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熙悵然若失地回到凌家老太太的病房時,樂樂正在一旁開心地剝著松子。
老太太則是斜靠在病床上,看表情,她和之前幾天并沒有什么不同。
簡熙收斂起自己的情緒走到她身邊,一邊給她按摩手臂,一邊問她:“媽,要不要看看電視?”
老太太的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弧度:“小熙,你讓樂樂,去隔壁房間?!?br/>
隔壁房間就是凌祎城啊。
這話讓簡熙渾身的汗毛倒豎,難道是老太太知道什么了?
簡熙也不敢問,抱著樂樂離開后她才偷偷問小丫頭:“寶寶,奶奶和你聊天了么?”
樂樂一門心思在松子上,心不在焉地回答:“奶奶她問我爸爸呢。”
“然后呢?”
“然后?”樂樂將一顆松子丟進嘴里咬了咬:“然后我就說了啊,爸爸睡覺呢,每天都睡,也不陪樂樂玩。”
簡熙就覺得自己的腦袋嗡一聲悶響。
果然,凌祎城一直不出現(xiàn),甚至連電話都沒有,老太太一定是起了疑心。
簡熙將樂樂安頓到凌祎城身邊,再去推開老太太的病房門時,她努力遏制著自己緊張的情緒。
“小熙?!?br/>
老太太比簡熙先開口。
簡熙忐忑不安地坐到老太太身邊,結(jié)果老太太一個字都沒有提到凌祎城,反而是艱難地,緩慢地講述了一件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老太太這些天也算是漸漸地想明白了。
很多事情都有它命定的劫數(shù),逃避肯定是不行的。
就像她很希望簡熙和樂樂永遠不要回西城,永遠不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結(jié)果她在醒來時一睜眼看到的就是母女倆。
這就是躲不開的劫,即便是死亡,那劫依然存在。
老太太說完之后用那雙渾濁地眼睛靜靜地看著簡熙。
簡熙也是個聰明的孩子,她在聽到最后的時候自然也知道老太太故事中的那個女孩就是自己。
這是一個能令她的血液沖破心臟的事實。
也是在那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為什么凌祎城會選擇自殺,為什么要告訴樂樂,不要她們母女回西城。
他也是承受不了的,他無法面對簡熙和樂樂。
親兄妹,不但亂倫,還有了一個女兒。
樂樂長大后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她該怎么辦?
簡熙并沒有哭。
她只是搖搖晃晃地走出了病房,然后又不知不覺去了凌祎城的房間。
男人安靜地躺在床上,他原本是想,他死了,就能將這一切罪孽帶走,留下簡熙和樂樂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完下半輩子。
可他不知道,沒有了他,簡熙怎么可能安穩(wěn)?
簡熙就坐在凌祎城的身旁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消瘦的臉頰,痛到極致,她竟然沒了淚水。
樂樂絲毫沒注意到簡熙的異常,她甚至還放了一顆松子在簡熙的掌心,然后乖巧地說道:“媽媽,你吃,香香的,可好吃了?!?br/>
簡熙便機械地將帶殼的松子放進嘴里,然后硬生生吞了。
樂樂瞪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慌忙伸手去摳簡熙的唇:“媽媽,你沒吐殼啊,護士姐姐說不吐殼會死人的?!?br/>
簡熙就覺得胃里一陣翻涌,然后她沖進了衛(wèi)生間吐得暈天黑地。
其實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會嘔吐只是因為心情極度壓抑造成的。
再出來,簡熙恍恍惚惚地看著樂樂,她突然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