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來的路上就在想。夏夫人那天連夜找來的紫河車,是不是從慶田氏那里偷來的?如果是的話,是不是因為我的一句話,害死人了?”
只要靜下心來,郭潮能夠想到這一層并不奇怪。
沈冬青回答他:“那個紫河車就是慶田氏的?!?br/>
“??!”聽到了這個答案,郭潮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不過,你師父當年沒有告訴過你,紫河車與胎兒的生死并沒有任何關(guān)系嗎?”沈冬青反問他。
郭潮搖了搖頭,自嘲道:“沒想到我這般學(xué)藝不精呢?!彼麌@了口氣,又為自己斟了一杯酒。..cop>“現(xiàn)在既然你知道了,”龍茴支著下巴,目光卻銳利得如同一只黑貓:“還在難過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惫睋u了搖頭:“我不知道?!?br/>
原本知道了那嬰兒的死與自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理當如釋重負。可是他卻沒有,絲毫沒有松了口氣的輕松感。
“我也知道??!”郭潮低著頭道:“其實我也知道??!那個孩子的病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缺陷,根本治不好的……”
這話倒讓龍茴著實震驚了一下。沈冬青說他是個半吊子,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郭潮白天的時候之所以會毫不猶豫地跟著慶田氏出診,是因為他真心誠意地覺得,自己或許能夠救治那個孩子。
可她沒想到,郭潮竟然也早就明白,這個孩子救不得了。
“那你……為什么還跟慶田氏出診呢?”龍茴問道。她是真心地想要知道其中的答案。
這個問題對于郭潮而言似乎很難回答,酒精的作用讓他的思維變得比往常更加遲鈍,當然,與此同時,也更加的真實。他再次開口的時候并沒有直面回答龍茴的問題,而是講起了成年舊事:
“八年前,我?guī)煾妇褪窃谶@個藥廬里救治病患的。染了瘟疫的患者一個個地被抬進來。尸體又一具具地被抬出去。四周嘈雜一片。那個時候,師父在人前就像是個神一樣。只要他在,病人就會得到安撫,他們的疼痛就會得到緩解……”
“可是事實上,師父也沒有救治這些病患的辦法。他告訴我,他能做的,只是站在病人面前,陪著他們,充當他們的安慰劑?!?br/>
“你們年紀輕,應(yīng)該對當年的‘葭月暴亂’沒有什么印象了。當時榆孑村的村民覺得生活無望,就起義了。但是后來,正是因為師父的存在,那場暴亂沒有發(fā)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br/>
“跟師父相比,我的醫(yī)術(shù)根本不值得一提。什么是醫(yī)者,如何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醫(yī)者,我至今都沒有弄明白。但是我覺得,至少……”他無比認真地說出了接下來的話:“在病人感到無比絕望的時候,作為一個醫(yī)者可以予以慰藉,可以成為精神支柱?!?br/>
“這些年,整個榆孑村沒有什么人會來找我看病。我醫(yī)術(shù)不精,我也知道。但是,哪怕是偶爾,會來找我診治的人必然是走投無路了。他們是在最絕望的時候想要做最后的掙扎。夏穆氏是這樣,慶田氏也是這樣……”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