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宮宴按時在御花園中舉行,一個個穿著鮮艷的宮女魚貫而入,手里捧著白皙清透的瓷盤,盤中盛放著御膳房新做出來的小食。
百官們皆已到場,端坐在小桌前,或一二人,或兩三人開始交談。
他們今早接到消息,明日就要隨陛下去云山開始秋獵,也不知現(xiàn)在家里管事把東西都收拾好沒?
雖是憂心,但面上還是保持著笑臉。
“您說今年這秋獵怎么提前了?”一個官員摸著小胡子問身后站立著的人。
耿承志負(fù)責(zé)今晚宮宴的守衛(wèi)工作,此時正靠抱著刀靠在一顆樹上假寐。聽到戶部侍郎的問話,心想著:皇貴妃作出的決定,哪里是我們這些人能夠知道的!
沒看見陛下都沒有說話嗎?
他面上不變,恭敬地回答,“下官也不知情?!?br/>
戶部侍郎聽了這回答也沒有什不滿,畢竟圣心可不是他們都能夠窺測的。
他還準(zhǔn)備繼續(xù)問的時候忽然入口處一陣喧嘩,只見一個臉色蒼白的男子在眾人圍繞之下走進(jìn)來。
他身型瘦弱,裹著厚披風(fēng),時不時還咳嗽兩聲,但通身氣度卻并沒有被病容掩蓋。
梁侍郎連忙起身,“給安王殿下請安?!?br/>
安王臉上帶著笑意,抬手虛扶,“梁侍郎客氣了。”
看著眼前風(fēng)光霽月的安王,梁詩郎也不忍心多作糾纏,只是側(cè)身讓開一條路讓安王能夠盡快走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覺得眼前的人就算是多站一會兒都有可能隨時倒地不起。
安王從小就病弱,朝中人都知道,若是他身子康健,現(xiàn)在的大褚還不知道是怎樣一種風(fēng)景呢!
梁侍郎心里暗自可惜。
耿承志看著掩面咳嗽的安王打起了精神,不管是為了自己的腦袋還是為了皇貴妃的計劃,今晚一點(diǎn)差錯都不能出。
“皇上,皇貴妃娘娘到”
司禮太監(jiān)通報后洛婉宣的手挽上了褚肅的胳膊,兩人面帶微笑地走上臺階。他們身穿華服,一個英俊,一個華美,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這是百官第一次見到洛婉宣,以前只是聽說過她的才名,如今一見方知什么叫雍容華貴。
幾個對褚肅廢后有微詞的老臣撿到洛婉宣之后也不得不贊嘆一句,“皇貴妃氣度斐然!”
她今天穿著受封的八尾金鳳服,發(fā)髻高束,頭戴金鳳發(fā)冠,額間一顆紅寶石眉心墜,端地是排場十足。
命婦和官員是分開坐的,她在這邊陪著褚肅一會之后還要去后面招呼命婦們。
兩人相攜入座,下面高呼萬歲。
洛婉宣瞟了眼褚肅,看他臉上帶笑也沒說什么,只希望等會他還笑得出來。
她把被褚肅碰到的手在帕子上擦干凈,隨意敷衍幾句就開始無聊地吃點(diǎn)心,雖然東西有點(diǎn)冷了,但還算不錯。
“咳,”褚肅看著旁邊只顧自己的皇貴妃不由得出聲提醒。
洛婉宣看他一眼之后繼續(xù)吃。
“嗯!”
“你怎么啦?”洛婉宣在褚肅的目光下實在是吃不下去了。
褚肅也不好說,只是定定地望著洛婉宣手里的蓮子糕。
“……”
上桌吃飯從來都是別人服侍她,她還沒有服侍別人的習(xí)慣!
她給了褚肅一個白眼,可憐她待會兒又要傷心一次之后就把盤子里的蓮子糕給他夾過去一塊,就知道吃,吃死你!
褚肅真不知道身邊人為什么生氣了,這時候隨便一個妃子都知道要抓緊時機(jī),就算是夾糕點(diǎn)也應(yīng)該是喂到嘴里吧,怎么到了洛婉宣這里就變成不情不愿的呢!
不過想著仍舊在朝鳴宮禁足的淑妃,心里又釋然了,好歹皇貴妃心里還是有他的。
宴會過半,眾人開始獻(xiàn)禮,一串串的清單從司禮太監(jiān)的嘴里傳唱出來,引得人昏昏欲睡。
不過她聽著安王送的禮,心里冷笑,這安王還真是有錢??!
“皇上,安王可有京城經(jīng)商?”洛婉宣突然問到。
“皇弟身體一直不好,那有時間經(jīng)商,況且這種末等人做的事他怎么會去做?!瘪颐C答。士農(nóng)工商,商為最末等,世人皆瞧不起商人,但恰恰是商人最能聚集錢財。
洛婉宣意有所指地說:“你對你這位皇帝還真是了解??!”
