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楠楠對媽媽的好感度又重新上升了，因?yàn)閶寢寱o她買吃的。白色和赭色的娃娃頭，張楠楠因?yàn)橄矚g那層巧克力味的裝飾就總是用舌頭先去舔娃娃的眼睛和嘴巴，最后把一根好好的娃娃頭舔成一張面目扭曲可怖的鬼臉；大大泡泡卷，媽媽就曾經(jīng)很煩惱女兒總是喜歡用手指把那卷泡泡糖扯出來卷到手上，扭來扭去等玩夠了再吃，第一是不衛(wèi)生，第二也暴露了女兒潛在的暴力傾向，于是她就不再給女兒買了；跳跳糖，媽媽也很不明白為什么女兒每次把糖果含進(jìn)嘴里的時(shí)候都要發(fā)出嚇人的、凄厲的尖叫，好像有人剛剛在她嘴里點(diǎn)燃了一串煙花，于是也不再買了；彩色的水果糖，色素太多，張楠楠很喜歡伸著藍(lán)綠色的舌頭去嚇唬其他的小朋友；剩下的就只有酸梅湯，是院子附近一個(gè)十字路口邊上的老頭兒挑著竹筐賣的，用塑料杯子盛著，上面給你插根塑料吸管，也許因?yàn)槌杀玖畠r(jià)，那杯子和吸管都軟塌塌得不成樣子，感覺隨時(shí)會在手里塌成一團(tuán)，于是每次都不得不盡快把它喝完。這里夏季的酷熱是出了名的，張楠楠每次熱得嗓子冒煙的時(shí)候就會哀求媽媽給她買一杯酸梅湯，三下五除二把它灌進(jìn)喉嚨，嗓子里就涼涼爽爽的了，喉嚨里久久留著一股酸勁兒，十分解暑。

    那老爺爺在四月到十月之間總是會在家附近的十字街口出現(xiàn)，他好像不怕熱只怕冷。張楠楠在冬天時(shí)候頂著寒風(fēng)和雪花去上學(xué)時(shí)經(jīng)過他平常坐著賣酸梅湯的地方，總是暗自期望老人能夠勤奮些在冬天也來賣上一碗熱乎乎的芝麻糊或者元宵。然而老人不到春暖花開的時(shí)節(jié)是絕不出現(xiàn)的，她也從未在附近的巷子里看過他，照理來說他應(yīng)該住在這附近才對。

    有一次她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老爺爺，您為什么冬天不來擺攤賣點(diǎn)元宵或者芝麻糊呢？”媽媽就在旁邊推了她一把，不好意思地笑笑。

    老爺爺大笑起來：“我就只會做酸梅湯??！”

    “那你為什么不學(xué)做別的？我想吃元宵?！睆堥蓺馐愕卣f。

    媽媽又推了她一把，示意她該走了。張楠楠接過母親手上的兩枚一元硬幣鄭重其事地遞到老爺爺手上，不忘說一句：“明天，明天我還來！”

    “媽媽，他的本地話說得好好啊，你說他是哪里人？”

    “我怎么知道?！?br/>
    第二天，氣溫驟然從二十七攝氏度降到了三攝氏度。張楠楠就再也沒見過那位賣酸梅湯的老爺爺。在她漫長而痛苦的童年生涯中，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gè)小販說過“明天我還來”的話。當(dāng)?shù)谝淮握f出一句類似承諾一樣的話時(shí)，她體會到了失信于人的羞恥和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