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科研中心F區(qū),是普通工作區(qū),這里通常負責(zé)處理一些無需保密,或保密級別極低的事物或文件。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保潔員,正在清理茶水間,許是長期在地下密閉環(huán)境中工作,歲月并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她的皮膚依然還算細膩,腰身還算窈窕。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珠,把垂落在額前的碎發(fā)攏到耳后,抬起頭,望著鏡子里那張可人的面龐,嘆息:
“竹子啊竹子,你怎么會淪落到這種田地?難道一輩子都要縮在這不見陽光的地方,每天拖地抹桌,默默無聞,終老一生?”
沒錯,她就是竹子,當(dāng)年冬善兒的好“閨蜜”。
滅世風(fēng)暴前一天,她和卓航的地下情,被冬善兒和安琪兒捉了現(xiàn)行,卓航轉(zhuǎn)身去追安琪兒,她跟著去追卓航,被冬善兒攔了一下,結(jié)果沒能追上。
竹子很惱火,自己苦心經(jīng)營了那么久,為卓航做了那么多,可他根本就不在乎,在他眼里,自己甚至還不如那個又蠢又笨的冬善兒。
她很不服氣,心情很糟,于是開著新買的車,跑去酒吧喝酒解悶。
她不甘心就這么輸了,要想辦法扳回這一局。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最后是酒保幫忙叫了代駕把她送回家。
代駕把車開進公寓小區(qū)的地下停車場,卻怎么都沒辦法叫醒她,只好把她扔在車庫。
這一醉,卻恰巧救了她的命。
等第二天她醒來,卻發(fā)現(xiàn)公寓樓不見了,整個小區(qū)夷為平地。
她懷疑自己做了一場噩夢,可不管怎么咬自己的手背,都醒不過來。
一夜之間,什么都沒了,北城消失了,高維消失了,她成了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在遍布死尸的廢墟中,她不再有優(yōu)越感,為了生存下去,也顧不得什么形象、面子,像只喪家之犬那樣,在瓦礫中尋找一切可以果腹的食物,甚至不惜同其他幸存者爭奪。
但她也只能欺負那些比自己弱小的人,碰到身強力壯的,就不得不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沒有了秩序,世界很快變成弱肉強食。
竹子失去了安全感,每天生活在恐慌中。
當(dāng)食物極度匱乏時,像她這樣的弱者,不但很難得到賴以生存的糧食,甚至,會成為幸存強者的食物。
她親眼看到一群餓瘋的人,把一個只有幾歲的孩子給烹煮了。
竹子不寒而栗,在那樣的狀況下,如果想要生存,必須要找個強者依附。
好在,她還有一副好皮囊。
如果放在過去的太平盛世,她根本不屑于出賣自己的色相。
但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相比于活活餓死,或者被那些人吃掉,這又算得了什么?
人首先得活下去吧?
可竹子還是把問題想簡單了。
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有頭腦,也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懂憐香惜玉。
她把自己出賣給一個看似強大的男人,想從他那里換取食物和庇護。
可沒想到,那個男人只是把她當(dāng)作一塊保鮮的、會行走的肉,在食物還充足的時候,用她解決生理問題。
當(dāng)食物匱乏時,豪不猶豫把她送上砧板。
就在竹子徹底絕望的時候,卓航組織的自衛(wèi)隊出現(xiàn)了,剿滅了這伙兒到處搶掠殺人的匪徒,把她從砧板上救下來。
竹子對卓航的愛戀又死灰復(fù)燃。
他居然救了自己,說明,自己在他心里還是有地位的。
她又一次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幫助卓航,漸漸成為北城地區(qū)實力最大的人,最終,被暗帝國選中,成為北城的總督。
竹子以為,這一次應(yīng)該可以成為那個站在卓航身邊的女人了吧?
然而事實是,最終站在卓航身邊的,卻是那個整天酗酒咂藥的安琪兒!
這讓竹子不能忍。
以前她不如安琪兒身份尊貴,不得不忍。
但現(xiàn)在情況不同了,滅世風(fēng)暴后,大家都憑本事上位。卓航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半功勞都是自己的,憑什么自己還要讓著安琪兒?
