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厲臣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接著低下頭去，將煙叼在嘴里，周立立馬拿起桌上的打火機(jī)，丟到顧思瑤身上，語氣輕佻，“還傻站著做什么？不會給俞哥點(diǎn)上？”
顧思瑤險險地接住，躊躇地往前走了幾步。
俞厲臣方才分明是認(rèn)出她了，既然他想裝不認(rèn)識，那她更沒有認(rèn)識他的必要。
她走過去的時候要路過數(shù)人，那些人癱坐著，她站著，只能小心翼翼地捂著裙擺，避免走光。
到了俞厲臣面前，傾身為那人點(diǎn)上煙，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未等她起身就吐出了一口煙圈，正好噴在她的臉上。
她從小就氣管不好，聞不得煙味。
鼻息簡充斥著火辣辣的嗆人的味道，煙霧迷了那人涼薄的眼。
顧思瑤彎著腰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待她緩過來才發(fā)現(xiàn)此時她的臉離俞厲臣極近。
“呦，小姑娘看著怪清純，沒想到還怪熱情的?！逼渲幸蝗溯p佻地說著，充滿了淫欲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顧思瑤身上掃蕩著。
俞厲臣再次吐出一口煙圈，這才抬起眼看她，面色沉靜，薄唇輕啟，“離我遠(yuǎn)點(diǎn)，臟?！?br/>
“?。俊鳖櫵棘幰粫r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的話什么意思。
倒是剛才說話的那人替他答了，“俞哥說你臟呢，也是，這種地方的貨色俞哥怎么可能看得上？說不定身上染了什么病呢?！?br/>
“周子你也是，也不挑個質(zhì)量高點(diǎn)兒的?！?br/>
周立“嘖”了一聲，叼了根兒煙，“你不看看這張臉？就算你平時玩的那些千金小姐也不一定比得上這個吧？”
顧思瑤緊握著拳頭，那些污穢不堪的話讓她氣的渾身顫抖，但一想到安安的醫(yī)藥費(fèi)，她不得不用指甲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提醒著自己，要忍住。
一定要忍住，她現(xiàn)在沒資格不滿。
僵硬地扯起嘴角，她半蹲在桌子旁邊，拿起桌上的開瓶器，笑著問道：“各位先生要不要喝酒？我給你們開。”
她邊上坐著的是個肥頭大耳的公子哥，肚子上的肥肉膩地仿佛掐一下就有油流出來。
她感覺到一只油膩的手摸到了自己腰上。
顧思瑤捏緊了開瓶器，盡管心里一味地警告自己，但她還是忍不住了，“騰——”地一聲站起來，語氣中不由得帶了些凜冽。
“先生，我只是負(fù)責(zé)開酒瓶的，不是來賣的，如果您管不住自己，我們這里還有很多漂亮的小姑娘，包您喜歡?！?br/>
顧思瑤臉上升起一抹慍怒，雙目圓圓地瞪著，不禁沒讓人覺得生氣，反而多了幾分生動。
那個公子哥毫不在意地笑出聲來，冷不丁地抓住顧思瑤的手，使她跌坐在沙發(fā)上。
“你們這里的小姑娘不都是這樣？沒有賣不賣，只有錢夠不夠！”他油膩膩的手摸上了顧思瑤的臉，抬頭向眾人炫耀般地調(diào)笑著，“我說的對吧，兄弟們？”
包廂里響起一眾應(yīng)和聲。
“對啊，不就是個賣的，裝什么清高？”
“說不定人家是看上俞哥了呢?！?br/>
“眼光還挺高呢，不過，你也配？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貨色?！?br/>
顧思瑤嘴唇哆嗦著，甩開那人的手站起來，胸腔里升起的怒意幾乎要壓制不住。
“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先離開了?！?br/>
她轉(zhuǎn)身的時候，不經(jīng)意瞥見了俞厲臣，那個人正撐著臉，面色淡淡地看著這邊的鬧劇，指尖習(xí)慣性地在腿上敲打著，像極了蘇夢兒彈鋼琴的樣子。
顧思瑤幻想過無數(shù)種和俞厲臣再次見面的場景，卻沒想到偏偏是這般境地。
她被百般羞辱、狼狽不堪，他就坐在不遠(yuǎn)處，神色淡然，像是站立在食物鏈的頂端，睥睨著這一切。
“我說，你確定就這樣走？錢不想要了？”周立早就將她的底細(xì)給摸了個一清二楚，只是沒想到，看著這么年輕，卻未婚先育，連孩子都有了。
表面上清純，背地真的放蕩不堪啊。
“聽說，你有個白血病的......”
“住嘴！”顧思瑤急紅了眼，“我不走了?！?br/>
她有孩子的事從未對外隱瞞過，因?yàn)榫┏沁@么大，她如今活動的范圍很小，碰見俞厲臣的機(jī)會屈指可數(shù)。
可她沒想到偏偏真給碰上了，還險些暴露了安安。
如果讓俞厲臣知道了安安的存在，她不敢想象后果。
“這才乖嘛?！敝芰M意地笑了，將一瓶酒推到了她面前，“來，喝個酒助助興?！?br/>
顧思瑤臉色倏地變得蒼白，“這個不可以?！彼焐槐?，之前被灌了一杯醉倒了，險些出了事。
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善茬，如果她喝醉了......
一直未出聲的男人，手指一挑，金屬質(zhì)地的打火機(jī)丟在桌上，發(fā)出刺耳的響聲，眾人頓時熄了聲。
俞厲臣看著顧思瑤倔強(qiáng)的模樣，突然嗤笑了一聲，“裝貞潔烈女？這招不錯。”他在錢夾里抽出一張支票，拿筆在上面刷刷刷寫了一串?dāng)?shù)字，“十萬，把桌子上的酒全喝了?！?br/>
那張支票就落在顧思瑤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很想驕傲地轉(zhuǎn)身就走，可鞋子就像是黏在了地板上一樣，身上的擔(dān)子也壓地她移不動腳步。
“好?！笔f塊錢足夠安安住好久的院了。
這樣就足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緩慢地移動著腳步，眾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仿佛是在凌遲她的皮膚和血肉，尤其是那人的，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整個人被扒光了扔在地上，供人觀賞。
到桌子不過兩步之遙，她卻仿佛走了一個世紀(jì)。
她大概數(shù)了一下，一二十瓶左右，心底不由得發(fā)憷。
沒事的，顧思瑤，你能行的，安安還在等著你的醫(yī)藥費(fèi)。
下定了決心，她拿起一瓶酒，快速開了瓶蓋，往嘴里灌，她不敢停歇，嗆到了就咳完了再灌。
她怕她稍稍在意一下她那可憐的自尊心，安安的醫(yī)藥費(fèi)就拿不到了。
那她才會真的瘋掉。
周圍哄笑聲、起哄聲一直未斷，那人的視線也一直未移開，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撐的胃部好像快要炸了。
她不敢停。
她看到那人站了起來，奪走了她手中的瓶子，還是那么好看，聲音也很好聽，分明一模一樣，可就是覺得不是她從小喜歡到大的那個了......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