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滯了良久,直到身旁之人搖了搖自己的手臂,解靈胥方才回過神來。低眼看著那小仙,只聽他小聲道:
“丫頭你沒事吧?”
解靈胥搖搖頭,見青棺處的二人已沒了蹤影,旋即問他:“他們走了?”
“放心,仙帝和白岄上仙已經離開了,這里只有我們?!?br/>
解靈胥:“他們究竟要做什么?”
前者遮遮掩掩:“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仙怎么可能知道仙帝要做什么,像我等這樣的身份地位,對那些厲害人物的行事無需多想,亦不能多言?!?br/>
解靈胥眉心微蹙,心覺他分明是知道,眼下卻是不說而已……
走近那棺槨,解靈胥心緒有些凝重……只見其上縱橫流溢的血液已然凝固,留下赤褐色的狎長痕跡,在墨青色的棺蓋上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解靈胥呼吸緊促,纖長的五指方觸碰到那粗糙的棺蓋表面,卻是有些遲疑……
狹縫之中隱隱涌動著暗氣,前者眼眸微動,心頭莫名有種異樣的感覺陡然躥升……只覺得自己興許不該這樣做,貿然打開青棺的舉措大抵是錯的……
暗想自己該同賀闌商量此事之后在做打算,解靈胥伸出的指節(jié)旋即往回縮了縮,剛要抽身離開,卻聽身后傳來一陣異響,慍怒的聲音驟起:
“我沒殺你,你竟還敢擅闖此地!”
解靈胥猛地一怔,回過頭卻見那仙帝驟然出現(xiàn),目色中綴滿森然殺氣。
“本帝絕不容許妖祟肆虐,霍亂眾生!”
聞言解靈胥眉心微蹙,頓覺不可理喻……殺人取血,倒是誰才是禍害!
見他殺心已起,執(zhí)劍朝自己步步逼近,解靈胥不由后退一步,腰身卻是驟然磕到了身后之物堅硬的棱角……輕微的刺痛感瞬入神經,前者一個激靈,低眼看著那方幽暗詭異的棺槨,心下卻是有一個念頭驟然升起……
憑一己之力斷然無法同那仙帝周旋,前者現(xiàn)一心只想殺了自己,大概是只有打開這東西才有機會全身而退……
見解靈胥雙手伏上那墨青棺槨,男人自若的神色驟然劇變,不由怒斥一聲:
“住手!”前者話畢,旋即目色一炬,手中寶劍卷攜著勢不可擋的凜冽氣焰倏地脫手,徑直朝那同自己數米之隔的背影飛擲而去——
厚重的棺蓋隨解靈胥手肘發(fā)力頃刻發(fā)出一聲悶響,后者咬緊牙關,只身同加持在棺槨之上的神力對峙。
解靈胥抓著棺槽的雙手近乎扭曲形變,片刻后一席崩裂之感驟然從掌心傳來,那棺蓋終究是被自己打開了……
背后利刃襲身而來,旋即卻是被噴涌而出的氣焰震開數米之遠——棺槨已開,里間壓制著的神力盡散,肆無忌憚朝方圓百米傾涌而來,近乎要震碎了解靈胥的天靈蓋……
兇猛的神力穿透心際,驟然降臨的黑暗倏地奪了解靈胥所有意識,只感到身側一軟,旋即被誰人的體溫緊緊裹挾,那溫度沁入神魄,教人心安,只覺輕薄的一席檀香蓋住自己眼眸,下一秒便已陷入深長睡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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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硬的指節(jié)微微顫動,解靈胥睜開沉重的眼皮,起身張望著四下景象。
只覺那突如其來的襲身之力經久未消,此刻似乎仍在胸廓里久久回蕩。
邁步走上前,解靈胥緩緩抬手,剛要推開身前的房門,旋即便聽其外二人正在說著話——
“人神兩界向來互不侵犯,現(xiàn)今卻是被這樣一個女子驟然闖入,她既犯下如此罪行,神界又豈能容她!”
“靈胥此番作為確是不妥,但事出有因,望仙帝海涵。”
解靈胥眼眸微動,識得那是皇上的聲音。
“一句不妥也未免太過輕描淡寫,這便讓我對此人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嗎?”
只覺那仙帝聲色凜冽,似乎對自己開棺之事極其憤恨。解靈胥心緒微動,隱隱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回想起自己開棺之時,其實自己并不想打開那棺槨,此番行徑全權是為了自保而不計后果的沖動之舉。
解靈胥目色一凜,又想起那小仙分明由始至終都在自己身邊,可眼下卻是不見了蹤影……
倏地感到毛骨悚然,解靈胥回轉過身,旋即打開一旁的窗戶,縱身從里間躍了出去——
………………
………………
——————
“砰——”
蒙塵的殿門被來者毫不客氣地推開,解靈胥跨過身前門檻,徑直朝里間走去。
——“你在哪兒?”
來者眉心緊鎖,圍著那府邸繞了一圈卻仍是不見那小仙的身影……奇怪,到底去哪兒了?
