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
現(xiàn)代。
“小妹妹,怎么一個人在這兒,你的家長呢?”年輕的男人彎下腰,望著坐在噴水池旁的小女孩,柔聲問道。
小女孩兒聞言,緩緩的抬起頭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卻給人幾分呆滯的感覺,“家長?”像是在問面前的年輕男人,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不知道,我等了一天,他沒有來?!?br/>
年輕男人聽了這番話,自發(fā)的將這腦補成了被家長放鴿子了的苦逼的孩子,于是,笑得愈發(fā)的溫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架,“哥哥帶你去玩,好不好?”
年輕男人說完這話,忽然發(fā)現(xiàn)周遭的人紛紛對他頭來不善的目光,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那番話,簡直就是誘拐犯的臺詞,忽然生出一種捂臉奔走的沖動,但是,這樣軟萌軟萌的小蘿莉,真的很難遇到啊,好糾結,腫么辦?!
小女孩兒又把頭低了下去,望著地面,小聲道:“我哪兒也不去,在這里等他,直到他來?!辈恢幸鉄o意,直接忽略他的第一個問題。
年輕男人見狀,只覺得心都快軟成一灘水了,這么乖巧的小蘿莉,居然有人舍得讓她難過,簡直就是混蛋!這么想著,他干脆就坐到了小女孩兒身邊不走了,“那哥哥陪你在這兒等,好不好?”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個王八蛋,居然敢放軟萌蘿莉的鴿子,看他不揍丫的!
小女孩兒顧自低著頭,不說話,也不見點頭同意或是搖頭拒絕,大約是不太想搭理這人了。可是,在年輕男人看來,她的周身好似散發(fā)出一種“我很難過,快來安慰我”的氣息。腦補什么的,簡直不能直視。
于是,年輕男人就這樣陪著小女孩兒在噴水池旁,從正午一直待到夜里十二點。
最初的時候,他以為小女孩兒只是有些小倔強,那句“直到他來”只是賭氣的話罷了,大約過不了多久,她就會打電話給家長了,而他則是抱著的是有蘿莉不看王八蛋,多看一眼都是賺的心態(tài),不時的跟對方說說話,偶爾對方會回他幾句。
家里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來,年輕男人開始的時候還會接一下,后來就直接給掛掉了。家里人見他這般反應,也就知道他在干嘛了,還有人出餿主意,說又看上誰家小蘿莉了,實在喜歡得緊,先抱回家里來,后續(xù)時間家里會給處理的。
年輕男人笑著罵了一句“滾一邊去”后,掛了電話,又走回到小女孩兒旁邊坐下,心里不免有些意動,心想反正他陪著在這兒等了這么半天,也沒見家長來領人,未免也太不負責了,倒不如他先把人領回家去招呼著,再通知某個混蛋不遲。
“小妹妹,你看,你都等了這么長時間了,也不見有人過來,不如,你先跟我去我家吧,在那兒等也是一樣的,哥哥家還有很多玩具以及好吃的哦?!闭f完,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于是又加了一句,“哥哥真的不是壞人,諾,這是軍官證?!闭f著,便要伸手往口袋里掏。
小女孩兒也不看他,直接道:“不用拿了,我知道你是誰?!?br/>
“哈?!”年輕男人掏東西的動作一頓,略微有些驚訝的看著小女孩兒,一手指著自己道:“你認識我?”
小女孩兒點頭,“嗯,你是……”話音一頓,小腦袋微微歪了歪,好似在思考什么,“哦,想起來了,蘿莉控,陳謹年?!?br/>
陳謹年:“……”見鬼,她怎么會知道他的外號?“你是……”他真的不記得圈子里誰家有這么一個萌死人的小蘿莉啊!
廣場上,十二點的鐘聲響起。
陳謹年發(fā)現(xiàn),方才那個一臉倔強表情的小女孩兒,瞬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不消片刻,便聽得低低的嗚咽聲傳來,輝煌的燈火印照下,朵朵淚花于地板上綻放。
“他沒來……他沒來……”小女孩兒卸掉了所有的偽裝,一下子撲到陳謹年懷里,一遍又一遍的哭喊著,淚水浸透襯衫,那溫度燙得他的心臟隱隱作痛,同時心底的怒火幾乎壓制不住。若是那個放懷里的小女孩鴿子的混蛋此刻在他眼前的話,就是天王老子,他也要狠狠揍他一頓!
