等會兒。”鄭世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灶臺上堆滿了串好的肉串。

    陸離一邊往下走，一邊對鄭世杰說話，“這棟樓為什么這樣？送外賣的，收廢品的，串羊肉串的，干什么的都有，我完全看不出一點(diǎn)生活的氣息?！编嵤澜苡煤芩囆g(shù)的聲音說，“這就是生活?！标戨x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回頭看著他。鄭世杰說，“他們來華城，靠力氣賺錢，做著沒人愿意做的工作，攢夠了錢回老家，這就是生活?！标戨x想到吳振義，“但有人回不去了?！?br/>
    鄭世杰在開著的房門前打聽吳振義，對一個老太太出示照片，“有沒有見過這個人？”老太太對他講著大段的馬來語，鄭世杰眨巴著眼睛聽不懂，“見過嗎？Yes or NO？”陸離走到一扇關(guān)著的門前，敲了敲門，里面沒有人應(yīng)聲。他拿出鑰匙試著去開鎖。老太太又繪聲繪色地說了一段馬來語，然后指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鄭世杰看到陸離轉(zhuǎn)動鑰匙，趕緊走過去。此時，這扇門終于打開了。門牌上寫著“2105”。

    地上一片血跡，成卷的塑料薄膜攤在地上，靠墻的地方堆滿了紙箱。鄭世杰興奮地說，“就是他家，兇手昨天在這兒裝的箱?！标戨x在柜子上發(fā)現(xiàn)一沓嶄新的快遞單，“他是個快遞。一個快遞，死之后被另一個快遞，送到了櫻花苑？”成板的紙盒箱從大到小摞在地上。陸離蹲下來，伸手在上面捋著，抽出其中的一個，十幾秒鐘將平板折成一個箱子，放在那一灘血跡旁。就是這種規(guī)格的箱子，兇手就地取材。

    與此同時，池震在物流中心。一名姓宋的經(jīng)理帶著他往里走，“我查過了，那個箱子是十點(diǎn)鐘下的單，十二點(diǎn)鐘我們派快遞員過去，運(yùn)送過程在十二點(diǎn)半就已經(jīng)完成了?！?br/>
    “沒有見到寄件人？”

    “付費(fèi)是手機(jī)完成的，只說箱子放在一樓安全通道里，快遞員直接提走了。”

    池震問，“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不從家里寄，見不到寄件人，要進(jìn)到安全通道，從垃圾桶旁邊把箱子運(yùn)走?！彼谓?jīng)理沉默一陣，“我們做的是生意，用戶有什么要求，我們?nèi)ネ瓿删秃昧?。我們想打聽清楚，客戶又得說我們觸犯他隱私，能怎么辦，我們很難做啊?！?br/>
    池震想想也是，快遞公司有快遞公司的難處，“箱子沒有過安檢嗎？一具尸體就那么送到人家里去了？”“平常都過安檢，這個是因?yàn)閺睦婊ㄔ匪偷綑鸦ㄔ?，騎車三分鐘，再回來一趟太不值當(dāng)了，公司就批準(zhǔn)他直接送過去了?！?br/>
    “流程是怎么規(guī)定的，從這兒到那兒可以直接送？”說話間二人拐了個彎，面前是一個巨大的物流中心，幾十名工人在那里裝箱卸箱?？爝f在那里分揀貨物后，騎車上路。

    宋經(jīng)理指著忙碌的景象說，“每天進(jìn)來的貨物上萬件，每名快遞一天要運(yùn)三百單，一小時就三十單。每天都走流程過安檢，可送晚了你們又要投訴，按時送到家又說我們有安全隱患?！背卣鹂粗幻爝f將車裝滿，騎車出發(fā)，轉(zhuǎn)身問宋經(jīng)理，“把昨天那名快遞員叫回來。”

    池震坐在一輛摩托車上，看著統(tǒng)一制服的快遞陸陸續(xù)續(xù)出發(fā)。被叫回來的快遞員姓趙，回答問話，“我也是夠背的，老賴在櫻花苑送了兩年多快遞，也沒碰著什么事。我這一星期還不到，就攤上一具尸體，以后還怎么送啊，誰敢收我東西，肯定都覺著我喪。”

    “老賴是誰？”

    “就之前櫻花苑的快遞啊，每一件快遞都得掃一遍看看，好像值錢的寶貝他能密下來似的?！彼钢械墓と?，“跟所有人借錢，熟的三百五百，不熟的也要三十五十，欠一屁股賬，上禮拜突然就跑路了，我接他班才送這片的?！?br/>
    宋經(jīng)理提醒他，“警官問你什么你說什么，干嘛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br/>
    池震問，“你搬的時候沒察覺是個尸體？”趙快遞說，“我想過那是個人，但我沒想到那是個真人?！背卣饐枺笆裁唇袥]想過是真人？還有假人嗎？”趙快遞笑了，“有，也這么大，差不多就這么沉，一般都是女的。跟他們一樣，沒寄件電話，沒收件電話?！?br/>
    池震皺眉，“那是什么東西？”宋經(jīng)理警告地看了眼快遞員，“我再跟你說一遍，警官問你什么你說什么?！壁w快遞嘟囔，“那他問我是什么東西，我說不說??？”池震瞬間明白了他所說的是什么，不由一陣尷尬。

    宋經(jīng)理對趙快遞說，“你多講一講，不一定每個問題都要警官問你?！壁w快遞頂嘴，“你不是說，他問什么，我答什么嗎？”宋經(jīng)理看了看池震，“他現(xiàn)在想不起來，回頭想起來了，你這快遞還送不送啦？”

    想到又要耽誤工時，趙快遞說，“那池警官，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池震搖搖頭，“問不出什么了，看下死者照片，估計你們也不認(rèn)識。”他把吳振義照片遞給宋經(jīng)理，宋經(jīng)理詫異地說，“這是老賴啊！”池震趕緊從摩托車上下來，“哪個老賴？”宋經(jīng)理說，“就是之前送櫻花苑的，上禮拜離職了，小趙來接的班?！壁w快遞看到照片后目瞪口呆，“真的是他？我把老賴的尸體運(yùn)到了櫻花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