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魚寨逢著了今日多變,飛鳥寨反而也引來了幾位原先臨近著青魚寨的寨主。十八家水寨本來就是青魚、飛鳥各占半數(shù),間或一兩家在中間搖擺不定的。今日發(fā)生了這等事情,李漁一死,十八水寨的局勢需要重新考量,況且青魚寨下午發(fā)生了諸多變端,知道是那雪小血來了的其他水寨寨主,便是還堅持站在了青魚寨的一邊,少數(shù)有兩家堅持俠義之道的便不再依附青魚寨,而有的卻早就來投誠了飛鳥寨。
趙總管本來理當(dāng)去應(yīng)付,但是趙總管今日卻推脫有事,崔寧也稱病在房中閉不見客。本來是飛鳥寨中此時最不適合見客的人——蘇姚,卻要出來應(yīng)付那些寨主們。蘇姚已經(jīng)有了身孕、臨盆在即,況且蘇姚的名聲也很響,十八水寨的人都知道這個女人曾經(jīng)叫做姚蘇,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蘇姚雖然面上應(yīng)付著那些寨主,但是心里也惡心他們看著自己揶揄的神情。
蘇姚好不容易大發(fā)了那些寨主,心里早就憋著了一些怨恨。蘇姚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她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她蘇姚雖然早些年是惡名在外,但是比起松江醉鄉(xiāng)樓的蝶姬來說,她蘇姚已經(jīng)很守婦道了。
那蝶姬尚有五皇子愿意納為寵妾,她蘇姚卻要一輩子小心翼翼的做人。
就算是崔夫人又如何,所有人都不把她蘇姚放在眼里。飛鳥寨需要的是趙總管,崔寧看中的人是趙總管,十八水寨畏懼的趙總管,江湖稱贊的也是趙總管。
趙總管是飛鳥寨的核心,蘇姚只是飛鳥寨主的夫人——即使她武功高強(qiáng),可以幫崔寧退敵;即使趙墨梅一點(diǎn)兒武功也不會。
蘇姚是女人,是女人,就會吃醋。
就算,過了這么二十年,忍讓了二十年。
蘇姚起身,從大廳走向了崔寧的房里,飛鳥寨之所以叫飛鳥寨,真是因為寨子借著天險和水勢形成了展翅欲飛之形狀,蘇姚從大廳出來,走過了很長的一段浮橋。看著浮橋下面不斷忙碌的寨民,還有守衛(wèi)的衛(wèi)兵,每個人見到她都是平常的禮節(jié)問好。
蘇姚摸了摸自己的隆起的肚子,自嘲的笑了笑。
走過了那段浮橋,來到的就是崔寧的房間,蘇姚還沒有敲門,門就已經(jīng)打開了,走出來的人是趙墨梅,蘇姚一驚,趙墨梅看見蘇姚,也有了幾分驚訝。
“你怎么在這里?!”蘇姚破口而出,方才的所有怨氣和早就積攢下來的怒意,忽然也就忍不住了。
趙墨梅對著蘇姚微笑了一下:
“夫人,寨主正睡下了。”
“睡下了???!”蘇姚更是提高了聲音,“趙總管,你——這是什么意思?”
看見蘇姚急了,趙墨梅忽然明白了過來:
“夫人,你無須多想,墨梅不過是幫寨主療傷?!?br/>
“療傷,”蘇姚冷笑了起來,“都說是療傷,療傷嘴對嘴不是吸毒就是喂水,療傷不是寬衣解帶就是不好上藥。趙墨梅,雖然我蘇姚確實(shí)年老色衰,也沒有你聰明,但是當(dāng)初是你不嫁給寨主,現(xiàn)在后悔了也別盡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
趙墨梅沒有被人這么罵過,就算是再冷靜,臉色也白了幾分,一時間找不到詞來回答。
“怎么?沒有話說了是不是?!趙墨梅,你受盡萬千寵愛,你為什么還要和我來搶男人?!這個天下喜愛你趙總管的男人多得是,你要身段有身段,要臉蛋有臉蛋,何況你聰明如此,何愁找不到男人來愛你。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愿意娶我的男人,我好不容易懷上了他的孩子,你何苦要這樣對我?!”蘇姚越想越氣,本來她年長趙墨梅十多歲,應(yīng)該不會這樣說一個二十八歲的女子,但是,這一次蘇姚氣不過,更想起了自己早些年的經(jīng)歷,便顧不得那么許多。
“蘇姚……”開口的人,卻不是趙墨梅,而是屋里的崔寧,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蘇姚愣住,帶著有些紅的眼眶狠狠的瞪了趙墨梅一眼,然后推門進(jìn)屋,很快來到了崔寧的床邊。
崔寧靠在床榻上,漂亮的臉此刻顯得更是蒼白,眼角略帶了幾多女子的嫵媚,然而唇色全無,崔寧本身就寡淡人情,少有歡顏,此刻更是顯得孱弱凄涼。蘇姚坐到了崔寧的榻邊,崔寧的目光有些空洞,看著蘇姚。蘇姚拉住崔寧纖細(xì)的右手,那只手的骨節(jié)很是好看,保養(yǎng)得很好,但是指尖上都有些細(xì)細(xì)的傷疤——那是他用天蠶絲留下的疤痕。
“蘇姚,我見過雪小血了。”毫無感情的一句話。
“雪小血?!”蘇姚的手有些顫抖,不敢相信的看著崔寧,“你受傷了?中毒了?”
