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日,下午,斜陽下的許都,雖算不上繁華,但也算是行人往來安定,沒有賊人為寇,也沒有兵馬交戰(zhàn)。
李斜來到荀彧府,門卒入報后,荀彧出大門迎接。
行禮客套之后,荀彧將李斜請進府里,在廳堂跪坐好。
仆人端上茗茶,當時已經(jīng)有茶,但普通人一般喝不了,像荀彧這樣的貴族當然是沒問題。
李斜喝了一口茶,還沒開口說話,荀彧就先說了:“將軍必是已知道張繡降而復(fù)叛襲擊曹公之事?!?br/>
“不錯,聽說子修戰(zhàn)亡,我心里甚是悲痛?!?br/>
“是啊,我又何嘗不是。子修是個孝順又聰明之人,天若給其時間,將來必是明慧之主?!?br/>
“子修一亡,我則危矣。”李斜傷感地嘆了一聲。
荀彧奇怪地看著李斜:“將軍何以有此言?將軍會有何危?”
李斜便將兩次寫書信給曹昂之事,告訴荀彧。
荀彧不由得想了一會,又站起來踱了幾步,才停住看著李斜說道:“若真如此,將軍果真是危。我料想,曹公必說將軍勾結(jié)張繡謀叛。但曹公礙于將軍之身份,或許會言說將軍是戰(zhàn)死。將軍如今有何打算?”
李斜也看著荀彧道:“先生以為我該如何?”
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打算,還是想聽一聽荀彧的意見。
荀彧又想了一會,才靠近李斜低聲說道:“逃?!?br/>
“我若就此逃走,豈不驗證了我勾結(jié)張繡謀叛之罪?”
這個問題李斜早就想到了,畢竟在當時名聲也是相當重要的,如果背負著這么個名聲,以后到哪都不會受待見。
“也是?!避鲝衷趶d堂里踱了幾個來回:“我料曹公必讓子孝領(lǐng)兵來召將軍往南陽,然后……”
他看著李斜,李斜也明白他將要說的意思。
荀彧了解曹操的為人,也了解李斜的為人,所以他才會這么大膽地和李斜說出這些話。
“只是,將軍這勾結(jié)張繡的名聲恐怕難辯,不過曹公也不會大肆宣揚。如今之計,將軍只有讓高順將軍募集勇士,預(yù)伏城外,若子孝真欲于城外殺害將軍,則讓高順將軍出救。若子孝真帶將軍至營,則將軍必于半道而逃,否則必死無疑。”
李斜知道這是目前唯一比較好的辦法了,他對荀彧說了聲:“告辭?!?br/>
他回到府里,馬上將高順找來,對高順說了自己目前面臨的情況。
若真的是曹仁或曹洪來帶李斜走,就讓高順帶著府里的五十名護衛(wèi)暗中跟隨出城,到時曹仁要殺李斜,高順就帶人沖出相救。
李斜府里的這五十名護衛(wèi),都是李斜此前精挑出來的,個個都是精壯之漢,后來又得高順訓(xùn)練,戰(zhàn)力已非同一般。
李斜在豫州并沒有交結(jié)豪族之人,主要是不想讓曹操對他有過多猜忌。
他又抱了抱女兒李葵,對曹敏說道:“敏兒,若我出了什么事,葵兒就辛苦你養(yǎng)育了?!?br/>
曹敏驚問:“出什么事了?”
李斜現(xiàn)在還不想把曹昂戰(zhàn)死的消息告訴她,曹昂和她是一母同胞,都是劉夫人所生,感情非常深厚。
“你勿問,記住我之言即可,我有負你們母女倆,以后若有幸,再補償你們了?!?br/>
他說完就走出去了,不給曹敏追問的機會。
一切安排妥當之后,李斜在府里靜等著曹仁或曹洪的到來。
他等來了曹仁。
二十三日,曹仁帶著三百騎兵,回到許都,直接到李斜府前。
門卒報入府內(nèi),李斜示意高順暗中做好準備,然后出府門迎接曹仁。
曹仁也不入府,站在府門外,只是說荊州南陽戰(zhàn)事緊急,讓李斜即刻到陣前效命。
李斜入內(nèi)穿好鎧甲,拿上他的伏虎長戟,又深情地看了一眼曹敏和女兒李葵,然后毅然地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早已有人將李斜的神風(fēng)馬牽來,他飛身上馬,持戟威嚴端坐于白馬上。
曹仁問道:“高順將軍呢,他不隨你同去嗎?”
“我昨日遣他到汝南理事去了,剛才已派人去尋他直到南陽?!?br/>
“走吧。”
曹仁說完拍馬走在前頭,李斜跟在曹仁身后,后面又跟著三百騎兵。
行了十幾里后,在一處樹林旁,曹仁勒馬停住。
他調(diào)轉(zhuǎn)馬頭,大聲喝道:“李斜,你勾結(jié)張繡謀害曹公,害死子修,速納命來?!?br/>
隨著他的大喝,那三百騎兵迅速散開,將李斜圍在中間。
李斜知道不需要解釋,就算要解釋也不需要向曹仁解釋。
既然曹仁選擇在此地殺他,說明曹操也不想再見到他,也不會再聽他的解釋。
李斜正在猶豫間,只見曹仁已經(jīng)舉刀向他當頭砍來。
他急忙提起長戟去擋,那些騎兵也都提著兵器在他周圍伺機攻擊。
論單斗,曹仁不是李斜的對手,但現(xiàn)在還有三百騎兵圍著李斜,李斜就打得非常吃力。
刺倒十幾個騎兵后,他也中了一刀,幸好有鎧甲保護,只是受了皮肉之傷。
正在這時,遠處幾十騎飛來,飛箭如眼,一箭一個,射倒了幾十個騎兵。
那些圍攻李斜的騎兵大亂,連忙去接住沖來的高順等人廝殺。
有了高順的來助,李斜少了許多顧忌,力戰(zhàn)曹仁。
不過曹仁的騎兵也不弱,而且畢竟有三百騎,高順只有五十騎。
殺了一會,高順所帶來的五十騎就死得只剩幾騎了。
而曹仁的騎兵還有將近一百騎。
李斜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和高順可能都會戰(zhàn)死。
他一戟擊退曹仁之后,拍馬沖到高順旁邊,刺倒一個騎兵,對高順喊道:“伯平,我們走?!?br/>
高順應(yīng)了一聲:“好。”
又砍倒一個騎兵,兩人拍馬向北逃去。
高順所帶來的五十名護衛(wèi)還剩三騎,高順喊他們一起走。
他們回道:“將軍先走,我們?yōu)閷④娮钃鯏潮?。?br/>
見他們不走,高順欲重新回馬,去救他們??僧敻唔樳€未來得及調(diào)轉(zhuǎn)馬頭,他們?nèi)艘惨呀?jīng)全部被斬死。
高順只得又調(diào)回馬頭,和李斜向北逃去。
曹仁見殺李斜不死,回去沒辦法向曹操交待,只好領(lǐng)著八十多騎繼續(xù)追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