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回車內(nèi),顧景言貼心地打開車門,讓李燦勛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從車子的另一側(cè)坐了進(jìn)去。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彼此仿佛都在思考,應(yīng)當(dāng)如何繼續(xù)方才的話題。
李燦勛不敢再聽顧景言的高談闊論,他打心里不想他們幾個年輕人摻和進(jìn)當(dāng)年的事件。這是一筆對他們毫無益處的買賣,為何要搭上他們原本平靜幸福的生活呢?
不知過了多久,顧景言覺得肩膀有些酸,他扭動著胳膊,左手和右手交替著捶了捶肩膀,側(cè)過頭看著李燦勛。他的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似乎還未從之前的氛圍中抽出身來。
“李經(jīng)理,讓您點頭,就這么難嗎?”
顧景言感到很挫敗,當(dāng)初他冒著被判刑監(jiān)禁的危險,用暴力手段逼迫金慕晗,命令他把所有對盛晞有威脅的照片一并刪除,不惜搭上他幾十年的自由之身。可如今,面對李燦勛,他卻無從下手。
他死里逃生,掌握著當(dāng)年凌峰集團(tuán)被陷害一案重要的證據(jù),也是最為重要的證人??蓪@個人,顧景言不能再用武力脅迫,他撐不住。更何況,他是誓死也要護(hù)住那個幕后主使。
那個人究竟是不是安氏內(nèi)部的人?或許,她就是他們都曾懷疑過的安氏總裁夫人,安梓皓的生母,裴善伶。
但這些都只是猜測,李燦勛若是咬緊牙關(guān)不松口,顧景言真是毫無頭緒,不知該用何手段逼他就范。
其實面對著李燦勛,顧景言也燃起了怒火。雖然他是重要證人,但他畢竟也是當(dāng)年事件的直接參與者,正是他和心懷不軌之人相互勾結(jié),才釀造了凌峰集團(tuán)的慘案。實際上,他也是盛晞要復(fù)仇的對象之一。
顧景言強壓下怒氣,握緊了雙拳。只是如今情況特殊,他得忍住這股沖動,千萬得保證李燦勛的人身安全。
他回過神來,只見李燦勛捂著胸口喘著氣,搖了搖頭。
“景言吶,像你這么癡情的年輕人,如今真的不多見了?!?br/>
“您不也是嗎?”顧景言不經(jīng)意的幾個字,李燦勛的緊張神經(jīng)被提了起來。他用驚詫又惶恐的眼神看著顧景言,像是心事被看穿,他無奈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fā)。
顧景言本來等著他能回應(yīng)句什么,然而他選擇閉口不言??磥砟莻€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果真是非比尋常。
“李經(jīng)理,都到現(xiàn)在這時候了,你仍是什么都不肯說嗎?”
“景言,你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墒牵也荒苷f,什么都不能說。我不能讓當(dāng)年的秘密,從我的口中流露出去。”
“你···”顧景言憤怒地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他懊惱地捶打著自己的大腿,用憤恨的眼神盯著李燦勛。
“你是鐵了心不愿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盛晞受了這么多的苦全是因為他們的一時貪念,毀了別人一輩子的幸福!你非要庇護(hù)那個人,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你救我是為了盛晞小姐,而我也想保護(hù)住那個人,我們都有自己的目的。所以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能告訴你?!?br/>
李燦勛倒是坦誠,直接斷了顧景言的路子。身邊這位對手實在是太難纏了,怎么也勸不動。
顧景言很是泄氣,他的氣場在這位圓滑世故的對手面前,顯得弱了不少。既然這樣聊下去完全沒有結(jié)果,干脆就不浪費時間在他身上了,還是得從別處尋找機會。
“算了,我們先回去吧?!?br/>
顧景言投降了,他不愿在沒有結(jié)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想要讓李燦勛親口承認(rèn)當(dāng)年的罪行,絕非一朝一夕的事。但若是撬不開那個人的嘴,自己費了這么大勁兒救活了他,顯得多么蒼白無力,給他們接下來的任務(wù)進(jìn)度,增添了不小的阻礙。
他啟動車子,一踩油門離開了海邊。雙手握緊著方向盤,心里泛起層層波瀾,對先前發(fā)生的一切耿耿于懷。
是他太天真,低估了對手的實力。
但顧景言最想不通的是,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能讓李燦勛寧可犧牲性命,也要守住當(dāng)年的秘密?
