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的問題最終還是得到了解決。
鑒于沈洵的強烈反對，顧杭沒有親自去替他開。當(dāng)然，去參加家長會的既不是嫵媚干練的鄧秘書，也不是溫柔細(xì)心的白助理。
被顧杭支去給沈洵開家長會的秘書姓杜，是個長得很寬厚的中年男人，家里好像也有個跟沈洵年紀(jì)差不多的兒子。沈洵看他第一眼就覺得有點眼熟，直到晚上放學(xué)司機來接的時候才想起來：這是他和顧杭第一晚見面時，被顧杭派出去給他買練習(xí)冊的那個秘書。
難怪挑習(xí)題集挑的那么好，想必也參考了他兒子的意見吧。
月考這種事物，在來臨前就是一朵籠罩在頭上揮之不去的陰云，而和它告別后則會有種解脫般的輕松。不知道老師們是不是也為此松了一口氣，這個周末的作業(yè)比起平時來簡直肉眼可見的減少。
至少在這個晚上，沈洵都有空看看電視放松了——放在平時，他只會在周末看一會兒。
直到顧杭走進客廳，兩個人四目相對，眼神里都流露出一點驚訝：沈洵沒料到顧杭竟然這么晚才回來，顧杭的驚奇則更多的對準(zhǔn)……電視里的節(jié)目？
沈洵飛快的瞟了一眼電視屏幕，上面播放的還是他正在看的一個科教片，主要內(nèi)容是講述一個華裔是怎么研究出最新的某種AI技術(shù)的故事。這值得驚訝嗎，他又不是在偷偷的看某些付費錄像頻道？
顧杭走到沈洵身邊坐下，沙發(fā)因為他的體重塌下了一塊，沈洵也因此向著顧杭的方向偏了一偏。他像旁邊讓了讓，不太確定的邀請道：“一起看嗎，杭哥？”
“嗯。”顧杭放松的倚在沙發(fā)上，向收拾他外套的傭人要了一杯濃茶。沈洵清晰的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氣，同時也明白了他怎么回來的這么晚。
節(jié)目進行到了一個比較枯燥的原理闡述階段，沈洵瞄了一下屏幕就轉(zhuǎn)開。顧杭看的顯然也有點心不在焉，他摸出了自己的煙盒，抽.出一根香煙在指間捏了捏，到底又放下了。
不知為什么，沈洵總覺得這一幕看起來莫名的眼熟。
或許是顧杭的手太纖細(xì)修長，隨便做出什么動作都極富美感，而美所帶給人的印象總是相似的？沈洵在腦子里胡亂的編織著理由。雖然這理由看上去就是瞎扯：他活了十八年，還是第一次認(rèn)為自己是個手控呢。
煙盒被顧杭啪嗒一聲丟到了茶幾上，撞歪了水晶煙灰缸的角度。沈洵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什么對這一幕有種既視感。
——在他最開始和顧杭還沒有解開誤會，純用冷暴力對抗的時候，顧杭做過類似的舉動。
記憶的線頭一被扯出來一根，沈洵就順藤摸瓜的回憶起了那天的過程。
他當(dāng)時正憋著一肚子悶氣，帶著滿臉的晦氣跟趙增棋打了個姹紫嫣紅，回來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顧杭的書房挨批。顧杭看他走進來就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煙掐滅，還順便開了窗戶換氣。
真細(xì)心啊，沈洵想：他從沒有在顧杭面前表現(xiàn)過自己對香煙氣味的反感，也不知道身邊的人是怎么覺察到的。
或者顧杭并未察覺到這一點，不當(dāng)著人面吸煙只是他一種彬彬有禮的習(xí)慣——要是這樣，那就更讓人心生好感了。
都是一輩人，看看顧杭在醉酒時的表現(xiàn)，再看看姓韓的那王八蛋清醒時候的混賬樣子，根本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個體。想想那天韓盛霖的措辭和舉止，沈洵幾乎都懷疑他們兩個分屬于兩個不一樣的物種了。
對于沈洵的這點心理活動，顧杭顯然一無所知。他接過了傭人遞來的一杯熱茶，用比平時更沙啞的聲音道了一聲謝。
電視熒屏里的內(nèi)容還在繼續(xù)，沈洵的心思卻已經(jīng)不在上面了。他想了想，隨便找了個話題道：“杭哥，我的家長會怎么樣？”
顧杭正拿著遙控器準(zhǔn)備跳過廣告，聽到沈洵開口，他就把遙控器重新放了回去，仔細(xì)地想了想：“很好。杜秘書在家長會后特意跟老師問了你的情況，老師建議你穩(wěn)當(dāng)一點，保持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好。還鼓勵你有不會的物理題去辦公室找他?！?br/>
說到這里，顧杭的臉上不由帶出了三分笑意：“果然這種事還是讓有孩子的人去更有經(jīng)驗。老杜就能知道會后去找老師，還順便問了一下你平時在學(xué)校的心理健康和日常狀態(tài)?！?br/>
“……不，這點經(jīng)驗做過學(xué)生的人都有吧。”沈洵懷疑道：“杭哥你上學(xué)的時候，學(xué)校不開家長會嗎？”
