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夢到這戛然而止, 陳辰再次驚醒過來。
夢中的場景熟悉又奇妙, 好像是他親身經(jīng)歷過似的。
他知道自己是那個夢中的小蝴蝶, 也覺得那個一身黑衣,笑容不正經(jīng)的少年有點(diǎn)兒眼熟,但到底有沒有見過卻不得而知。
下意識的,陳辰想到前一陣子被他用自行車撞傷的那個男人。
雖然五官沒有很相似,但眉眼中的那點(diǎn)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他從床上坐起身,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點(diǎn)兒荒誕,夢中的事情, 還當(dāng)真啦?
但少年心性,一旦有了好奇的想法, 就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他掀開夏被, 按開床頭燈,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顯得他眼底深處一片橙黃,帶著溫暖的色澤。
陳辰拿出手機(jī), 手指無意識地找到柳乘月的電話號碼,但卻遲遲沒有撥下去。
他那天保存了柳乘月的號碼, 但隨后就搬了家, 也沒有打算再聯(lián)系他的想法, 現(xiàn)在大半夜的, 莫名給別人打電話好像不太對勁吧?
陳辰想了好一會兒, 覺得自己大概是今晚做夢做傻了。
他又把手機(jī)放下躺回床上。
但這次卻久久沒有困意, 陳辰心想:要不, 就打個電話問問他衣服洗了沒……
萬一那人問他為什么搬家了自己又該怎么回答呢?總不能說我爸我姐擔(dān)心你是蛇妖才搬家的吧!
相比較他爸他姐的神神叨叨,陳辰自己是不信的,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有妖怪?
沒有搭訕的招,只能自己苦思冥想的陳辰頭發(fā)都要愁白了。但他心里有一種強(qiáng)烈的沖動,讓他想要聽一聽柳乘月的聲音,哪怕就是一聲“喂”也好。
陳辰又把手機(jī)拿回手中,抿唇,撥通柳乘月的號碼。
那邊響了很久都沒人接通,陳辰心里有點(diǎn)緊張,但又莫名松了口氣,正當(dāng)他打算掛了的時候,電話被人接通。
“喂?”男人聲線溫柔,但卻明顯不是柳乘月的聲音。
陳辰一愣,下意識說道:“不好意思,打錯了?!?br/>
那邊頓了下。
“你是找柳乘月的嗎?”男人聲音輕緩,“這是他的手機(jī)。”
“你是?”陳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子奇怪的感覺,仿佛接下來的話絕對不是好話。
“我姓黃,是他的同事?!蹦腥寺曇舾鼫睾土?,“今天上午柳乘月出車禍意外身亡了。”
“節(jié)哀順變吧……”
陳辰腦中一片轟鳴,有一根緊緊繃著的弦突然就斷了。
接下來男人說了些什么陳辰已經(jīng)不知道了,他無意識地掛斷了電話,怔怔地坐在床上。
臉上有什么溫?zé)岬囊后w流下,陳辰摸了下臉,發(fā)現(xiàn)自己又哭了。
他心里很難受,胸悶到喘不過氣,覺得有什么珍重的東西被弄丟了。
本來只是靜靜流淚的陳辰呆呆地坐在床上,哭聲逐漸變大,變成壓抑的哭喊聲。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難過,明明只是一個沒怎么接觸過的陌生人。
但他怎么會這么難受?彷佛失去的是他至親之人。
陳辰的哭聲把陳爸陳爸吵醒,倆人穿著睡衣,睡眼朦朧的走到陳辰房間。
“咋啦你!”陳爸嚇了一跳,他還從來沒見過辰辰哭得這么厲害,辰辰的性格雖然綿軟,但也不是嬌氣的類型,啥事能哭成這樣???
“怎么了?”陳媽坐在陳辰旁邊,將他摟在懷里,“有什么事跟爸媽說,是談戀愛失戀了嗎?”
“不可能,就他這樣的,還談戀愛?和課本談戀愛差不多?!标悤造o打著哈欠靠在門口,“睡得好好的被吵醒,陳小辰,你是不是大半夜的看什么感人的電影了?”
陳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直打嗝。
陳曉靜有點(diǎn)奇怪,走近床邊,小心翼翼問道:“你不會真談戀愛,然后被人甩了吧?”
陳爸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兒,“被人甩?你以為辰辰是你呢!”
陳曉靜憤怒,瞪了陳爸一眼。
陳辰擦了擦眼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想哭?!?br/>
“想哭也得有個原因啊,到底是啥事?”陳曉靜一屁股坐在陳辰的電腦桌前,“快說,是不是真被甩了!跟姐說你喜歡啥類型的,姐去給你找個!”
陳辰搖了搖頭,“真不是?!?br/>
見一家人都關(guān)心的看著他,陳辰看向老爸和老姐,又說道:“柳乘月你們還記得吧?”
陳爸頭皮一麻,當(dāng)然記得了!