這個人絕對不簡單,裴善伶和李燦勛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難不成真是當(dāng)年案件的一條重要的暗線嗎?
帶著滿腹疑問,顧景言的車子開回了別墅,還親自送李燦勛回房休息。向仆人們囑咐了幾句,他便離開了。
坐回車?yán)铮脨赖嘏吭诜较虮P上,許久沒有露出過這般泄氣的姿態(tài)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電話接通后,對方的環(huán)境有些嘈雜。
“許司辰,你在哪兒???怎么這么吵!”
“噢,我剛跟他們在酒吧呢!現(xiàn)在正準(zhǔn)備回家,你找我有什么事???”許司辰把外套搭在肩上,邊打電話邊往自己的車子走去。
“什么都別說了,我現(xiàn)在就去你家!”
“???喂···喂?”顧景言很快就掛了電話,只留給許司辰滿腦子的疑問。
他這急沖沖的語氣,是想干什么呢?
許司辰的車子剛開到家門口,卻發(fā)現(xiàn)顧景言已經(jīng)守候在家門外了。
他這人還真是守時,說到就到。
兩個人下了車,相視一笑,自從上次因為訂婚的事情攤了牌,許司辰打心底里認(rèn)為,他對這位兄弟是完全放心的。
“走吧!”顧景言這架勢,他反倒更像是這棟別墅的主人。
他們倆在別墅里開了瓶香檳,彼此舉杯相碰。雖然沒有什么可以慶祝的事,但總要為生活尋求點樂趣。
“你今天來見我,不只是來找我開香檳的吧?”
許司辰搖晃著酒杯中的淡橙黃色液體,挑眉看著顧景言。他思索了一會兒,放下手中的酒杯,右腿搭在左腿上,十指交叉放在了膝蓋上,神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
“有件事,我想是時候告訴你了?!?br/>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許司辰心中有數(shù),他相信顧景言敏銳的嗅覺和他極強的實踐能力。要不是近期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兒,他們對當(dāng)年案情的追蹤,早該有了新的突破。
“李燦勛中槍后,被我救了?!?br/>
“什么?李燦勛沒死?”
許司辰聽到這個意外的消息,不自覺地叫了出來。
“噓!”顧景言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許司辰下意識捂住了嘴巴。他四處張望著,即便在自己家里都擔(dān)心隔墻有耳。
“那···那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許司辰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詢問著。
“現(xiàn)在他的傷幾近恢復(fù),我今晚還特地開車帶他出去。我本想套他的話,可什么都套不出來?!?br/>
顧景言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表情很是沮喪,頭越來越低。許司辰握著香檳杯的手力度漸漸變小,緩緩地放在桌上。
“他不肯說?”
顧景言點了點頭,許司辰的臉上卻看不出太失落的表情。面對這樣的結(jié)果,他的心中早就預(yù)料到了。
李燦勛是什么身份?八年前,他身居凌峰集團(tuán)的重要職位,還是聯(lián)系著韜盛和安氏兩大集團(tuán)的重要紐帶,在他的身上掌握著最關(guān)鍵,最核心的秘密。
他若是良心有知,也不會隱匿藏身這么多年,讓凌峰集團(tuán)的人,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他不肯說,必定是袒護(hù)著同樣牽扯進(jìn)這一案件的人。
“景言,連你都撬不開他的嘴,那他還真是老奸巨猾??!”
“要不是他五十多歲了,身上還有槍傷,當(dāng)初對付金慕晗的那一套,我早就用他身上了!盛晞受了那么多罪,他難辭其咎!”
顧景言猛地一下站了起來,義憤填膺地說道,真覺得自己做了一筆不劃算的買賣。
“別,別說這個!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冷靜?!?br/>
許司辰連忙拉住他,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
敵人越是狡猾,他們就越得沉住氣。尤其是那些在職場上混跡多年的老一輩,更得提防他們的城府之深。
許司辰腦子一轉(zhuǎn),忽然有了主意。
“不然,我們讓宇梵幫幫忙?調(diào)查個人身世背景,他最在行。”
顧景言搖了搖頭,眉頭緊皺著。
“可你想過沒有,紀(jì)宇梵能查到的,也只是表面上的資料。若是安氏內(nèi)部刻意隱瞞了什么,不想讓我們查到,那么我們的搜查難度也是很大的?!?br/>
“那怎么辦?還有你把李燦勛藏哪兒了?那地方安全嗎?”
