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芒把盛海薇一路拉上了他的車。
他的瑪莎拉蒂旁若無人地停在學校的景觀道上,沒有保安來管。在這個學校里,從來沒有敢對他的行為提出異議。
“有必要么?”魏芒點燃一根煙,自顧自地抽起來。似乎并不擔心身旁的女孩會因為嗆著更破門而逃。
“隨你怎么看?!笔⒑^敝幌胝覀€安靜的角落。她并不在乎那些故作正義的聲音。那些人本來就看她不順眼,欺負她也沒什么理由。自從鄒漣來過學校一次之后,沈杭愈就好像有了最凌厲的武器一樣。沒事兒就要把她當“小三”惡批一頓。而冉然自然就被說成了“小三”的好友,一路貨色。謝詩華不敢和冉然公開關(guān)系、后來干脆對冉然避而不見也正是出于這個原因。沈杭愈好像站上了道德制高點,每天都要開一次批判會。盛海薇住進了邵識鈞家,冉然就成了替罪羔羊。為了不讓好朋友難堪,也為了不連累別人,盛海薇只能和冉然斷絕來往。而且她很清楚,這不是什么表面上佯裝的假割席,而是真斷交。只要她還和冉然有聯(lián)系,那些人就一定會加倍地欺負冉然。
“這也太矛盾了。為了維護你們的友誼,而放棄你最好的朋友。你們女人真是讓人搞不懂?!蔽好⑻鹁€條姣好的下顎,冷睨著她,“其實你和那個冉然本來就不適合做朋友。她太笨了,沒資格和你站在一起。”
“依你看來,誰適合?”
“當然是我?!?br/>
“對不起。你還不知道吧?我并不需要朋友?!?br/>
“所以,你需要老公?所以,你就去結(jié)婚了?”魏芒的聲音突然有些激動。
盛海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本來還嚴肅冷郁的面龐突然有了些神采:“魏芒,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么?我有沒有朋友,結(jié)沒結(jié)婚,和你有半毛錢關(guān)系沒有?前兩天你還是大導演、皮條客,現(xiàn)在你打算當我的大管家了?”
魏芒吐了一口煙圈,并沒有因為她的反問而急惱,“我沒打算在你的人生中扮演什么角色。你也知道,我日子過得無聊的很,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戲。每次你都不讓我失望,給我看有趣的好戲。而這次,你倒真是讓人倒盡胃口?!?br/>
“那你說,我是青衣還是花旦?都唱過那幾出?怎么也沒見你打賞?”
“你本來是什么我不知道,現(xiàn)在你就是個小丑。”
“那我想請問一下,魏公子,是誰讓我變成里外不是人的小丑,全校師生的公敵?沈杭愈小姐不共戴天的死敵?難道你要說,只因為我長著一張可憎的臉么?”這個問題的答案太明顯,以至于盛海薇沒什么連追問的興趣都沒有。若不是魏芒屢次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沈杭愈也不會對她日益仇視。
那輛耀眼的車在夜色中狂奔。十幾分鐘后在環(huán)湖山路上停下來,盛海薇奔下車去狂吐不止。魏芒立在車門口,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她,譏笑道:“才結(jié)婚幾天,這就有了?”
盛海薇覺得雙腿仿佛失去了知覺,支撐身體的只有那零星一點意志。有些東西朝她狂奔而來,她難以抑制。她踉蹌地朝著車子的反方向走去,直到手被魏芒抓住。
“上車吧?!蔽好⒌穆曇衾锿钢┑臒o奈。
“我要回家?!弊谲嚿希嘀栄?,虛弱地說。
“回家又有什么用呢?你沒有朋友,你老公也不愛你。你生活很不幸,這是明擺著的事情?!?br/>
“是啊,一切都是明擺著的?!?br/>
魏芒帶她去了山頂。那里上光禿禿的,什么也沒有。要說什么都沒有,那倒也不盡然。一架秋千安然臥在那里,好像是在召喚著誰,或什么。魏芒走向那架秋千,伸手一推,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
兩個人都沉默了很久,身體不舒服的她而干脆靜靜地蹲著。過了很久,仿佛星星都困了,魏芒開了口:“我以前特別喜歡來這里。這個以前到底是多久以前呢?那應(yīng)該是從我剛懂事的時候算起吧?!?br/>
她沒有搭話,茫然地望著地上昏黃的地面。突然開始好奇邵識鈞此刻正在做什么。他會不會和他的小漣在一起呢?
“我五歲那年父母就離開了我。他們死于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兇手是我親愛的舅舅。”
她抬起眸子,直直地望著他。
“我得到了父母的所有財產(chǎn),當然是在那些貪婪地覬覦著我父母財產(chǎn)的所謂親戚們的監(jiān)護之下。成年之前,我給了他們些甜頭,讓他們以為可以從我的手中撈到一切,讓他們以為我是個十足的笨蛋。而當我終于到了可以主宰一切的年齡的時候,我就毫不猶豫地將他們一腳蹬開,并且絕不讓他們有任何能夠反擊的余地?!?br/>
“殺害我父母的,可是我的舅舅,所謂的親人啊。所以,我從來不相信親情這種抽象虛擬的東西。我父母的金錢,每一分每一厘都要用在我自己的身上,即使我要將錢扔進大西洋,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覺得這個樣子痛快極了。你說呢?”
她還是不語,默默無言地站了起來,走到秋千邊上,坐了上去。搖晃來,搖晃去,時間仿佛被賦予了穿梭的魔力。她惶惶忽忽地看見過去的自己,又清晰地看見了現(xiàn)在的魏芒。
“我看過有關(guān)你的新聞,很震撼。”魏芒笑了笑,突又補充道:“我知道很多報紙上沒有寫的事,包括那個兇手沒有殺你的原因。我認識一個無聊的作家,他喜歡記錄死刑犯們的最后告白。你可知道,你成為了一個死刑犯的噩夢?你的臉,你的樣子是竟然讓人一個殺人狂魔夜不能寐?當我讀到那個無聊作家的這個故事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也不那么無聊了?!?br/>
她優(yōu)哉游哉地晃著秋千,緩緩地說:“這不是從另一個角度更證明了你的無聊么?”
突然間,秋千被人強制停住了。魏芒就站在她的身后,抱住了她。頰貼著頰,他的聲音笑意盎然:“你——怎么就讓我遇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