崔寧搖搖頭。
“那你是……”
“趙總管早就算好了一切,聽她的安排,你哪一次,見我出過事?”崔寧反問。
蘇姚無話可說,就算她親自從水客把崔寧救回來,也是趙墨梅告訴她的消息。那個女人,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但是,卻的確是她的情敵,所以,蘇姚覺得很委屈。蘇姚只是搖頭,卻沒想到自己的眼淚已經(jīng)掉落在了崔寧的手背上。
崔寧看著那淚水滴落,半晌也沒有說話,只感覺那種冰冷的液滴,很像是多年前割掉別人頭顱的時候,有血滴會噴灑出來,溫?zé)岬囊后w,在手背上慢慢變冷,像是流逝的歲月。
蘇姚看著崔寧的反應(yīng),忽然更多眼淚掉了下來,只對著崔寧說了一句:
“寨主你好好休息吧?!?br/>
崔寧還沒有回答什么,蘇姚就已經(jīng)站起來,飛快的跑了出去。蘇姚跑出去,直奔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就在遺風(fēng)水榭的對面,正好是飛鳥寨兩翼所在的地方。蘇姚跑過去,沒想到在自己的房門口看見了一襲白衣,白衣長發(fā),白衣上繡著梅花。
白衣黑發(fā)的女子,在水寨只有一個人。
“你來做什么?”
“夫人,墨梅來給你賠不是?!壁w墨梅回頭,對著蘇姚提著裙子行禮。
蘇姚看著趙墨梅,擦了擦眼中的淚水,半天才嘆氣,搖了搖頭,想要繞過趙墨梅走進(jìn)自己的房里,卻怎料到趙墨梅在蘇姚側(cè)身的時候,趙墨梅說:
“墨梅很是羨慕夫人?!?br/>
蘇姚停下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趙總管有什么好羨慕的?”
“墨梅八歲起就是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夫人至少有那么多人深愛著,還擁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哼,”蘇姚轉(zhuǎn)頭,充滿了不屑,“深愛我的人不過是貪戀我的身體,丈夫愛是別的女人,孩子恐怕也指望不上什么?!?br/>
“寨主只是從小多疑。”
“你倒了解他!”蘇姚言語之中,醋意很濃。
“墨梅曾經(jīng)有一個定親的丈夫,那是墨梅的青梅竹馬,還是孩子時候就訂下的姻親,然而卻沒想到家道中落遭逢了巨變,墨梅雖然是孩子,但是眼見著全家被殺,只有家門的祖父和一歲的弟弟幸免于難,卻怎料祖父卻將弟弟殺死后消失。本是墨梅的夫便也是在那一年慘死的?!壁w墨梅說起此事來,難得臉上有了幾分憂傷的神情。
“你不過八歲而已,又會有多悲傷?夫?不過也是個孩子而已!”蘇姚雖然嘴上嘲諷,但是已經(jīng)明顯被趙墨梅的故事吸引了過去。
“夫人此言差矣,墨梅是八歲不假,但是墨梅那定親的夫,確是已經(jīng)成年的年紀(jì)。墨梅自問記力尚佳,能夠記得那人是個英俊溫柔的男子,自小便帶著墨梅玩耍。不瞞夫人,墨梅自小就沒有朋友,同齡的孩童懂得的游戲——都因墨梅身體羸弱沒有習(xí)得,長大了,便也沒有玩伴,更是被同齡孩子欺負(fù)。便也一向不出門,喜歡看些生僻書卷,墨梅記得,他也是事務(wù)繁忙,但卻愿意抽出時間來聽著我講那些生僻的故事、武林、江湖的軼事,他不懂武功,更不曾涉足江湖,卻能夠靜靜的聽墨梅講一個下午。墨梅所有的童年,記憶,都不過是關(guān)于了他。他說喜歡梅花,在家里中滿了梅花,說是愿意等我長大,那時便早已滿園梅花……”趙墨梅回憶起來,雖然臉色慘白,表情簡單,但是眼眸深處流露的悲傷,濃得根本化不開。
“他是怎么死的?”蘇姚追問。
“被毒死的,一種很厲害的毒。根本找不到解藥。甚至,我沒有能看著他葬在何處,或者,他根本沒有下葬便已經(jīng)化為蒼煙,便已經(jīng)來到了這水寨之中,”趙墨梅聲音忽然哽咽,“他,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卻就這樣死了……我、我甚至不能為他報仇……”
蘇姚呆了呆,慢慢的吐出了一句話:
“但是,自從你到了水寨,寨主待你很好?!?br/>
“那不一樣,寨主待墨梅好,是因為墨梅對寨主有利用的價值。他不同,他愛的,是墨梅這個人。他對墨梅,才是真正的好,不計利益得失、不求損益變化、不求信任和背叛。所以,墨梅這輩子,唯一想嫁的人,只有他?!?br/>
“可是,他已經(jīng)死了?!?br/>
“所以,我趙墨梅,終生不嫁?!?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diǎ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