褚肅絲毫沒有聽出來,他的眼睛完全在安王身上,“你去給安王送個手爐?!彼麑ι砗蟮睦罡Uf。
“安王自幼身體不好,朕自然要照顧著?!?br/>
安王收到手爐后隔著人群堆褚肅微微行禮表示感謝。
洛婉宣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卻冷笑,褚肅還真是從來沒有看對人過人。
后院隔著紗帳,命婦們的待遇自然要比百官好一些,往年宮宴都是有皇后主持,淑妃隨行,留下一屋子命婦在后面喝茶聊天。
但今年皇后被廢,皇貴妃在前面主持大局,淑妃禁足,后面的事都交給了德妃。
德妃生性冷清,她不說話,別人也不敢高聲交談,等洛婉宣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一片低氣壓的景象。
她原以為自己不再,還可能會有不長眼的酸言酸語德妃被廢的事呢,沒想到德妃余威仍在。
看到她沒有受欺負(fù),洛婉宣心里緩緩?fù)鲁鲆豢跉狻?br/>
她也不管身邊人的想要過來攀交情的寒暄,直接坐在了邱安筠身邊。
“怎么樣?”
“在那邊吃得怎么樣?”
兩人同時開口,一時空氣有些凝滯。
洛婉宣笑著說:“吃得不太好,好多東西都冷了。”
邱安筠看著她撒嬌的表情,壓低聲音,“回去后叫小廚房做點(diǎn)宵夜?!?br/>
“嗯,”洛婉宣的笑意更大了,她在別的地方都要端著,只有在德妃身邊的時候才覺得自在,“你這邊怎么樣?有人挑事沒?”
“沒有,江嬪挺安分的。”江嬪和江母自相見就開始執(zhí)手看淚眼,相互訴苦,一個說著在宮中的不易,另一個說著在外的艱難。
“既然這樣,開始吧?!彼冗@場戲等了好久了。
洛婉宣站起身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江嬪看著她身上的金鳳服暗自發(fā)恨,江母連連安慰似的拍著她的手。
“宮里也沒什么玩耍的法子,本宮在花園里掛里許多燈籠,燈上空白居多,諸位可在上面寫出題面,誰能解題就能得到燈籠?!?br/>
這只是宮人們隨便想的一個游戲反正她真正的用意也不在此,只是給大家一個能夠出去的機(jī)會而已。
“我看不如再加些賞賜如何?”邱安筠在一旁補(bǔ)充。
“德妃認(rèn)為什么賞賜比較合適?”洛婉宣低頭問,宮宴來來的命婦都是大家貴族之人,隨便一個游戲還真沒什么興趣。
但是她們不僅僅是自己來的,身邊還帶著家里的小輩,若是能得來到宮里人的眼,不說能夠進(jìn)宮,就是以后嫁人也多來一層依仗。
“我手里有一副前朝畫圣的山水圖,誰人得到的燈籠最多,或者自己的燈籠一個都沒被猜中拿走,就能得到,怎么樣?”邱安筠問洛婉宣。
畫圣的畫有市無價,但她們這些人若是想要,自然有人能夠送上來,但這賞賜重要的并不是一幅畫,而是得到畫的才氣和名聲。
京中閨秀眾多,若是此時能夠脫穎而出,還怕以后找不到一個好夫家嗎?
“就依照德妃所言。”洛婉宣道。
“多謝娘娘!”命婦們都不是蠢的,自然看到了這一個游戲后面的較量,都暗自囑咐自家小輩。
“我們也出去看看”洛婉宣笑著邀請邱安筠。
“好!”
夜色來臨,花園中卻燈火通明,矮樹上都掛著暖黃的燈籠,穿著艷麗的閨秀拿著毛筆或者低頭寫題面,或仰頭猜謎。
宮里還是頭一次這樣熱鬧,她看著身邊半張臉映在暗色中的洛婉宣問:“要去試試嗎?”
“猜不出來,不去。”她才不要去丟臉呢!
這么耿直的回答也是可愛,邱安筠拉著她的手走到一顆高樹下,旁邊已經(jīng)圍了許多人,樹下燈籠個主人穿著素凈,微笑得體,聽著別人給出的答案緩緩搖頭。
看來這些都是被難住了,不過這燈籠與別人的相比確實出色不少,上面不僅有謎面,還畫上了一只鮮活的小狐貍,小狐貍伸著兩只前抓去抓眼前的線團(tuán),看起來靈動可愛。
這種長相小巧的小動物最是能夠俘虜少女的心。
看著兩人走近,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路來。
那主人看見皇貴妃想要委身請安,被洛婉宣阻止了,“不必多禮?!?br/>
她也不推辭,指著燈籠問:“娘娘可要試試?”
洛婉宣沒有回答,而是向著邱安筠看去。
邱安筠沖她微微一笑。她伸手將燈籠的題沖外,這樣洛婉宣站在她身旁自然能夠看見,只見上面寫著一首五言詩:
三山自三山,山山甘倒懸。
一月復(fù)一月,月月還相連。
左右排雙羽,縱橫列二川。
闔家都六口,兩口不團(tuán)圓。
洛婉宣看著謎面思索,想了半天還是放棄了,只等著邱安筠公布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