“我知道我錯了……我也認錯了……可是,可是他為什么還不來……為什么……”小女孩兒將陳謹言摟得緊緊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水上浮木一般,話語斷斷續(xù)續(xù)的,隨著時間的流逝,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陳謹年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到懷中,正準備起身離開,便聽得有腳步聲朝著這邊走來,他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老人正信步走來,身后跟了兩個頗具氣勢的男人。
“葉,葉老……”陳謹言覺得他一定是眼花了,不然怎么會看到這人。
老人微微點頭,應了他的話,而后徑直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小心翼翼的將他懷里的小女孩兒抱走,好似珍寶。
“多謝你陪著我家瑞寶在這兒呆了這么長時間,有時間可以到家里來做客?!崩先苏f罷,抱著人離開了。
夜風緩緩吹過,燈火通明依舊。
陳謹言望著自己的雙手發(fā)呆。
原來是她啊,難怪會知道他的外號。
葉瑞,帝都這個圈子里幾乎人盡皆知的名字。她出身于京都葉家,乃是三代之中唯一的女孩兒,自出生開始,便被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其父葉南城,乃是圈里有名狠角色笑面虎,年輕一輩里出了名的不能得罪。其母孟清出身書香世家,百年傳承,可謂清貴之家。這樣顯赫的出身,按理來說她的一生都該是風光無限的,只是,偏偏碰上了那樣的父親。
想起一年前發(fā)生的事,陳謹年都忍不住為葉瑞抱屈。
葉南城那人做事一向狠辣,因此暗地里積了不少仇人,但礙于葉家勢力,沒人敢對他動手。然而,世上總有那么一兩個不怕死的,除了一條命以外,再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那場震驚帝都圈子的綁架案,最后的結局,叫人不敢相信,靈堂上的黑白照片,長發(fā)女笑得溫柔,好似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jié)。
從前的時候,陳謹年同他們這一輩的所有人一樣,害怕葉南城的同時,也把他當作了偶像,畢竟年紀輕輕就有了那樣一番成就,雖然有一些家世因素在其中,但多數(shù)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可是,自那以后,那個人在他心中,從神壇滑落,印象跌到地底。因為,一個把一切過錯推到年僅六歲的女兒身上的懦夫,不配做他的偶像!
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葉南城得罪了人,對方心知報復不了他,便把注意打到了他的妻兒身上,一番布局策劃,成功的綁架了孟清母女倆。二選一,在妻子與女兒之間,葉南城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然而,最后關頭,孟清卻掙脫了鉗制挺身擋在了女兒面前,一聲槍響之后,刺眼的血色花朵于胸前綻放。
同時,也是葉瑞悲劇的開始。
這是葉瑞的第一世,求而不得,終成心魔。
——***——
第三世。
古代。
嚴格說起來,這并非是她的第三世,她不過是中途占據(jù)這局同樣有著可悲的身世的身體的來客罷了,只是,后來她一直頂著這個身份過活。
河西顧氏,數(shù)百年傳承下來的氏族,在大夏立國之前,便已有上百年的歷史。
顧平安的故事,與旁人無多少牽扯。
其母顧梓毓,算得上是這個名門望族里的一朵奇葩,琴棋書畫烹飪女工樣樣皆精,少時便已揚名于世家之中,然而過了及笄之禮后,卻一心癡迷與經(jīng)商,甚至一度為此與家中斷了關系。
那些早年掩蓋于她的光芒之下的世家貴女,都在等著看她的好戲,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離開了顧家的庇護,隱姓埋名獨自闖蕩的顧梓毓,不僅沒有過得狼狽不看,甚至還比在家嬌養(yǎng)之時還要肆意張揚幾分。若不是后來老太君惡疾纏身,險些撒手歸西,又只得了這么一個親生女兒,強行將其召回了顧家。卻不想,歸來時,顧梓毓已然懷有身孕。
具體過程已經(jīng)無法得知,只是,從后來的種種的推論,那個男人,也就是顧平安的父親,大概是顧梓毓愛到了極致的人。
知道后來擁有了顧平安所有的記憶,葉唯安仍舊不知道,這具身體的父親,究竟是何人。
至于顧平安為什么會這么得老太君的寵,葉唯安后來從當年在顧家伺候的丫鬟婆子們嘴里聽來的原因,大約是老太君原本就要撒手歸西,卻被一聲嬰兒的哭聲喚了回來,待好轉過來之后,老太君親自給她起了名字——
平安。
顧平安。
約是愿她一生平平安安,莫要同她母親一般,過得那般曲折,最終也沒能如愿以償。
便是后來得知了顧平安的心智不太健全,老太君的寵愛依舊不變。
葉唯安總覺得這個理由不怎么靠譜,奈何找不到更為合理的說法,也只能接受了。
然而,她心里一直有一個疑惑。顧氏存世數(shù)百年,江山易主朝代更替,亦不能動搖其根本,而白景玄的母親便是出自顧氏,這樣強勢的母族,為何他上一世還是一度淪落到舉步維艱的地步?
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動搖了顧氏的根基,還是,顧氏隱退了?
不得而知。
葉唯安只是覺得無奈,她前生究竟是作了什么孽,老天如今才會這樣刷她?兩世皆是單親之家,且不受生身父母待見,唯一一個父慈母愛哥哥疼的家,她卻再也回不去了。
是否,她該就此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