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生了一場大病,容貌不能見人,只能用幕笠遮擋著,免得嚇到小孩子?!毙闩撎謮毫藟耗惑业拿遍?,聲音平淡地說道,“戴久了,也習慣了。”
湛遠也算知情人之一,知道秀暖瑩毀容和秀曲萍多少有些關系,這會兒聽著兩個少女談論這么驚悚的話題,有些擔心地看著秀暖瑩,生怕對方突然暴起和秀曲萍拼命。
“哦,原來是這樣啊……好可憐……”秀曲萍聽說對方毀容了,心中升起一股病樣的痛快。
她一開始還以為秀暖瑩帶著幕笠是為了裝清高冷傲,是個漂亮的人,沒想到卻是個毀了容的。既然毀容了,不管以前是不是漂亮得像是天仙,現(xiàn)在都是丑八怪!
想到這里,秀曲萍心中最后一點兒煩悶之氣都盡數(shù)消退,“雖然毀了容,但是你也別灰心喪氣啊,外在容貌也不是那么重要。要是有人僅憑容貌就喜歡一個人,那肯定不是真愛。”
秀暖瑩嘴角微微抽搐,這位穿越姐到底是傻呢還是傻呢,落井下石這么明顯當真沒問題?
“吾心向道,談什么兒女情長?”秀暖瑩冷冷說道,她身負血海深仇,連自己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還有什么心思去想那些風花雪月?而且,誰說修士就一定要談戀愛了?
秀曲萍被她這番不陰不陽的話噎住了,俏臉上染上羞紅,不悅嘀咕,“哪里是不談兒女情長,你想談,就憑這么一張臉,有哪個男人忍得住惡心和你談?”
修士的五感都十分敏銳,別說他們之間的距離還這么近。秀曲萍嘀咕的話,不止秀暖瑩清楚聽到了,連稍微遠一些的湛遠小師傅也一字不落地收入耳畔。
不過秀暖瑩這個當事人佯裝沒有聽到,湛遠心中雖然不悅,卻也沒有發(fā)作,只是心中對秀曲萍的評價更加差勁。背后中傷人也就罷了,當著面詆毀人,簡直不能更加囂張!
進城的時候,秀暖瑩發(fā)現(xiàn)湛遠小和尚還在糾結(jié)剛才的事情,低聲撲哧一笑,“不過是兩句渾話罷了,我還不會放在心上。只是湛遠小師傅這么護短,倒是讓我心懷甚慰?!?br/>
話音剛落,湛遠小師傅連耳垂都紅了,糾結(jié)道,“妙蓉道友能看得開,小僧也就放心了?!?br/>
清水城作為清華宗罩著的凡俗城市,規(guī)模自然不一般。城墻高達四十余丈,厚約六丈,整個城墻都是用一種重型巨石堆砌建造而成,遠遠看去,宛若巨獸匍匐在地,蔚為壯觀!
除此之外,城墻上還布置了不少守御法陣,儲備足量的攻城守衛(wèi)的器械。清華宗為了保護這些屬地的安全,還會派遣一些外門的修士在這里駐守,確保整個城池的運轉(zhuǎn)和安危。
當然,那些在宗門不受重視的外門弟子,在這里就是一城的城主或者最高執(zhí)事。他們統(tǒng)領一萬到數(shù)萬不等的普通民兵守衛(wèi)城墻,維持日常巡邏和城門開關,在凡俗間的地位也是超凡。
清華宗平日里作風優(yōu)良,風氣也好,對屬地的百姓都很照顧,所以這些城市的發(fā)展很不錯。
剛進入城市,秀暖瑩就能感受到繁華之氣撲面而來,來往之人面容都十分親和。不論別的,單就這幅風氣面貌,就能稍稍看出清水城是個怎樣的地方……
秀暖瑩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屬于秀曲清的記憶,記憶和現(xiàn)實漸漸吻合,給人別樣的觸動。
沒等她從這種情緒中清醒過來,湛遠小師傅略顯感慨地說道,“清華宗對屬地百姓的照顧的確周到,這樣祥和安樂的場景,哪怕是在法華宗屬地,也實屬少見。”
“嗯,等回了清華宗,我要好好和外門的執(zhí)事說一說,讓他們獎勵一下駐守在清水城的外門弟子?!毙闩搹男渲刑统鏊拿躲~板,買了兩串糖衣很厚的糖葫蘆,要了一顆,將另一串遞給湛遠,“我知道你茹素,放心,這糖葫蘆也是素的,酸酸甜甜,味道挺不錯?!?br/>
大街上,一個穿著凈白僧衣的小和尚拿著鮮紅的糖葫蘆啃……畫風略詭譎啊……
湛遠猶豫一會兒,接過那一串糖葫蘆,糖衣很充足,甚至有些黏牙。
秀曲萍大步走,見秀暖瑩只買了兩串,還摳門地只給小販四枚銅板,心中生出不悅和鄙夷。
她看到秀暖瑩買糖葫蘆的動作了,甚至還做好準備接過秀暖瑩手中的糖葫蘆,沒想到這個秀家旁支的賤、種這么不上道,也不知道討好一下她這個尊貴的秀家嫡女……