陳曉靜緊張兮兮的:“該不會是他找來了吧?”
“他死了?!标惓奖緛砜煲棺〉难蹨I又啪嗒啪嗒的滴在手背上,“他出車禍了?!?br/>
一家人都一愣,然后陳爸喃喃說:“這……上次見他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陳媽沒見過柳乘月,但聽陳爸說過,聽到這個消息搖了搖頭,“真是生死由命富貴由天?!?br/>
不知道為什么,陳曉靜突然松了口氣,好像懸在她頭上的一柄利劍終于徹底消失了。
她摸了摸胳膊,那次見到柳乘月她就覺得哪哪都不對勁,有種莫名的畏懼感。現(xiàn)在聽到他死的消息,心情頗為復(fù)雜。
陳辰抬頭,看向陳爸陳媽:“我們還是搬回去吧,在這我不習(xí)慣,而且……化龍那種鬼話也是不可信的?!?br/>
連要化龍的妖都死了,還怕什么報復(fù)?
陳爸陳媽點(diǎn)點(diǎn)頭,“我們商量一下。”
而在柳乘月掛斷電話的那邊,一個清風(fēng)明月,氣質(zhì)溫和的年輕人看了眼柳乘月的手機(jī),剛剛那個電話的備注分組是【暫且人類-小芙蝶】……這種奇怪的備注讓他多看了兩眼,心想柳乘月這種性格的家伙竟然也會有人類給他打電話?看來關(guān)系不錯。
郎默和秦淵這邊,幾人還在討論柳乘月。
喵五刷著帖子,讀給幾人聽。
【柳乘月這種隨心主義妖,會落得這個結(jié)局其實(shí)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可惜的是,沒能成功化龍,要不然咱們妖界的制度說不定要改改?!?br/>
【改成啥樣?高興了就殺人,不高興了也殺人?人類又不是弱雞,能讓我們隨便殺著玩嗎?估計過不了多久,就來聯(lián)合對付我們了,醒醒吧,現(xiàn)在為妖就是要像秦大佬那樣,低調(diào)做妖,高調(diào)賺人類的錢!】
【要我說,柳乘月看起來不太像這么菜的啊?這次出手的妖都是小輩,他就這么掛了?】
【不好說,指不定假死??換個身份繼續(xù)浪??】
【不不不,柳乘月這種囂張的性格,讓他換張皮他還不樂意呢,他不會假死的吧?】
郎默和秦淵對視一眼,秦淵說道:“按照柳乘月的性格來說,假死的確不可能?!?br/>
“你們的修為到一定程度是不是能奪舍?”郎默思忖了一會兒,問道。
秦淵一怔,“可以是可以,但是幾率很小。柳乘月死的時候,身邊都是妖,他想要奪舍不太可能?!?br/>
郎默陷入沉默。
胡云喜摸著下巴說道:“那這么說來,柳乘月是真死了?”
喵五翹著二郎腿,以一種不在意的口吻說道:“朋友們,你們是不是都忘了,就算是妖,只要不是死的時候魂飛魄散的那種,都要去地府投胎的啊!”
“柳乘月十有八九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投胎了!”
秦淵眉頭微皺,突然就明白了柳乘月為什么要死這么一次了。
郎默看著手機(jī)上的論壇,心里隱隱有一個猜測,暗道柳乘月也算是個明白妖,做事毫不拖泥帶水,一般妖就算明白那個理還都做不到這么干脆。
“真狡猾?!焙葡猜柤?,“因果循環(huán),這苦夠柳乘月吃的啦?!?br/>
秦淵點(diǎn)頭:“不過這也算他自己作下的孽,遲早要償還的?!?br/>
“柳乘月是真的牛批?!崩赡[了下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等再見到的時候,他還是不是他了?!?br/>
不管是人還是妖,一旦轉(zhuǎn)世都會失去記憶,到時候就算有機(jī)緣再次恢復(fù)以前的記憶,但這一世經(jīng)歷的事情很難讓他再變成以前的樣子。
“你們在說啥?”喵五覺得自己挺聰明的,但怎么聽不懂這幾個在說什么東西?
“在說,我該找個男朋友了。”胡云喜笑嘻嘻的。
喵五切了一聲,看向郎默,以眼神詢問,你們在說啥,解釋下唄。
郎默認(rèn)真想了下,覺得自己沒這耐心解釋,敷衍道:“等你以后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就知道了?!?br/>
“臥槽?!边魑甯杏X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你們是說,柳乘月轉(zhuǎn)世去了嗎?”喵五當(dāng)然不算笨,略微將幾人的話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轉(zhuǎn)世干啥?作孽太多重新修煉??”
“誰知道?!崩赡酒鹕砩炝藗€懶腰,有些事情畢竟是他們猜測的,柳乘月到底怎么想的,誰都不知道。
是不是想要重新修煉重新化龍都不確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至少跟小蝴蝶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