“開。除了家長會外家長們還會人手一份報告表，老師會把每個學(xué)生的注意要點、科目優(yōu)劣、日常表現(xiàn)等等一堆東西寫在上面，這就避免了一大半的交流內(nèi)容了。可能是我那時候比較乖，我父母不太私下跟老師聯(lián)絡(luò)?！?br/>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的原因，顧杭的聲音帶著種懶洋洋的勁兒，眼皮也半垂著，看上去甚至都有點溫馴可愛了。
在這種狀態(tài)下的顧杭面前，沈洵覺得自己比往常放松得多，當(dāng)下就玩笑道：“那看來是我比較不乖，所以才要麻煩杜秘書會后再找老師?！?br/>
他沒想到顧杭竟然點頭同意了這個觀點：“對，你就比較不乖?！?br/>
沈洵：“……”
他愕然抬頭看著顧杭，聽對方扳著手指數(shù)落他：“跟體型優(yōu)勢遠(yuǎn)大于自己的人打架，最后果然輸了、有什么問題不好好溝通交流，嫌自己臉不夠腫還要熱敷、平時稱呼都不注意輩分，好好的哥哥非要叫叔……”
聽到前兩條的時候沈洵還有點郝然，但在聽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他幾乎滿頭黑線了：顧杭對輩分是有什么解不開的怨念吧，這件事還要明里暗里的拿出來懟他幾次？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沈洵清了清嗓子，打算趁著顧杭帶著醉意的時候?qū)λF追猛打一通，徹底把這筆稱呼帳變成兩個人共同的黑歷史，讓其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
不想深深倚進沙發(fā)里的顧杭撐起身體來喝了一口茶，還氤氳著朦朧醉意的眼睛含著笑看了沈洵一眼。那一眼似乎看穿了沈洵所有的心思，卻也帶著一種慵懶而放松的氣質(zhì)，莫名看的沈洵耳根一紅。
廣告不知道什么時候結(jié)束了，科教頻道特有的翻譯腔在房間里響起，也吸引了顧杭的注意力。沈洵見顧杭轉(zhuǎn)過臉去，隱隱松了口氣，卻又有點言語說不出的悵然若失。
片刻后，沈洵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杭哥，你認(rèn)識他？”
沈洵指的是電視里的華裔主人公。從他的角度來看，顧杭盯著電視機時的那種熟悉的神色明顯有點不尋常。
“認(rèn)識?！鳖櫤汲聊藥酌耄瑢Υ瞬o遮掩，坦然道：“他是我前男友?！?br/>
沈洵：“！??！”
他愕然的把目光投向電視，重新上下把穿著一件暗灰T恤的華裔男人打量了一遍。心中的不可置信簡直泛起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復(fù)。
這個年輕的華裔男人長相簡直是教科書般標(biāo)準(zhǔn)技術(shù)宅：氣質(zhì)沉悶，臉上零散的分布著幾處粉刺，皮膚干燥暗黃，雙眼下還毫不矜持的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袋。
“呃，杭哥你……嗯，審美獨具風(fēng)情？”
看到沈洵那絞盡腦汁搜尋溢美之詞的樣子，顧杭不由笑了出來：“他那時候不長這樣。至少還沒像現(xiàn)在這么不修邊幅?！?br/>
“哦。”沈洵拖長了腔調(diào)。面對現(xiàn)在的這種氣氛和情況，沈洵實在是有點語塞，真的不知要說什么比較好了。
“所以?！鄙蜾杏X自己的嘴巴完全不受大腦控制，純?yōu)榱瞬焕鋱鲭S便挑了個話題：“后來他顏值下降后，你就跟他分手了？”
“雖然在我們交往的末期，他確實顏值下降的嚴(yán)重吧?！鳖櫤忌畛恋膰@了一口氣：“但實際上，是他甩的我?！?br/>
沈洵：“……”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東西！
顧杭今天晚上真是喝的特別醉了吧。沈洵甚至有點懷疑一會兒他會不會說出什么違法亂紀(jì)的事情來。
但在那個危險時刻到來之前，屬于人類的八卦之心頑強的在沈洵胸膛中有力的跳動，催促他好奇的作死道：“他為什么跟你分手？你出軌了？你家暴了？你意圖謀奪他婚后財產(chǎn)了？你看上他閨蜜了？”
顧杭：“……”
顧杭：“不是，小洵我要問你一句，你平常作為娛樂的電視節(jié)目是什么？我怎么感覺有點問題……”
“一般來說遙控器是在我大伯母手里，我平常隨著她看?！鄙蜾瓟偭藬偸郑骸八脑捑涂袋c家庭矛盾調(diào)解節(jié)目，老娘舅什么的……”
顧杭：“……好的你不用說了，我全明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