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梳著乖巧的學生頭,湛藍色的元寶領(lǐng)上衣緊貼著腰身,黑鞋踏上臺階時,裙擺的褶線在膝蓋處散開,走進屋時,雙眸始終淡淡垂著,透出股文靜貞淑的氣質(zhì),然后膝蓋微彎向坐在椅子里的婦人請安:“娘,我放學回來了!
她現(xiàn)在演的是奉天富商戴家的小女兒戴夢,戴家是城中有頭有臉的大戶,除了一個隨父親經(jīng)商的大兒子,家中還剩三朵金花,戴夫人是清末的格格出身,因此對幾個女兒的教養(yǎng)頗為看重,從小無論是食寢坐行,無不以淑女的規(guī)矩嚴苛要求,如果不是丈夫和兒子堅持,她根本不可能讓幾個女兒外出讀書。不過即使是戴老爺,也從不在乎女兒的課業(yè)是否優(yōu)秀,在他看來讓女兒讀書不過是為了顯示戴家的財力,能學得點詩詞句子,在嫁人時多點兒籌碼就行。
戴夢跟著兩位姐姐循規(guī)蹈矩地向長輩請了安,然后就夾著書各自回房。剛回到自己的閨房,她就長吐一口氣,身體往床上一歪,兩只黑鞋早不知道踢去何方,她的奶娘張嬤嬤連忙幫她關(guān)了門,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說:“也不怕被夫人看見,到時候可有你受的。”
戴夢吐了吐舌頭,見她往這邊來想把她從床上拽起,腳尖調(diào)皮地一踢又往床里滾,誰知張嬤嬤眼疾手快,直接轉(zhuǎn)身避開,然后鉗住她的腳踝往上提。戴夢彎眸一笑,雙手往床板上一撐,整個身體彈起來勾住她的脖子往下一帶,兩人就這么一起倒在了床上。
張嬤嬤本來是來拉她起來,誰知反而被她壓住膝蓋反按到床上,想反抗又怕傷了她,只有瞪起眼佯怒地說:“三小姐,我教你功夫可不是讓你胡鬧的!”
戴夢把嬌俏的小臉貼在她臉上,軟著聲哀求:“我好想鳳姐姐,你帶我去看她好嗎?”
張嬤嬤打小就拿這個古靈精怪又愛撒嬌賣乖三小姐沒辦法,只有再次替她穿上長衫扮成少爺,陪她偷偷從后門溜出去攬月樓聽戲。
“《風雨斜陽》第一場第一鏡過!”
夏念趕忙從床上跳下來,順手把張嬤嬤的演員也拉了把,邊走到場邊補妝邊看向早等在一旁的白煜說:“怎么樣,像不像女學生?”
白煜笑著沖她比了個拇指,說:“很生動,我都快愛上你了!
夏念白了他一眼,同時又松了口氣,這部戲的人物年齡跨度非常大,心態(tài)轉(zhuǎn)變也很復雜,戴夢在開始是不諳世事的富家小姐,不愛守規(guī)矩,只喜歡吃喝玩鬧,仗著有身功夫在外橫沖直撞,直到遇上了白煜演的大軍閥養(yǎng)子孟家明。
她口里的鳳姐姐鳳七是攬月樓的頭牌花旦,戴夢聽過她一次戲就被迷得不行,身為戴家的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錢,于是靠豪爽的砸錢,終于得到和鳳七在后臺相見的機會。誰知鳳七一眼就識破她是女扮男裝,兩人一見如故,成為了至交好友。攬月樓給她留了專門的包間,戴夢只要有空就會偷偷溜出去聽戲。
誰知有次卻撞上了慕名來聽戲的孟家明,孟家明是當時北方最大軍閥孟大帥的養(yǎng)子,在那個年代,有槍有兵就是大爺,孟大帥是誰也得罪不起,哪怕是戴家這種富商也得巴結(jié)的大人物。所以孟家明養(yǎng)成一身紈绔霸氣,要什么都有人給他送上最好的,當他發(fā)現(xiàn)攬月樓位置最好的包間居然不是留給他的,頓時就炸了。
戴夢早就聽聞城里有這么號人物,原本就瞧不起這種仗勢欺人的紈绔,所以當孟家明踢門進來時,不顧張嬤嬤的明示暗示,堅持絕不讓出包間,兩人就此杠上。孟家明也很快看出她是個女子,于是故意當著眾人百般調(diào)戲,想逼她表露原本的身份,誰知戴夢鬼點子也不少,背地里用功夫好好戲弄了他,讓孟家明第一次當眾出了丑,然后趁他手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飛快溜走。
