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內(nèi)，大胡子臉色沉重，唐逸的聲音則略帶顫抖：“大概一分鐘前開始，四點鐘方向燃料耗費突然從百分之十四浮動變成百分之七十。你們看這里，還有這里，”唐逸標(biāo)出窗外兩塊隕石的軌跡：“它們比尋常的碎石體積要打，運動速度比其他要快上幾倍。我們一直想錯了，外面讓碎石運動的不是無規(guī)律的以太風(fēng)，而是吸力?！?br/>
    喻桑白心理一沉：“動力情況呢。”

    “現(xiàn)在已經(jīng)浮動到百分之兩百了，我們?nèi)铀俨拍苊銖姳３脂F(xiàn)在的方向?！?br/>
    一旁，唐澤與明帆則在迅速討論著什么，數(shù)據(jù)不斷從控制臺跳出，演算板上瞬間被畫上一堆程式。

    “燃料還有多少?！碧茲蓡枴?br/>
    “一百三十單位核當(dāng)量?！贝蠛踊卮?。

    少頃，唐澤緩緩開口：“百分之兩百能量浮動，我們的運氣算好，這是新生黑洞，或者只是引力塌縮，黑洞還沒有形成。保守估計，按現(xiàn)已知的新生黑洞直徑來看，我們只有五十分之一的概率可以在保留小部分能量的情況下維持現(xiàn)在的方向穿過去。百分之九十置信?！?br/>
    “能回去么。”薩蘭忽然開口。

    “但從現(xiàn)在的吸力我們最多只能沿著界面走，再大的功耗都沒有辦法把我們送回去?！?br/>
    沉默吞噬了駕駛室的所有人，等在前面的似乎就是死局。

    “我想，”喻桑白忽然開口：“就算穿過力場塌縮界面，我們也不能保證，這個方向就是白河星系。”

    “你是說我們要死在這里了？連五十分之一的存活率都沒有了？”明帆忽然跳了出來，眼里隱隱有淚光。

    “他是說，”出人意料，說話的竟是樓驍：“與其用最后的燃料來賭能不能穿過界面，不如節(jié)省燃料，來賭這只是引力塌縮。我們順著引力方向飛?！?br/>
    片刻的沉默之后，大胡子走向了主控臺，關(guān)掉了四點鐘方向的燃料供給：“我同意。”

    “不用投票了么？”明帆仍有些理不清，小聲道。

    “不用了，”唐逸緩緩接話：“這是我們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你看外面的碎石，沒有一塊超過我們的飛船的大小。為什么我沒有早點想到……我們這個體積，在這片星海，根本不是穩(wěn)態(tài)。”

    越靠近引力場，所收到的吸引就越強烈。最終眾人決定，把能量留存在到達可能的黑洞中心，決不能浪費使用。船外的星海在引力的作用下加速了流動，逐漸有一些較大的隕石能在視野中看到。

    “你們有沒有覺得它像有生命一樣，把不足以塞牙縫的小碎石留在原地，引誘像我們一樣大的獵物，走進陷阱?！泵鞣o靜的站在窗邊。船上的氛圍因為這句話一凝，只有貓咪還在毫無心機的跑來跑去。

    “也許，它只是覺得它身后的文明已經(jīng)發(fā)展到足夠強大，在邀請我們和它交匯?！睒球斦f道。

    喻桑白看了一眼樓驍。樓驍?shù)氖澜缬^似乎與學(xué)院派完全不同。他猜測，樓驍對于宇宙與星海的所有體會都來源于他漫長到數(shù)不清的星船生涯，同時帶著古老的星際淘金者的理論與信仰，好像還活在幾千年前一樣。

    “是啊，”大胡子附和：“說不定后面就是白河星系?。?，高興點?！?br/>
    薩蘭笑了一下：“也對，倒是我看不破了。”

    隨著航程的深入，周圍原本毫無危險的碎石開始逐漸帶上了較大動能，或旋轉(zhuǎn)穿梭，或徑直滑向一個方向，中間或有隕石相互之間碰撞，但在巨大的吸力下，并沒有造成應(yīng)有的聲勢。

    飛船的防護罩早已被大胡子開啟，但仍偶有碎石猛的砸來，給飛船帶來微小的顫動。大胡子對飛船下了狠手加固，但整個機體的抗壓能力是均衡的。過于尖銳的碎石還是隨時可能對飛船造成影響。樓驍、喻桑白與阿爾當(dāng)機立斷，每次由其中兩人在飛船的不同方向?qū)赡茏矒舻碾E石進行攻擊，另一個則在機艙中休息。薩蘭負責(zé)在關(guān)鍵時刻給予集火幫助。

