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話，眾臣子紛紛點頭稱是，穆晉軒站在最偏的位置仔細聽著大臣們將現(xiàn)下三國的局勢都做了分析，深知此戰(zhàn)難打，但他也知道所有的困局或許都能成為機遇。

    他此刻雖能上朝議事，但手上依舊沒有實權，若能借著此戰(zhàn)立下戰(zhàn)功，再手握兵權，那么將來要繼承皇位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

    穆晉軒仔細權衡著著各中利弊，一雙本該澄澈的眸子流露出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凌厲與鋒芒。在諸位大臣商議不下之時，上前一步說：“晉軒以為此戰(zhàn)不論勝敗都避無可避，眼下至關重要的是如何克敵制勝?！?br/>
    太上皇微垂的眼簾向上抬了抬，近日他這孫兒似乎有些太過急功近利了，不過他既有想法倒是可以先聽聽看。

    “依軒兒的意思是？”

    “晉軒愿為皇祖父、父皇分憂，親自帶兵前往邊城抵抗外敵?！蹦聲x軒跪到地上，頗有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此言一出太上皇、丁啟和一眾臣子都是面色詫異，穆晉軒雖從小習武，但這才剛剛接觸朝政，又全無作戰(zhàn)經(jīng)驗，也不知是從何而來的底氣敢親自帶兵前往。

    太上皇看他如此急功近利，心底倒是有了幾分判斷，只說：“軒兒能有此氣性不愧是我皇家子孫，只是你年紀尚輕，戰(zhàn)場那刀光劍影之地不是憑著一腔熱血就能去得的，若古羅與婁契當真來襲，我與你父皇自會商定應戰(zhàn)人選。”

    穆晉軒聽太上皇這意思是覺得他不足以勝任，又拱手朝著丁啟說：“父皇十五歲上戰(zhàn)場，有兒臣這般年紀時早已殺敵無數(shù)，虎父無犬子，兒臣自是不能退縮，請父皇成全?！?br/>
    丁啟斂著眸光戲謔一笑，暗嘆這小娃娃年紀雖輕卻是個頗有心機的，不過讓他更意外的是從他口中聽到的穆淸決的過往。

    十五歲上戰(zhàn)場？而他也是十五歲殺的第一個人。

    “讓他去吧！”一聲狼語傳來，橫梁間躥下一個黑影，語氣冰冷，卻只有丁啟一人能聽出。

    聽到穆淸決做了決策，丁啟總算不用裝啞巴了，抬手示意穆晉軒起來，說：“你若想去歷練也可，只是朕想聽聽你要如何取勝？”

    穆晉軒看到穆淸決走到丁啟身旁，知道定是他同意了，一時喜出望外，站起身說：“兒臣提議對古羅守，對婁契攻，將大部分兵力都集結到婁赤邊境，先攻下婁契再調轉兵力全力進攻古羅。”

    “就照你說的做！許將軍聽令！”丁啟翻譯著穆淸決的話，卻是有些不敢相信穆淸決真敢讓這乳臭未干的少年帶兵打仗。

    而許詢易顯然也有些沒反應過來，愣了愣神才跪下說：“末將在！”

    “朕命你明日率一萬狼兵前往古羅鄴城，若敵軍來犯，全力死守，但要盡可能減少傷亡，必要時可退至兩國邊境?！?br/>
    古羅鄴城是被攻下的三座城池中最遠也最富碩的，也是兵家必爭的關要之地，穆淸決料定閔駑若派兵來犯，定會先從鄴城入手。

    而這三座城池中不論哪一座被敵軍奪回他都不會心疼，他顧慮最多的還是狼兵的傷亡，這些年連年戰(zhàn)火，從前的十萬狼兵已經(jīng)損失近萬，雖后期略有壯大，扔是維持在十萬左右，但他心中始終有愧。這些狼兵與他出生入死，他不愿看到任何一只命喪戰(zhàn)場。

    許詢易本已做好了與敵軍正面交鋒的準備，全然沒想到穆淸決會如此安排，但他深知穆淸決向來戰(zhàn)無不勝，這樣做自是有他的打算，故而也只能拱手道：“末將領命?！?br/>
    “恒王聽令！”丁啟學著穆淸決的語氣，每一句話都說得果決而有氣勢。

    “兒臣在！”穆晉軒跪在地上臉上掠過一絲喜色，但更多的是必勝的決心。雖然他猜不透穆淸決為何會這么容易答應此事，但只要能上戰(zhàn)場，他就有極大的可能得到他想要的。

    “朕命你率五萬狼兵、兩萬精兵前往婁契，全力進攻?！?br/>
    “兒臣領旨！”穆晉軒答得擲地有聲，好似皇位此刻已然唾手可得。

    “皇上！”

    卿雪從門外跑來，她向來有隨意出入各宮的特許，臣子們也見怪不怪，轉身朝她行禮道：“微臣參見皇后娘娘?！?br/>
    穆淸決見她來了，讓丁啟吩咐大臣們退下，待人都走了卻也未開腔說話。