那天回家后,她受到了張嬤嬤的嚴罰,三小姐天真不懂事,她可太清楚,軍閥的兒子不是她們能得罪的起的,然后不管三小姐再怎么求,也堅決不帶她出門去攬月樓,只盼著這件事早點過去,再也不要遇上那個睚眥必報的敗家子才好。
誰知只過了幾天,老爺那邊就傳來了消息,他費盡心思才邀請到孟大帥和家人來府里吃飯,讓家里人都做好準備,千萬不能丟了戴家的臉面。這孟大帥的家人總共就那一個養(yǎng)子,既然是宴請,戴家的三小姐也不可能不出席,因此這個消息對張嬤嬤來說簡直如同噩耗,生怕事情會就此敗露……
因為場地的關(guān)系,白煜演的第一場戲就從這里開始,他穿著當時的新派西服,梳著痞痞的油頭,略抬下巴深吸口氣,聽見導演拿著喇叭喊:“《風雨斜陽》第三場第一鏡a“
他往四周望了望,久違的燈光與攝像機,這是他復出后的第一次正式登場,屬于他的全新戰(zhàn)場,再容不得半點松懈。
戴家的筵席上,孟家明一眼就看見那個讓他記恨了幾天的女人,她穿著姜黃色的旗袍,胸口處繡著妖嬈的花枝,正開在她尖尖的下巴之下。短發(fā)規(guī)矩地盤起,低著眉垂著眸,一臉溫柔嫻靜的模樣,“裝的倒挺像那么回事!”他暗自磨了下后槽牙,走到正位坐下,故意朝那邊問了句:“戴老爺,這位是您家的幾小姐?”
戴夢正暗戳戳端起杯茶,企圖用茶杯遮住臉,別讓這人給識破,誰知很快就聽到這么句,桌上的目光齊刷刷掃了過來,她一口熱茶滾進喉嚨里,憋得想咳嗽又不敢,因為一定會被娘罵沒規(guī)矩沒教養(yǎng),只有裝模作樣用手帕掩住嘴唇,在心里把孟家明從頭到腳都罵了遍。
“是我家三女兒,怎么,孟公子認識嗎?”戴老爺不明就里,還是笑呵呵地回了句。
孟家明見戴夢那模樣,心里爽快了不少,故意說:“長得有點像我前幾天在攬月樓見到的一個小潑婦!彼姶骼蠣敽头蛉四樕D時變了,連忙故作失言地改口:“不過應(yīng)該不可能啊,早聽說戴老爺家規(guī)嚴明,養(yǎng)出的小姐肯定各個賢良淑德,絕對不可能去那種地方拋頭露面。”
\"那是當然!\"戴夫人沒忍住插嘴,“我這三個閨女從小都有專人教習,讀書識字也沒落在人后,那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能相提并論的!彼龑γ霞颐鲃偛拍蔷湓掝H有些不快,言語間也不太客氣。
戴夢捏著那塊手帕,牙都快被咬斷了,站在她背后的張嬤嬤卻是一頭的汗,生怕這人為了報復把小姐的事說出來,這桌上還有戴家特地請來陪大帥的鄉(xiāng)紳,那可就丟人丟大發(fā)了。
幸好孟家明只是長長“哦”了一聲,然后不斷用頗有意味的目光往她身上繞,戴家也沒在意這小小的插曲,只是不斷找機會恭維孟大帥,又給他們父子兩人敬酒,孟家明卻推稱身體不適故意不喝,戴老爺有點尷尬,不知道是哪里讓這位爺不滿意了。孟家明輕輕勾著嘴角,用酒杯磕著桌面說:“我這人啊,就是記仇,如果有人得罪過我,不把我哄舒坦了,我可不會輕易讓她舒坦。”
這話聽起來意有所指,可誰也不明白到底說的是誰。戴夢有點坐不住了,她雖然不懂爹爹為什么要巴結(jié)這什么大帥,可還是擔心這人會把自己在攬月樓的事給抖出來,這時感覺到張嬤嬤在后面扯了下她的衣服,從善如流地裝作內(nèi)急和張嬤嬤一起往外走。
張嬤嬤把她拉到轉(zhuǎn)角背人處,小聲說著:“這個姓孟的不好惹,你找機會去和他賠個不是,不然可麻煩大了。”
戴夢到底不甘心,沒好氣地嘟囔著:“是他仗勢欺人在先,我憑什么要和他賠不是!
