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一帶的人口貿(mào)易，利潤居然堪比香料！

    這是趙桓前所未料的，在任何歷史記載上，香料、絲綢、瓷器、茶葉這四項內(nèi)容，都是最暴利的物品。

    這已經(jīng)是趙桓的固有認知了，所以朝廷才會興師動眾，準備開辟東南，徹底掌握海上絲綢之路，壟斷香料貿(mào)易。

    但是現(xiàn)在，三司使的稅賦，居然顯示絲綢之路上，人口貿(mào)易的紅利，堪比香料。

    這就讓他震驚不已了，甚至感覺三觀都被刷新。

    趙桓直接問道：“怎么會有如此暴利？也不必遮遮掩掩了，直接說，這些人口貿(mào)易中都有什么內(nèi)容。史官退下吧，這次會議不必記錄于史籍。”

    李綱說道：“倒也沒必要清退史官，沒什么不可以說的?！?br/>
    “在河中的人口貿(mào)易的確是暴利，按三司使的統(tǒng)計，大概可以分為三個模塊。”

    “其中名聲最好的，無疑是胡姬貿(mào)易?！?br/>
    胡姬。

    對這個詞，中原人應(yīng)該都不陌生。

    得益于唐詩的流行，中原對胡姬一詞可謂皆聞其名。

    比如“胡璇女，出康居，徒勞東來萬里余。”

    “胡姬春酒店，弦管夜鏘鏘。”

    “胡女倚芳年，青春最可憐。纖腰初學(xué)柳，媚臉乍窺蓮?！?br/>
    似乎詩人們總能在酒館里看見美麗的胡姬。

    但這遍地的胡姬是從哪里來的？

    后世大明也很強盛，怎么不見胡姬？

    總不能都是這些胡姬仰慕盛唐文化，從萬里外遷移過來的。

    這又不是后世，一個女孩子能遠行萬里。

    更何況，即便是后世，一個女人孤身遠行，也是極不安全的事情。

    趙桓問道：“所以河中一帶在向中原大量運輸胡姬？”

    李綱點頭，說道：“據(jù)臣所知，這些胡姬多出自河中、西遼與東遼一帶?！?br/>
    西遼、東遼。

    趙桓立即有所了然，他們的位置在中原行政區(qū)域的更北面，也就是花剌子模海（咸海）北面，西面是土庫曼，再往西是伏爾加河，這一帶向外接觸大量的突厥部落。

    以西遼、東遼已經(jīng)完成封建化的文明水準要進攻這些突厥部落和國家，文明進攻野蠻，簡直是降維打擊。

    能夠抓回大量的胡姬，賣往中原。

    這些胡姬絕大部分都是有組織送到中原的奴隸。

    而且不是少數(shù)的胡姬，是幾十萬規(guī)模的妙齡少女，被持之以恒的送往中原。

    《闕特勤碑》里突厥人對此可謂是有最深刻的體會。

    “因為漢人的進攻，突厥人原來的老爺成了漢人的奴仆，原來的太太成了漢人的婢女。

    后來婢女們自己擁有了婢女。兄弟不認識兄長，兒子不認識父親。”

    能造成這一切的，當然是因為戰(zhàn)爭紅利中，大量的突厥部落民變成了奴隸，被天南海北賣往中原。

    昆侖奴、菩薩蠻、胡姬、新羅婢，無一不是這種背景的產(chǎn)物。

    而這就牽扯到了另一個關(guān)鍵問題。

    趙桓說道：“若只是胡姬，應(yīng)該不至于遮遮掩掩。背后應(yīng)該還有大量的交易吧？”

    趙桓就不信，戰(zhàn)爭紅利中，只抓女人，把男人全部砍死。

    李綱承認道：“的確如此。胡姬只是其中一個模塊，還有另外一個重要模塊便是青壯貿(mào)易?！?br/>
    “這是最重要的戰(zhàn)爭紅利?！?br/>
    “中原內(nèi)部工坊擴大，需要大量的勞工。所以便有商人直接在河中地區(qū)大規(guī)模收購青壯男子。”

    趙桓終于動容，難怪岳飛不肯讓基層官員被牽扯進來。

    難怪絲綢之路上的戰(zhàn)爭紅利，能夠堪比香料！

    如果說胡姬還只是這一切流于表象的一個美好裝飾。

    那這青壯奴隸販賣，就是大宋如今繁華背后的累累枯骨！

    胡姬交易只是奢侈享受的一個裝飾，有沒有她們，其實中原的需求動力都不強烈。

    她們的存在與否并不影響大唐和大明的封建王朝本質(zhì)。

    但這些青壯奴隸絕對不同。

    這項貿(mào)易發(fā)達的背后，象征著中原無與倫比工業(yè)能力的騰飛。

    就像蘇遲所言，文明要輝煌發(fā)達，一定要有人付出代價，有人要為孺子牛，負重前行。

    既然文明的底層邏輯是每個國家絕其的時候都要付出一定代價。

    那為什么不能用異族人當代價呢？

    因此有源源不斷的奴隸被販賣進了中原，但這些人并沒有成為流動于社會上的階層，而是直接進入了工坊，以血肉為中原文明填溝壑。

    為中原的工坊進行高強度生產(chǎn)，降低生產(chǎn)成本。

    為中原的基礎(chǔ)建設(shè)貢獻血肉，鋪路造橋。

    香料與絲綢、瓷器、茶葉的每一次向外流通，都意味著在這次交易的背后，有大量胡虜奴隸被反向送進了中原，進入工坊，進入茶葉種植園。

    只要中原的工業(yè)化進程還在推進，那這條堪比絲綢之路的反向奴隸貿(mào)易之路就不會停歇。

    岳飛是愛民如子，軍隊餓死不拆屋，凍死不劫掠。

    可是并不意味著，宋軍對胡虜也要彬彬有禮，秋毫不犯。

    這是宋軍在西方開疆拓土最直接的戰(zhàn)爭紅利。

    甚至是將士們發(fā)起戰(zhàn)爭的重要根源動力。

    趙桓不由得看向樞密院，當初樞密院直接駐軍在河中、七河地區(qū)，是不是就考慮了這些？

    現(xiàn)在宋軍明顯是在分散駐軍世界各地，而且越打越富。

    從神圣羅馬帝國到波斯，到七河，再到漠北，東北。

    趙桓不得不開口，對樞密使問道：“好久沒有聽到合不勒汗的消息了。靜塞軍都指揮使韓世忠之前還要經(jīng)常上書，要全力北伐蒙古。最近怎么忽然偃旗息鼓了？”

    岳飛模棱兩可的說道：“大概是蒙古已經(jīng)不足為懼了吧?！?br/>
    不足為懼！

    好一個不足為懼。

    趙桓作夢也沒想到，堂堂蒙古鐵騎，沒有被各國軍民浴血奮戰(zhàn)，血肉山河所擊敗，居然是倒在了一群商人手中。

    顯然靜塞軍在北面也參與了瓜分了這方面的戰(zhàn)爭紅利。

    一次次出擊，俘虜蒙古百姓而歸。

    北方的工業(yè)雖然不行，但只要工業(yè)化進程推廣開，一樣需要大量的人口。

    工業(yè)化帝國，哪怕初步完成工業(yè)化的帝國，跟農(nóng)業(yè)帝國也是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的。

    就以養(yǎng)馬為例，沙俄帝國在1913年擁有馬匹存量是2280萬。米帝在1914年馬匹存量高達2000萬。

    這個數(shù)字基本上是任何農(nóng)業(yè)封建帝國都無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