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狩獵在梁肆啟的勃勃興致之下開始,諸侯與百官都擁簇著梁肆啟前去城南獵場。梁肆啟心情大悅,一路不提與凌鈺說起話。他們坐在同一輛馬車中,因是初冬,天氣已開始寒冷,車上點了炭火,倒不覺得多冷。
梁肆啟卻一直緊緊擁著凌鈺,今日他的話似乎有些多,“冷不冷,等達到后你可不必下山去,就在車中等寡人。”
車中很暖,并不冷,凌鈺似覺過了昨夜他仿佛變得溫潤了,“天子不必擔心妾。”
“寡人倒忘了山頭有宮殿,你可以去殿中等候寡人。”
凌鈺掀開車簾往外望,諸侯跟隨在馬車后面,她能一眼就看見陸?。他正坐在馬背上,雙唇緊抿,看不出喜怒。云初九在與他說這話,他并不多言,只點著頭,不時輕描淡寫答上一句。
凌鈺心中微微一嘆,安靜坐回車中,放下了車簾。
梁肆啟突然道:“你好像不開心?”
“不是的。”凌鈺不想他竟撲捉到她這么細微的表情,“妾看到陸公,便心有余悸,昨夜之事多虧了陸公,否則妾定受難?!彼囂街馈?br/>
“哦。”梁肆啟沉吟著,好久,他不屑一笑,“你感激陸公?”
凌鈺思忖著他這笑的深意,“難道天子不覺得陸公有功么?”
“他昨夜是有功,但是寡人卻不喜歡他?!绷核羻⒊桠曇恍?,“愛妃是否覺得陸公是有位男子,受人敬重,堪當英雄?”
凌鈺心跳加快,自然不可肯定回答,“難道天子不這樣認為么?!?br/>
梁肆啟不再說起這個話題,哈哈一笑道:“寡人之后讓你看看精彩的演出?!?br/>
他又想如何?凌鈺心中隱覺不安。
隊伍到達山下停下,凌鈺被迎進山中宮殿,這里升了更暖的火,不覺得寒風冰冷。梁肆啟攜隊伍都去了林中狩獵,諸侯也都跟去,凌鈺在殿中呆得久了,覺得無味,索性上到林外去看。
遠遠望去,山頭林中的群群小黑點漸行漸遠,漸漸變成更小的黑點,跟隨著梁肆啟一起奔進林中的人太多,凌鈺早已分不清哪些是諸侯哪些是侍從。
目光緊緊望著前處,凌鈺到處搜尋陸?的身影,卻不見他人。
“珍妃……珍妃不在避風殿中呆著,枉費天子一片好意?!卑察o里,突然響起一道帶著火藥味的聲音。
凌鈺身形微滯,緩緩回身,有一瞬間呼吸有些困難。身前的人是云初九,他白皙的臉頰通紅,瞪圓了眼睛看她,一雙大眼里有憤怒,有渴盼,站在她身前看她,想走近,卻不敢。
身側(cè)茜蘭微有詫異,“云公,你……”
“你先去殿中泡一壺茶。”凌鈺遣走了茜蘭,靜望著云初九。
他們相互對視好久,誰也沒有開口,最后,云初九還是忍不住先道:“你是阿鈺么,為什么我已經(jīng)覺得你不是我認識的阿鈺。”
這一句話讓凌鈺鼻端一酸,險些想要落淚,“初九……”她已不知要如何面對云初九,這個少年她將他當做了親人,覺得有這亂世里無關(guān)情愛的親切,可是她也明白他的心意,明白此刻他們之間的處境與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