“哦,我是怎么仗勢欺人了,在哪里仗勢欺人,三小姐你倒是說說看?”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戴夢一轉(zhuǎn)頭看見孟家明居然跟在她們身后,嘴里咬著根煙,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然后往前傾身,臉就挨在她鼻尖幾寸處,輕吐出口煙圈說:“最好在飯桌上好好和你爹娘都說說看,讓他們知道你這個三小姐多么有威風!
戴夢被嗆得直咳嗽,皺著眉攥起拳就想揍人,卻被旁邊的張嬤嬤拉了把,然后陪著笑說:“孟公子,上次是我家小姐的不對,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她吧。”
孟家明勾唇一笑,“你是什么人?用得著你來幫她道歉?這是我和她兩個人的事,你哪來的就給我回哪兒去!”
“你!”戴夢氣得不行,誰知張嬤嬤還是賠著笑臉,又不放心地對她交代兩句,就直接往回走,順便也提防著有人會往這邊走撞見。
戴夢急得想跺腳,打死她也不愿意對這人屈服,可又怕他真的在席上說出她去攬月樓的事,正在左右為難間,突然被那人給一把壓在柱子上,淡淡的煙味帶著沙啞的聲音貼在臉邊:“你準備怎么給我賠禮?我還等著呢!
“卡!”導演突如其來喊停讓兩人都有點發(fā)怔,尤其是白煜緊張的不行,生怕自己發(fā)揮的不好給演砸了,幸好只是最后那一幕的燈光不到位,誰知調(diào)好燈光以后,白煜的心態(tài)受了影響,又反復磨了好幾鏡才過關(guān)。
夏念演的腰酸背痛,這時才想起去看眼時間,然后急得叫起來,“慘了,今天要陪他參加個酒會,時間已經(jīng)快到了。我禮服都沒帶出來,沒時間換了!”
白煜看她急得團團亂轉(zhuǎn),搖搖頭按了下她的肩說:“沒事,你就穿這身去,很美!
夏念怔怔走到鏡子前打量著自己,陸從羽對這部戲的道具非常講究,這身姜黃色的旗袍是劇組特意找海市一個早已隱退的旗袍師傅手下定做的,全是用的最好的料子,就穿這個陪江宴去酒會應(yīng)該也算特別。來不及多想,趕緊換了副耳環(huán)就奔上保姆車。
這次的酒會是一名商界大佬辦的,請了娛樂圈很多重量級的明星,星澤那人有許多合作,她現(xiàn)在名義上已經(jīng)是江宴的未婚妻,所以陪他一起出席。當她趕到酒會門口,江宴正一手舉著酒杯一手插兜在門口等她,看見她從車里往下走的樣子,不由地瞇起了眼,那旗袍是窄款樣式,把腰臀包得正好,開叉處露出漂亮的腿部線條,那是她從沒有過的裝扮,他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fā)干,端起酒杯輕咽了口紅酒……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戲中戲?qū)懙檬詹蛔。鋵嵨彝ο矚g最后這個故事的,不過后面也不會寫的太詳細了,也不能把宴宴晾太久了嘛嘿嘿。
還有今天會有二更,可能在12點左右,大家等不及就明天上午來看吧,最近更新不穩(wěn)定,實在抱歉,但是我承諾一定會好好給你們把這文給收尾的,么么噠。
還有大家現(xiàn)在是不是都懶得評論了,可看不到你們的留言總感覺你們都放棄我了5555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