妒火中燒的竹子,設(shè)計陷害安福昌通敵,原以為把安福昌發(fā)配到外面去挖礦,安琪兒失去利用價值,卓航自然會把她扔掉。
沒想到安琪兒不但沒有失寵,卓航反而對她比以前更好了。
不管這究竟是作秀,還是別的什么原因,竹子反正是再也忍不住了,她爆發(fā)了。
她完全失去控制,與安琪兒廝打,當(dāng)眾給卓航難堪,還揚言要揭發(fā)他所有的丑行。
于是,卓航就把她當(dāng)瘋子,先是裝模作樣在醫(yī)院治療了幾個月后,然后把幾乎已經(jīng)被逼瘋的她關(guān)進勞工營的地牢里,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每天逼著她吃各種藥,稍有不從就會用各種古老暴力的方法對待她。
到最后,連她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即使沒瘋,也要被這些人逼瘋。
她想過逃跑,可那些沉重的手銬腳鐐根本打不開。
她以為自己最終會死在這個地牢里,漸漸地,失去了希望,失去了信心,失去了活下去的念想。
突然有一天,勞工營燃起了熊熊大火,到處是槍聲,到處是喊殺聲。
混亂中,有人砸開了地牢的鎖,把關(guān)在這里的犯人都放了出去,其中也包括她。
竹子來到地面,又一次呼吸到自由新鮮的空氣時,放聲大哭。
她知道已經(jīng)不能再回到卓航身邊,就跟著反暗聯(lián)盟的人,一路逃出北城。
她原想找個偏僻的地方藏身起來,可萬萬沒想到被人認出來,帶到了段舍面前。
毒藥一看到竹子,就想起她以前對善兒做的那些事,恨得牙根癢癢,當(dāng)時就想斃了她。
竹子聲淚俱下跪地講述自己這半年來生不如死的牢獄經(jīng)歷,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自己知道錯了,苦苦哀求大家原諒她,并愿意將功贖罪。
她告訴了反暗聯(lián)盟很多關(guān)于暗帝國和殖民地的秘密,并說,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背叛了帝國,如果回去,必死無疑,希望反暗聯(lián)盟給她提供一個庇護場所,讓她安靜的老去,就知足了。
于是,竹子被帶到了這個秘密科研中心。
雖然她保住了性命,但卻被告知,永遠不能離開這里。
開始,竹子還是很知足的,畢竟不再被人當(dāng)作瘋子,不再過暗無天日的牢獄生活。
在這里,雖然沒有出去的自由,但是有吃有喝,生活有保障。
但時間一久,她那顆不安分的心,就蠢蠢欲動起來。
這種千篇一律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每天都是同樣的時間起床,吃同樣的早飯,做同樣的工作。
十年下來,她閉著眼都能把F區(qū)的每一塊地板、每一張桌子擦洗干凈。
她覺得自己快要變成機器人了。
漸漸的,她開始懷念跟卓航在一起的日子,雖然辛苦,可是每天都有各種想不到的刺激等著她。
自己這么聰明的頭腦,就這樣浪費在拖把和抹布中了嗎?
她也曾試著提出做些別的工作,可最終都被駁回了。
竹子知道,這些人并沒有完全信任她,畢竟,她曾經(jīng)是卓航的左膀右臂,幫著殖民地做了很多事。
她打掃完茶水間,剛到走廊里,就看推著保潔車的趙姨突然滑倒,躺在地上起不來。
竹子雖然早就厭倦了這份工作,但人前她還是每天都裝作很開心,很和善,很樂于助人的樣子。
看到趙姨摔倒,她飛快地跑過去,扶著趙姨坐起來:
“趙姨,您怎么樣了?摔到哪里了?”
“哎呦,我的腳好像扭了?!?br/>
“來人啊,有人扭傷了腳,快幫忙送醫(yī)務(wù)室!”
立刻有幾名工作人員趕來,幫著背起趙姨往醫(yī)務(wù)室去。
趙姨卻說:“哎呀,不行啊,我的工作還沒完成?!?br/>
竹子道:“療傷要緊,您的工作我替您做!”
“這怎么可以?”
“這有什么不可以?互相幫助嘛?!?br/>
“那就麻煩你了,竹子,X區(qū)的實驗室需要立刻清掃?!?br/>
“X區(qū)?我沒有權(quán)限,進不去?!?br/>
“你用我的身份卡?!?br/>
*
竹子進入X區(qū)的瞬間,一陣心潮激蕩。
這是整個科研中心保密級別最高的區(qū)域之一,能進入這里的人,都是經(jīng)過嚴(yán)格審查的。
據(jù)說,這里研究的,都是對抗暗帝國的核心機密。
她從來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能進入這里。
她小心翼翼推著保潔車,從X區(qū)走過,看著來往忙碌的人,和那些她根本沒見過也叫不出名字的各種科學(xué)儀器。
原來真正的科學(xué)家,都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工作???
當(dāng)保潔車路過一間無菌隔離室時,竹子突然放慢腳步停下來,目光透過觀察窗上的玻璃,定在那張雪白的病床上。
那里躺著的,不正是冬善兒嗎?
十年前,關(guān)于冬善兒的各種傳言,一直不絕于耳,有說她是外星人的,有說她已經(jīng)灰飛煙滅,有說她還活著,只是回到了她自己的星球。
但是,竹子萬萬沒想到,冬善兒竟然會在這里!
這丫頭是怎么了?看上去像死人一樣,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