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武林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倒是讓徐海濤有些驚訝。

    電話里，江武林的聲音尖利而充滿火藥味：“徐海濤，你什么意思？你竟然到我負責的飯店制造負面輿論？你什么居心？”

    徐海濤微微皺眉：“江武林，你在說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苯淞謶崙嵉卣f，“秦如海若是因為你的緣故，不肯簽協(xié)議了，這筆賬，我會讓領導和你算！”

    “江武林，秦如海四處宣傳，說你給出的賠償標準高于其他兩個組。我想，你應該關注的是這個，而不是在這里和我大吼大叫！”徐海濤也有些惱火了，厲聲說道。

    “不管秦如海做什么，那都是我的事，我自然會去處理，不用你來假惺惺做好人。你的目的無非是想拖慢我們小組的簽約進度，我跟你說，徐海濤，我不會上你的當。”江武林說完，便掛了電話。

    徐海濤盯著電話看了一眼，腦海里閃過昨天和秦如海的對話，總是有些不放心。如果秦如海是故意造謠，問題倒是好辦的。但若是江武林真答應了他什么，接下來，拆遷簽約行動將會陷入混亂，甚至會影響民眾對街道的信任。徐海濤覺得，還是要弄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徐海濤忽然想到，各組每周的簽約情況都需要上報行政辦的，于是，他去了行政辦，讓邱疏影把各組的簽約明細表打了一份給他。

    邱疏影一邊打印，還一邊說道：“徐主任，這是玩的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

    徐海濤也不解釋，有些事情解釋起來總是很無力。

    江武林小組的簽約名單中，并沒有秦時明月。

    那么，是秦如海在造謠？可是，造謠對他有什么好處？

    還有，昨晚那輛黑車是不是和秦如海有關？

    徐海濤腦海里翻滾著這幾個問題，走出了街道辦事處。剛走到門口，李光輝打電話過來了。

    “徐主任，微信群里有動靜。蘇櫟在煽動大家去市政府上訪?！?br/>
    “上訪？他們有什么理由？”徐海濤問道。

    “他們在說，政府內部操作，賠償標準不一致?！?br/>
    徐海濤的眉頭皺緊了，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X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秦如海和蘇櫟等人是不是故意在制造混亂？

    “知道了?！毙旌f道，“你繼續(xù)盯著，一有風吹草動立馬跟我說。”

    徐海濤站了一會兒，然后才給文昌來打了個電話。文昌來對賠償標準不一致的事并沒有聽說。掛斷電話，徐海濤心想：看來，解鈴還須系鈴人。問題出在江武林這個組里，只能去找江武林了。

    江武林在拆遷辦。徐海濤本想約個地方和他好好談談。但江武林直接拒絕了，說道：“徐海濤，我和你沒什么好說的?！?br/>
    “江武林，你別幼稚，那些人準備去市政府上訪，理由是我們給出的賠償標準不一致。而你們這個組負責的對象中，有人就在宣傳，你給出的標準高于我們其他小組。我想，這個后果有多嚴重，你這個紀委副書記應該比我更清楚?！毙旌J真地說道。

    “徐海濤，你在威脅我？”江武林盯著他，嘴上帶著冷笑，“隨便他們去哪里上訪，我不怕。徐海濤，還真是看不出來啊，你很有手段么！看著自己的進度不行了，便做這種小動作？我跟你說，徐海濤，你才幼稚！徐海濤，你睜開眼睛看清楚，我就是比你厲害，簽約進度比你快！有本事，你就追上來，來這里和我啰嗦什么？”

    徐海濤深呼吸了一口氣，沒有再和他繼續(xù)辯解。看來，問題是出在那個秦如海和蘇櫟的身上。但，秦如海并沒有簽約，所謂的賠償標準不一致就是信口雌黃。這一點，他可以用來說服高歡他們。

    但高歡并不如徐海濤想的那么容易說服。他一口咬定，秦如海拿到的補償標準就是比他們的要高。他還說，這是街道和秦如海私下說好的。

    徐海濤苦口婆心地解釋：“高老板，秦如海并沒有簽協(xié)議?！?br/>
    “是的。”

    “既然沒有簽協(xié)議，又何來賠償標準高于我們呢？”

    “你不用在這里和我繞，你心里應該十分清楚你們自己的把戲?！备邭g冷哼一聲，說道，“反正，協(xié)議我是不會簽的。我們要去市政府上訪請愿。讓領導和全市市民看看，你們是怎么愚弄我們老百姓的。”

    羅窕等人也過來了，看到徐海濤和高歡對峙，都有些緊張。

    徐海濤盯著高歡，問道：“高老板，既然你這么肯定秦如海的標準和我們給出的不一樣，你能說說，他的標準到底是怎樣的嗎？”

    “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肯定比我們的好。”高歡說道。

    徐海濤微微一笑：“你們去市政府上訪，信訪辦的人肯定也會問你們，你們的標準到底哪里不一樣？難道你就說不清楚？”

    “這個不怕，秦如海清楚。他自會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告訴信訪辦的人。”

    “市信訪辦接了這個案子，最后還是要落到我們街道來解決。你們又何必舍近求遠？你們?yōu)槭裁床恢苯影言V求告訴我們呢？”徐海濤慢慢地說道。

    “告訴你們，你們能解決嗎？”高歡嚷起來，“我們要賠償標準加倍，你能做的了主嗎？”