“真摳門……又不是缺錢……”說罷,她大大方方丟給那個小販一大塊銀元寶,挑釁地看了一眼秀暖瑩,高聲道,“大街小巷販賣的東西,也不知道干不干凈,你們吃得倒是開心?!?br/>
那個小販本來挺開心,遇見這么一個人傻錢多的土豪,不過等聽到她說自家的糖葫蘆不干凈,頓時急了。他雖然是叫賣的小商販,家窮,但祖?zhèn)鞯氖炙噺牟蛔黾?,給的糖衣也足量。
本想理論一番,旁邊那個白衣素凈的小和尚溫和壓下他的肩膀,道了句“糖葫蘆很好?!?br/>
小販黑瘦的臉一怔,偷偷瞧了眼秀曲萍,雖然這個漂亮小娘子裝扮暴、露,不像是良家婦女,但身上穿得都是珍貴的綾羅綢緞和金銀玉石,背后還掛著長劍……一看就不好惹。
等冷靜下來,小販連忙感激地看了眼湛遠。雖然是在清華宗的屬地,但清水城的百姓社會地位也不高,碰上那些帶著刀劍的人,能有多遠躲多遠,升斗小民斗不過那些人的。
“這東西,吃著就是圖個樂子?!毙闩摬⒉簧鷼?,因為生氣都是折騰自己,快活別人,“有錢是一回事,但銀貨兩訖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公平的,我沒有理由當冤大頭?!?br/>
更加重要的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實力保住這么一大筆錢,給那個小販也是害了他。
清水城的確是個安居樂業(yè)的好地方,但不意味著就沒有齷齪和黑暗了,地痞也有的。
按照秀曲清的記憶顯示,整個清水城也有不少地痞流竄,欺壓商販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只是不敢將事情鬧大罷了。人家修士也是有事情的,不可能將心里投到這種小事情。
那些小商販也沒膽子將這種事情捅到上面,而地痞也只是收些保護費,一般不會鬧大事情。秀曲萍看似大方,但她這么做,很容易給人惹來麻煩……
“這里畢竟是凡俗,自然要按照人家的規(guī)矩來?!?br/>
秀暖瑩說完這句就不再說了,但落在秀曲萍耳朵里卻成了她小氣的狡辯之語。
秀家作為清水城頗有勢力的家族,居住的地方自然靠近城池中心。加上這些年出了兩名天縱之才,地位越發(fā)超然了,甚至連駐守在這里的清華宗外門修士也不敢惹秀家的人。
一朝得勢,整個秀式家族恨不得連尾巴都翹上天,對族中弟子也不約束,走馬章臺,流連花街柳巷,強搶民女或者殘殺無辜……諸如此類的事情并沒有少做。
但是秀家如日中天,連城主和執(zhí)事都要禮讓三分,那些升斗小民哪里敢惹?
哪怕是受了委屈,想要找個說法,也沒有地方伸冤。
更別說秀家有權力,家大業(yè)大,稍稍動動小手指,就能將事情壓下去,無人敢聲張出來……于是,整個秀家更加猖狂。
誰都知道秀家嫡系兩個閨女被神仙看上,收為徒弟,帶走修仙問道去了,整個秀家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成了清水城一霸!
如今秀家族長秀長影過大壽,不但城中的權貴要過去賀壽,連附近一些城池的大家族也要派人過去,各種珍貴的賀禮更是不要錢地流進秀家口袋。
秀曲萍本來想要御劍飛行回家的,但秀暖瑩選擇步行,湛遠小和尚也不喜歡大搖大擺,二對一,她只能憋屈地選擇用雙腿走路。
一點兒也沒有被人萬眾矚目的感覺。
因為發(fā)達了,秀家族地的占地面積更加夸張,整個秀府堪比十分之一的城池!
正門角門擠滿了賀壽的車馬,那些小斯丫鬟更是擺出了桀驁的姿態(tài),收盡了油水。
秀曲萍想要從正門回家,她可是秀家最尊貴的嫡女,怎么說也不能委屈自己從角門回府。
然而剛剛到正門門前,一輛由四匹駿馬拉著的馬車疾馳而過,然后囂張地停下來。
那個馬夫也沒有顧忌,馬鞭揮舞幅度很大,一點兒都不擔心別人會不會被抽到。
“那邊那個化緣的窮和尚,快點讓開,別擋了我家大郎君的道!”
馬夫想要掉轉(zhuǎn)一下方向,不湊巧,秀暖瑩三人擋住了道路,而且三人中湛遠還是距離最近的。
“小僧連缽盂都未帶,如何化緣?”湛遠也不怒,徒手將馬夫揮過來的馬鞭截住,輕輕松松將那個惡奴從車上拽下來,溫聲道,“街上縱馬,也不怕傷了人?”
事實上,這輛鑲金嵌玉的豪華馬車一路奔馳而來,已經(jīng)傷了不少無辜路人。但這里是居住區(qū),商販路人不多,故而湛遠并沒有看到那副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