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問話太過強(qiáng)勢和僵硬,朱麗娜往前幾步在正對面坐下,緩和語氣道,“謝謝,要不是你,他們肯定已經(jīng)死了?!?br/>
“不需要”,安瑟搖頭,“我坐在這里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尋過來的?”
朱麗娜露出一絲猶豫,似是在思考著怎么回答,大約過了十來二十秒后,才道,“她,就是莉身上有我植入的定位?!?br/>
“在哪?”
“腳底?!?br/>
安瑟也不看她了,直接偏過頭看向莫莉,“我需要將它弄出來,好嗎?”
“好?!?br/>
“不行?!?br/>
兩道截然不同的回答不約而同地響起。瞧著丫頭看似茫然的眼神,安瑟習(xí)慣性抬手撫摸了一下她頭頂示意安慰后,才回頭看向朱麗娜,“為什么不行?”
“我,我需要知道她的位置?!?br/>
“人不是都在這了?”
“我,等我離開后……還得知道?!?br/>
呵,這可有趣了。
安瑟眼神肉眼可見的冷下來,“不可能,你要是擔(dān)心就一直陪在這,我們多一個人不多,或者不愿意就帶她離開也可以,但只有一樣不行,就是她身上有著定位,而你能隨來隨走。”
這話一落,朱麗娜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我還會特意暴露自己女兒的位置,讓她陷于危險?”
“對,我信不過你,也不會拿同伴的性命作賭注?!?br/>
朱麗娜有些被這毫不客氣的直白給噎住了,胸口起伏著,只一雙眼睛不可理喻地瞪著她。
兩人針鋒相對的一番話讓在旁的莫莉臉色唰的煞白,見沒人再說話,她便輕生道,“我愿意弄開。”雖然不知道自己身上一直有這東西,但……她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莉莉!”朱麗娜一眼瞪過去,“坐一邊去,別插話!”
“我,我說真的……”莫莉咬了咬牙,堅持道。
這丫頭!朱麗娜本來不順的氣息更不順了,語調(diào)便提高了一些,“難道你不想再見我了?”
“我本來就是見不著你了……你扔下我們沒回來,現(xiàn)在來了也還是要走?!蹦虻痛怪^,慢騰騰地道。
聽著這低喃的聲音,朱麗娜愣了一下。
這,還是她的女兒嗎?怎么覺得一下子陌生了?她想著,神色終于緩和了下去,“我……有苦衷。你,乖一點,好不好?”
“嗯好。但我要弄開那個?!?br/>
“你!”朱麗娜剛要冒火,就突然急剎住,“我是為你好,你在這里安全,而我又不能失去你的聯(lián)系?!?br/>
“不。”莫莉只垂眸搖著頭。
“我覺得”,瞧著朱麗娜依舊沒有半絲松動的神色,安瑟淡淡地開口了,“你需要尊重一下她的意見?!?br/>
“我是她母親,有權(quán)替她作主?!?br/>
“她不是私有物”,安瑟不可置否,“況且,你就是盯著個定位有意義嗎?能在人有危險時撲過來相救還是想著能事后收尸?”
“你!”
“這種表面的牽掛很廉價,沒有任何價值,你……”安瑟說了一半,突然似有所覺地轉(zhuǎn)頭瞧了眼丫頭,剎停了接下的話。
她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想了想,安瑟抬手撫上去,說著,“上去找羅瑞哥哥吧,讓他處理?!?br/>
“嗯?!?br/>
眼見自家女兒乖順地應(yīng)下,站起轉(zhuǎn)身欲走,朱麗娜便急了,她瞬地站起來想上前抓一把,卻被安瑟伸手擋住。
“讓她上去吧。我們談?wù)???br/>
“你……”
眼見身影在這會兒已跑了出去,朱麗娜心急氣怒,轉(zhuǎn)眸看向一邊始終不曾作聲的莫九,“你倒是去把她追回來。”
莫九有些奇怪地瞧著她,然后搖頭,“丫頭大了,能自己作主?!?br/>
才六歲的孩子,哪里叫大了?一個兩個……都有病?
眼見無望,朱麗娜只能按下心來重新坐下,認(rèn)真地打量了眼前少女,真的,極其普通的樣子,怎么就讓人在短短幾個月內(nèi)變了呢?
其實她也說不清哪里變,就是覺得,不一樣了,那股說話的神態(tài)語氣……
安瑟也跟著重新坐下。
說實話,從一開始自己臆想的特別女強(qiáng)人版,到后來遇難流落版,再到現(xiàn)在的真實生活版,安瑟深深感覺了一種,見面不如聞名。
不過,造成這種謬誤的最大原因,大概,就是偏見了。源于對莫九的偏見,覺得他這性子不可靠,于是理所當(dāng)然的無限拉高了另一半的形象。
而真實是,莫莉性子更像父親,或者說,養(yǎng)父。樂觀主義,心有良善,有底線……而且,拋開偏見,她發(fā)現(xiàn),其實能看出更多蛛絲馬跡,譬如幾乎沒怎么聽他們提起過她,真的彼此間一點問題都沒有的話,這表現(xiàn)絕對奇怪了。
“你是怎么辦到的?”朱麗娜研究無果,便心平氣和地問著,“能將別人的女兒控制到這種程度,不容易?!?br/>
安瑟瞬地笑了,這人思維的角度,他媽的有意思。
“我再申明一次,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將她領(lǐng)走。”安瑟先擺明姿態(tài),再慢慢地字字清晰地加了句,“你敢嗎?”
敢冒這個險,將人接過去嗎?
莫莉是血色官方登記的與她關(guān)系最親近的人之一,她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絕對是次要的追捕目標(biāo),找著她跟找著自己是一樣的。
朱麗娜沒說話,極快地閃過一絲難堪后轉(zhuǎn)而道,“雖說你救了她,但畢竟我是她親生母親,你不能截下我們見面的機(jī)會?!?br/>
“留下你的長期固定聯(lián)系方式,她想找你的時候會自動找你?!?br/>
安瑟說著,再笑了一下,“當(dāng)然了,這得在我們真正安全之后,你慢慢等,不急?!?br/>
這悠閑的語氣……朱麗娜手握拳,硬生憋下了心里的怒氣,“要是我要留在這呢?”嗯,晚一點,還有時間,她得想想辦法再離開,她不能丟掉孩子,好不容易那邊軟下了態(tài)度,她不能把孩子給弄不見了……
都是該死的血色,她才走開多久?!回去就不見了人了,生生弄得這個地步,自己還不能求援,不能讓人覺得是麻煩,喪失那可能的機(jī)會。
她咽不下當(dāng)初被背叛的氣,總有一天,她會帶著孩子,堂堂正正地走進(jìn)布洛伊思。
瞧著對面陰晴不定的臉,安瑟搖頭,直接拒絕了,“抱歉,你不能留下,我不歡迎?!?br/>
“你剛才明明說……”
“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安瑟打斷道,“這里不歡迎你?!?br/>
在對方幾乎擇人而噬的目光中,她繼續(xù)閑閑地接上,“我怎么說也是救命恩人,你這態(tài)度可不好,非常的不好,我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