    “你們去上訪了，就能解決了？”徐海濤冷靜地盯著他。

    “這個不用你操心?！备邭g冷冷說道。

    和高歡不歡而散后，徐海濤決定從蘇櫟那里著手查。

    徐海濤再次去星海月城守株待兔，剛在對面的咖啡館找了個比較好的位置，竟然看到張陽和盛世走了進來。張陽穿了一件奶黃色的風衣，十分亮眼，她正打量著咖啡廳，倒是并沒有看到徐海濤。徐海濤怕他們尷尬，便別開了視線，專注地看著窗外。

    因為徐海濤的位置離吧臺不遠，所以，盛世還是很快看到了他。他驚呼一聲，走上前來，說道：“徐海濤，你很悠閑嘛，工作日竟然在這里喝咖啡？”

    盛世的口氣里帶著一絲居高臨下，徐海濤不想和他計較，只是懶洋洋看他一眼，說道：“還真是巧。在這里都能碰到你盛科長。”

    “我們正好在旁邊培訓?！笔⑹缽娬{道。

    張陽也立馬附和道：“是的。我們在凱越賓館培訓?！蹦槄s慢慢地紅了。

    徐海濤并不看張陽，怕她尷尬，只是對盛世說道：“盛科長情調不錯?！?br/>
    “你呢？什么情況？”盛世卻不打算放過徐海濤，“怎么會在這里喝咖啡？”

    徐海濤看看窗外，正好看到一輛白色奔馳開進去，一時卻沒有看清楚車型和車牌，微微皺了皺眉，看向盛世，說道：“我等人。”

    “街道這么清閑？”盛世明顯不滿地看著徐海濤。

    “還好?！毙旌鼗卮?，又往星海月城門口看了看。

    盛世見徐海濤還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了，看一眼張陽，說道：“我們走?！?br/>
    張陽提著打包的咖啡，目光在徐海濤臉上滑過，落在桌上他的咖啡上，怔了怔才說道：“徐主任，再見。”

    一直等到咖啡都涼了，陽光一寸寸從窗玻璃上沉下去，徐海濤才猛然發(fā)現蘇櫟的車開進了小區(qū)。他猛地從位置上站起來，往對面走去。在她樓下不遠處的一棵香樟樹旁，徐海濤停住了腳步。他斜斜地靠在樹上，然后從衣兜里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里，又從袋里摸出打火機，一邊打火一邊看著蘇櫟由遠而近。當蘇櫟走進門洞，徐海濤正想跟上去的時候，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是巧合嗎？

    徐海濤的腦海里剛閃過這個念頭，他猛然想起來，這個上次在樓道里偶遇過的男子，是大興區(qū)宣傳部常務副部長嚴修身，前天剛在報紙上看到過。嚴修身十分敏銳，目光如炬般遠遠看向徐海濤，徐海濤繼續(xù)點煙，然后抬頭狠狠地吸了兩口，抬頭噴了一口煙，再轉頭，嚴修身已經提著包走進了樓道。

    街道辦事處張紅軍辦公室。

    張紅軍放下手機，嘴角扯起一抹陰陰的笑，然后走進了秦嵐嵐的辦公室。

    “秦書記，剛才組織部盛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徐海濤在星海月城對面的咖啡館喝咖啡?！?br/>
    又是徐海濤？

    秦嵐嵐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微微動了動左腳，疼痛讓她皺了皺眉。早上，洗手間里地板比較濕，她當時又正在想吉南片區(qū)違章拆遷的事，沒注意，便滑了一下，沒想到，腳踝竟很快腫起來了?；蛟S是傷到筋了。此時，聽到張紅軍說徐海濤，她感覺腳疼越發(fā)厲害了。她看向他，語氣有些冷，說道：“哦，怎么了？”

    張紅軍指指手表，說道：“工作時間去喝咖啡，他的生活質量還真是高啊！這邊，拆遷進度墊底，他倒好，以為可以不用來街道上班，就可以享受生活了。還正好讓組織部的人給撞上了，真是丟我們街道的臉，盛世說，我們街道工作到底清閑。秦書記，這徐海濤，根本就是一粒老鼠屎，他早晚都要攪得我們這鍋粥臭氣沖天?！?br/>
    秦嵐嵐用手捏捏眉心，又動了一下腳，尖銳的疼痛讓她有些煩躁。她盯著張紅軍問道：“這件事，你調查過了嗎？”

    “調查什么？區(qū)委組織部的人都上門告狀了，我還需要調查什么？”張紅軍有些氣憤地嚷道。

    “既然沒有調查過，就打個電話問問吧，他為什么工作時間去喝咖啡。如果沒有正當理由，你是組織委員，你有權處置他?！鼻貚箥估淅湔f道，“這些小事，無須都來告訴我?！?br/>
    看著張紅軍走出辦公室，秦嵐嵐覺得腳痛的鉆心。她看了看手機，想給徐海濤打電話，想了想，卻還是壓下了心中的那股莫名沖動。

    “我是黨委書記，我是黨委書記，我是黨委書記！”她在心中默念三遍，提醒自己要心無旁騖。

    這真的管用。

    張紅軍站在外面走道里，想著秦嵐嵐的表現，只覺得胸中發(fā)悶。

    “她為什么總是這樣袒護他？”張紅軍想，“難道還真是被徐海濤給色誘了？可是，以她這么珍惜政治生命的性格，又怎么會在乎一個徐海濤呢？真是搞不懂，難道是更年期了？”

    張紅軍想了片刻，走進了辦公室，他將腳架在旁邊的書架上，覺得不能讓徐海濤這么痛快，便給他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