漫不經心行過正殿,余光瞥見一副偌大的畫像高掛在一旁的墻壁之上,只覺那水墨畫像調色上佳,解靈胥禁不住回過頭瞧了一眼——
眼前顯然是一個男子的畫像,畫面頗為干凈,也未蓋上章印,獨獨一個“驁”字落在篇尾,一撇一捺筆墨橫姿,力透紙背。
解靈胥眉心微蹙……這畫的是……驁也上仙?
未曾想自己竟被一副畫給吸引了過去,解靈胥倏地搖了搖頭,正欲抽身離開,卻是驟然被那畫像上不甚起眼的一物猛地牽扯了神經——
只見那畫中人的拇指之上戴著的白玉扳指竟是與沈慍給自己的如出一轍,解靈胥心下劇顫,不由提了口氣。
目光緩緩向上攀移,便見畫上那男人劍眉星目,唇方口正,周身的氣勢給人一種天地唯我獨尊之感……解靈胥眉心微蹙——畫上都是如此,想必親眼所見斷然愈加威風凜凜……
按了按發(fā)酸的眉心,頓覺周遭的一切都是那般匪夷所思,自己似乎從未走出過籠罩在周身的黑暗,從來沒有……
………………
離開驁也的府邸,仍舊無處尋覓那小仙的影跡……想來那時候仙帝同那白衣仙人已然離開,興許便是那小仙放了消息方使得原路仙帝折返,這才撞見了自己開棺的場面。
雖說此番想法無憑無據,卻總覺是那小仙引來前者,逼自己在情急之下揭開了棺槨……
解靈胥有些心急,抬眼見一個女子的身影行過跟前,不由腦子一熱,旋即出手攔住了她——
自己尚還有些記憶,方才同那小仙在一起的時候同前者打過照面,她興許對自己有些印象。
被驟然阻攔的女子一詫,旋即睜大眼看著面前的解靈胥,只見后者在自己腰前比劃了一道:
“你可曾看見過一個這樣高的中年男人?”
那女子眉梢輕揚,卻是沒有回答解靈胥的問題:
“你不是那打開青棺的凡人嗎?我便說之前見你鬼鬼祟祟,斷然心懷不軌!犯了那樣大的罪行你不在意,竟然還有閑工功夫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聞言解靈胥一詫,旋即問她道:“我不過就是打開了棺槨,到底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
前者輕嘆了口氣:“你放出了封印在那青棺中的邪尊,自己竟渾然不知?”
“邪尊?”
解靈胥瞳孔劇縮,方聽前者接著道:“當年那邪尊歹心驟起,欲要一舉吞并三界,多少人合力才將他的魂體封印在那青棺之中。那邪尊的魂魄這些年來本就蠢蠢欲動,仙帝想盡各種辦法才勉強將其鎮(zhèn)壓,不想今日卻是被你一舉揭開棺蓋,讓所有的努力都前功盡棄?!?br/>
女子話畢,解靈胥卻是久久難以回神……未料到棺槨里竟是封印著邪尊的魂體,自己聽信旁者所言,竟釀成如此大禍。
“那邪尊是……?”
“便是驁也上仙,這宅子往昔的主人。”
解靈胥眉心微蹙,倏地想到構陷自己的中年男人,旋即攥緊拳心,目色有些凜冽:
“你見過在這府邸里做事的小仙嗎?他現(xiàn)在哪里?”
聞言前者卻是一臉不解:“從驁上仙被封印的那日起這宅子便是空的,誰都嫌晦氣,又怎會進到里面去?”
“可……可確是有個小仙在打理這府邸,開棺之事也是他讓我做的,你真的不記得他?在我開棺之前,他一直跟在我身邊?!?br/>
前者皺了皺細長的眉頭,旋即道:“我看見你之時,你只孤身一人,并無旁者相伴。”
“難道你看不見他?”
解靈胥目色一炬,見她側目看著身旁的樓舍:“再說了,這可是邪尊的住所,里間邪氣甚重,又怎會有小仙冒著折壽的風險到里間打理荒置的宅院。”
前者言畢,解靈胥倏地呼吸緊蹙……那小仙根本不存在,那自己這么久來是在同誰人說話,又聽著誰人的指示?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眼眸微動:“我只知生魂尚存的仙者,其分身可入旁者心魂?!?br/>
“什么意思?”
“邪尊雖被封印在棺槨之中,魂體卻至少須得百余年才會消散,他的分身尚可跨越三界,蠱惑世人。”
解靈胥心下一驚,暗想如此說來那小仙其實并不存在于實際,不過是驁也邪尊為了誘使自己設下的奸計,他的分身誆騙自己,方使得自己失手開棺,終是讓前者得償所愿……
只聽不遠處一陣兵器的撞擊聲響,解靈胥倏地抬起眼眸,卻見仙帝的身影驟然降臨,他唇口禁閉,神色凜然地朝自己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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