“我把他安置在我名下的一套房子里,不過我打算盡快將他轉(zhuǎn)移。要知道,萬一李燦勛還活著的消息不小心傳到了安氏的人二中,他必死無疑!我們的那位安總,是無論如何都不允許他活在這世上的!”
許司辰看了一眼顧景言,連對安梓皓一貫親昵的稱呼都改了,看來他心中是已經(jīng)站好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對于顧景言的行事作風(fēng),還是無比欽佩的。
“景言,這件事你辦得可真是密不透風(fēng)?。∵B我都瞞著?!?br/>
“我這不是為了以防萬一嘛!李燦勛離開公司,大家都以為只是得罪了上司被解雇,誰會想到他被安梓皓派人暗下殺手。幸好我提前做了準(zhǔn)備,否則真是回天無術(shù)了?!?br/>
未雨綢繆是顧景言最擅長的,因為他不想當(dāng)年的悲劇重演,否則他就太對不起盛晞了。
“其實在我打傷金慕晗之后,我料定自己會入獄,我本打算把李燦勛的事交給你。不過,既然我后來平安無事,我就打算繼續(xù)瞞著你們,直到李燦勛康復(fù)。這件事,少一個人知道就更安全些?!?br/>
“你的考慮很正確,”許司辰表示肯定,“不過現(xiàn)在,他完全不領(lǐng)你的情啊!還是什么都不肯說?!?br/>
顧景言面露苦澀,無奈地笑了笑。
“這個任務(wù)不簡單啊!但我一定能想出辦法,查出當(dāng)年的真相。況且,我越來越確信,你當(dāng)初的猜測了。”
“你說李燦勛和裴善伶?”許司辰立刻露出了一副八卦的神情,看來他的預(yù)感挺準(zhǔn)的。
“能讓李燦勛寧可死掉也不透露出當(dāng)年的只言片語,若不是有一份深沉的愛情,我暫時想不到還能為了什么?!?br/>
看來裴善伶的情史還是挺豐富的,有安正榮這么一個把她寵上天的丈夫,還有兩個英年才俊的兒子,同時她還是商界的女強人,圓滿而豐富的人生令多少女人艷羨。裴善伶年輕的時候可謂國色天姿,明艷動人,李燦勛估計也是眾多傾慕她的男人中的一個而已。
難就難在,李燦勛和妻子離異后,連他的親戚都疏遠(yuǎn)了,要調(diào)查他的舊事,要費上好大一番功夫。
顧景言擔(dān)心的是,安梓皓已經(jīng)先他們一步下手了?;蛟S他會用錢財收買的方式封住那些人的嘴,不讓一點風(fēng)聲透露出來。
現(xiàn)在就看誰更有耐性,才能在這場智斗中取勝。
從許司辰的家中離開后,顧景言一個人開車回家。路上途徑一個偏僻的公園,他把車子靠近路邊停了下來。
總覺得心里有郁結(jié)難舒,他把頭抵在方向盤上,無奈地嘆著氣。
忽然心中劃過一個念想,他坐直了身子,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承熙,你那邊環(huán)境安全嗎?”
“很安全,少爺?!?br/>
“對了,后來去李燦勛的家里,你是否搜查過他的一些個人物品,比如手提電腦,硬盤,保險箱之類的。”
“這些東西先是被安總的人找到了,可惜我晚了一步,電腦和硬盤那些電子設(shè)備,已經(jīng)被他們給銷毀了?!?br/>
“可惡!”顧景言用力地敲打著方向盤,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的手掌漸漸握緊了拳頭,心中的怨氣越來越重。
“終究還是被他們搶先一步,太可氣了!”
“對不起少爺,是我沒用!”
“你別自責(zé),我沒有怪你的意思?!?br/>
絮絮交代了一句,顧景言掛上了電話。
承熙是他的心腹,能力他從不懷疑。他更多地在責(zé)怪自己,沒有考慮周到,安梓皓終究是更勝一籌。
這正是他能在商界立足的原因吧,相比起來自己還是嫩了點。
顧景言推開車門走了出去,漫步在空曠的大道上。忽然停下腳步,抬頭仰望著夜空。
今晚的夜空,寥無星光,更襯出了他沉重的心情。
最近這是怎么了,諸事皆不順,他的信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但前方的路再難走,他可是顧景言啊,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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