    淘金船中的機甲均為制式機甲，除了樓驍對自己的那架做過適量改裝之外，其他都可以輕而易舉的上手。武裝完畢后，戰(zhàn)力最強的喻桑白與樓驍首先從淘金船的升降艙走出，對著隕石迎了上去。兩人實力相當(dāng)，雖然僅相識不足一月，但配合卻出乎意料的默契。輔以通訊器內(nèi)的交流，喻桑白很快熟悉了樓驍?shù)拇蚍?，銀色的機械臂精準(zhǔn)的將每一個即將碰撞上來的碎石擊走，大大減輕了飛船整體防御的負擔(dān)。體力耗用約三分之一之后，喻桑白退下，通訊器那一頭等待已久的阿爾則迅速補上了他的位置。然而隨著時間的逝去，近戰(zhàn)機甲人員所面臨的壓力越來越大。第36個小時之后，大胡子開啟完全防御，由飛船遠程武器與薩蘭一起對抗隕石，而近戰(zhàn)則統(tǒng)一休息補充體力。

    當(dāng)敲門聲響起的一瞬，喻桑白迅速睜眼。窗外不斷傳來的抨擊聲昭示著情況的危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前來喚他的唐澤，一向清冷的臉上竟然帶著幾分隱隱的興奮。

    “吸力趨于恒定了。賭對了，這不是黑洞，只是引力塌縮過程的一個中間點?，F(xiàn)在唯一的問題在于，全船防御系統(tǒng)已經(jīng)支撐不住了。”

    喻桑白點點頭，心里終于松了一口氣。而這一次，所有的機甲戰(zhàn)斗人員都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zhǔn)備。

    從飛船中步出的時候，喻桑白可以顯而易見的感受到多于方才幾倍的壓力，就連控制機甲都顯得有幾分艱難。此時，他與樓驍被分配到最前線，薩蘭與阿爾則在后方作為飛船的最后一道防線。

    “十一點鐘方向，兩點鐘方向?！蓖ㄓ嵠骼飩鱽泶蠛拥闹笓]。

    “好?！眱陕暬卮饚缀踔丿B在了一起，喻桑白與樓驍各自對著飛來的隕石出擊。

    “七點鐘?！庇魃０啄_下推進器啟動，轉(zhuǎn)身對著另一個方向又是一拳。

    “兩點鐘，兩個。是否要支援?！?br/>
    “不用?！睒球斃潇o的聲音從另一端響起。喻桑白回頭，遠處機甲的機械臂猛地轟向一塊隕石，同時發(fā)射的短程炮彈也將另外一塊打飛。

    隕石撞擊的頻率越來越高，有時往往從四個方向會同時飛來力度不同的攻擊。喻桑白不得不對每一塊隕石進行打擊判斷，將動能較少的留給身后的兩位隊友。阿爾和薩蘭也幾乎完全處于忙碌之中，駕駛室里，大胡子不由緊擰了眉頭。

    “一點、四點、七點……不，全不都不要管了，所有人避開十二點方向！”大胡子猛地一砸桌子，從駕駛室站了起來，飛船的高能電磁炮被打開，猛地轟向遠處巨大石塊的一側(cè)。石塊的速度明顯有些減緩，但仍是在快速向飛船沖來。

    “該死！”能源的填充旋扭已經(jīng)被按到最大，但飛船轉(zhuǎn)向的速度仍舊逃不過被石塊撞擊。

    “桑白，左邊發(fā)力。其他人抵擋碎石?！睒球?shù)穆曇裘黠@也被緊迫的形式所影響，喻桑白深吸一口氣，樓驍已是飛到了他的旁邊。來不及做更多的交流，兩架機甲完全開足了最大的火力像隕石撞去。

    喻桑白果斷按下了緊急按鈕，將機甲上的火力毫無保留的發(fā)射，與此同時，他將肌肉調(diào)動到極致，全身緊繃，做好了一切的防范。喻桑白戰(zhàn)斗力最強的肢體是一雙由堅韌的魚尾所化作的腿，此時他也毫不猶豫的將所有防御集中在了機械下肢部分，狠狠的一腳踢出——

    時間仿佛放慢了無數(shù)倍，喻桑白最后能聽見的是機甲艙內(nèi)火花四濺的聲音，繼而是長久的耳鳴，許久，他的神經(jīng)才反應(yīng)過來右腿上火辣辣的灼熱。機甲的大半部分都已經(jīng)不聽控制，甚至駕駛艙的大半部分都暴露在了太空之中。

    喻桑白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迷迷糊糊，能感受到疼痛成了現(xiàn)在唯一的好事。

    大胡子肯定也在機甲駕駛艙的防護上加了料。在一片耳鳴聲中，喻桑白的意識晃來晃去，他好像看到一旁的機甲飛快的一撲，擋在他的身前，把他完全包裹住。無數(shù)碎石從空隙的星空中飄過，沒有一個打在他半殘的駕駛艙上，漂亮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