    昨夜他聽到狼兵稟報古赤兩國之事便出城集結狼兵去了，再回來時便看到了她倚在丁啟懷里。他自是知道卿雪是把丁啟當做了自己，但心底騰起的那股酸味還是難以言喻。除此之外更多的還是對于無法擁她入懷、給她安慰的無力之感，所以他連夜又出了城繼續(xù)號令狼兵。穆晉軒是否有本事攻下婁契無所謂，因為他已經(jīng)決定親自前往。

    “古羅與婁契要結盟嗎？”卿雪因是一路跑來的，此刻額上已經(jīng)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未施粉黛的臉上微微有些發(fā)紅，卻是越發(fā)的顯得嬌俏動人。

    “有這么著急嗎？你夫君方才已經(jīng)四兩撥千斤安排好了?！倍⒖吹钪袩o人，說話也終于不再拘謹了。

    而穆淸決仍舊一言不發(fā)，他知道不論他說什么，那些關切的言語都要通過丁啟的口說出來，這種滋味讓他情愿緘默不語。卿雪從前喜歡看她的眼神，那么他只需時時刻刻看著她便好。

    “安排好了嗎？”卿雪顯然有些遲疑，她知道昨夜穆淸決會如此急切的跑出去，此戰(zhàn)必定不會簡單，怎可能輕易就解決。

    太上皇坐在一旁也不禁發(fā)問：“父皇知道你有意培養(yǎng)軒兒，但他到底年幼，又全無作戰(zhàn)經(jīng)驗，如此是否太過冒險？”

    卿雪聽到太上皇發(fā)問，還未待穆淸決回答，就轉身發(fā)問：“你竟讓穆晉軒帶兵？”

    她雖知道穆淸決年少時的驍勇，但也依舊無法接受穆晉軒這樣的‘未成年’帶兵打仗。

    “經(jīng)驗總是積累來的，他既想承繼大統(tǒng)，征戰(zhàn)殺伐都是必經(jīng)之路，沒有赫赫戰(zhàn)功他日朝臣也不會信服于他?！?br/>
    穆淸決不欲過早的將自己要御駕親征的事告訴他們，尤其是卿雪，她必定不會同意此事。所以穆淸決只能先拿培養(yǎng)穆晉軒之事來搪塞，待大軍行至半途他再瞞著卿雪出發(fā)追趕。

    太上皇聽了他的話卻是依舊頗有顧慮，只說：“父皇明白你的意思，但你大可讓他跟在許將軍麾下，同樣能夠歷練，讓他為主帥實在不是上策?！?br/>
    “父皇放心，兒臣自有安排，況且，如今赤云僅有許將軍一人有領兵之才，古羅、婁契同時進攻，他一人根本無力招架。唯有兵分兩路，一守一攻才能有勝算。待許詢易趕至古羅，兒臣就會命黑戟前往婁契，黑戟驍勇善戰(zhàn)，到時若晉軒做了錯誤的決策，狼兵只需聽命于黑戟便可?！?br/>
    穆淸決輕易便將對戰(zhàn)局的把控說得頭頭是道，縱是借口，聽起來卻依舊令人信服，聽此，卿雪和太上皇才放下心來。

    ------

    回宮這一月多的時日，巖王府的醫(yī)士已經(jīng)趕制出大批量的藥劑，許詢易和穆晉軒出發(fā)時，狼兵打頭，而隨行的將士都成了運糧運藥的后方部隊。

    穆淸決站在城門上看著大軍浩浩蕩蕩前行，心中早已硝煙彌漫。婁契縱是不與古羅結盟，此戰(zhàn)都是要打的。

    今日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拜古閻所賜，而古閻之所以能夠如此猖獗，研究出這么多邪毒之術，全因婁契在背后支持。這筆賬是時候該算了。

    暮春的風悶熱而干燥，穆淸決灼灼的目光盯著遠方，心中卻有寒光閃過，凌厲蒼涼。

    ------

    不知道為什么，卿雪總覺得穆淸決近日心事重重。他時常看著她，卻也不言語，神情好似還有些閃躲。想著或許是大戰(zhàn)在即，他心中憂慮，卿雪便沒有多問，只是安安靜靜的守在他身旁看他批折子。

    但就這樣看著看著總會將他與從前的那副身影重疊，漸漸的有些分不清現(xiàn)實還是幻境。

    不得不承認的是，對此她心底是享受的，就像那個雨夜出現(xiàn)在夢中的胸膛，令人溫暖而安心。甚至很多時候她會期盼在夢里再見到從前的他，實際上她也確實時常會夢到，但大多時候他都離她很遙遠，那虛幻的身影一碰就碎，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想那日那樣真實的感覺了。

    卿雪在夢里喚他的名字，穆淸決是知道的，但他分明就睡在卿雪旁邊，她竟還夜夜會在夢里見到他。

    這各中原因不用想也知道，卿雪是在思念從前的他，而現(xiàn)在的他顯然已經(jīng)給不了卿雪安全感了。

    雖然卿雪從來不曾說過什么，但穆淸決看得出來，他也時常能看到卿雪將目光定格在丁啟身上，緩過神來后眸子里盡是黯然。

    這種滋味隨著日子一天天積累變得越發(fā)的難以承受，他無法再裝作若無其事，所以面對卿雪時才會顯得心事重重。

    至于變回人身的希望早已從堅信慢慢變淡，有時他甚至悲觀的覺得他的生命或許就要在這副身體里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