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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 電影 秦縱看著蒯信

    秦縱看著蒯信的動作,不知怎么的,心念一動,也去拿了一把弓箭,隨后走到楚霽面前。

    楚霽見秦縱背著把弓箭,走到了他跟前,也不問什么,只是說道:“保證不許再讓傷口崩開?!?br/>
    經(jīng)過二十多天的休養(yǎng),秦縱身上的傷,也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之前,他也都是待在馬車上養(yǎng)傷,今日早晨,終于被姜木允許騎馬了。

    也是因此,原本跟在馬車里伺候秦縱的四個人,也被楚霽命令著歸隊了。

    楚霽想著,到底他是少年人,哪怕平日里性子再沉穩(wěn)傲氣,活潑好動也是有的。所以見秦縱拿著弓箭,倒也不阻攔他,只是怕他再崩開了傷口。秦縱再怎么英雄蓋世,那也是肉做的。好好的愈合中的肉,再給撕裂開了,不是讓孩子生生受罪嗎?

    秦縱倒是被楚霽一句也不問的行為,給弄得有些不自在。他盯著楚霽那雙慘白得有些可憐的唇瓣,微微皺了下眉頭,隨后故作惡劣地說道:“你就不怕我跑了?”

    楚霽看著秦縱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與小將軍有約定在先,我相信小將軍的為人。”

    秦縱乍然撞進那雙如天上星子般的眼睛里,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好像總是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信賴,又像是其他的什么。

    連忙錯開眼,又一個轉(zhuǎn)身,他背著弓箭,衣袂飛揚,大步地向山林中走去,只生硬地留下一句:“自然?!?br/>
    楚霽看著他的背影,好笑地搖了搖頭,別扭的小孩子。

    大約過了不到半個時辰,蒯信回來了,兩只手里統(tǒng)共拿著四個野鴨蛋。

    他走到楚霽跟前,憨憨地把野鴨蛋捧到楚霽面前,說道:“大人,勉強加個餐。”

    楚霽看著這四個野鴨蛋,無奈地說道:“你把鴨蛋拿到后頭去吧,讓他們做個湯,大家都有的喝?!?br/>
    蒯信也知道自己這四個野鴨蛋,實在是有些寒磣,也沒堅持,笑著就往后頭去了。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飯做好了,湯也端了上來,可還是不見秦縱回來。

    蒯信是個藏不住話的急脾氣,粗聲粗氣地說道:“那小子,他別是給跑了!他奶奶的……”

    被站在一旁的蒯民瞪了一眼,蒯信這才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其實蒯民心里也有些擔(dān)心。秦縱是南奚的少帥,跟著他們不過是因為一時勢弱,不得已而為之?,F(xiàn)在他傷已經(jīng)養(yǎng)了個七七八八,難保不會想要回到南奚去。

    楚霽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目光盯著秦縱走出去的那條小道,輕輕搖了搖頭:“他不會?!?br/>
    他只是有些擔(dān)心,可別是遇上了什么危險。

    話音剛落,遠遠地就聽見一聲高鳴洪亮的馬鳴聲,“咴——”

    蒯民蒯信生怕是山匪,立即拔刀戒備。

    馬的嘶鳴聲逐漸近了,清脆規(guī)律的馬蹄聲也近了。

    蒯民蒯信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是秦縱回來了。

    這小子,居然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馴服了一匹寶馬。

    那馬一看就不是凡品,高大健碩,四肢有力,鬃毛油亮。一雙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通體純黑,如同黑色的綢緞一般,只有四只蹄子是雪白色的,頗有些烏云踏雪的意境。

    “吁——”

    秦縱騎著馬,停了下來。卻沒有立即翻身下馬,而是沉著一張臉,眸子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蒯信看著這寶馬,十分稀罕,想上前摸一摸馬臉。誰知,他的手剛一靠近,那馬就“咴——”地一聲,揚起了前半個身子,不許蒯信靠近。

    “好烈的馬!”蒯信也不強要上手,只是站在一旁感慨一番。這種愈是性情剛烈的馬,就愈是千里寶駒。

    秦縱這才像是被馬的動作喚醒了一般,他抿了抿嘴,單手按住馬的脖子,就準備翻身下來。

    “秦縱?!边€沒等他有所動作,就聽見一個沉得滴水的聲音。

    是楚霽,他也走到了馬旁。

    “我是沒給你準備良駒嗎?你這么上趕著弄了一身的傷回來?!闭Z氣是秦縱沒有聽過的嚴厲。

    楚霽這話其實說得也沒錯,楚霽最不缺的就是錢,所以他手底下的人,配的馬都是從東蠻那里買來的寶馬。

    他不太識得馬的種類,但也知道東蠻養(yǎng)馬是最好的。他給秦縱配的馬,雖不及他身下的這一匹,但也是一等一的黃驃馬。

    這時眾人才注意到,秦縱的臉頰旁又添了新傷。他左側(cè)的額頭曾被猛虎抓傷,倒是沒留下疤,但左邊眉毛變成了一截斷眉,更襯得他面容冷俊,極具威懾力。此刻,那截斷眉旁有明顯的擦傷劃痕。

    像是從馬上滾下來造成的。

    秦縱身著二色織金的黑色箭袖,因此不大看得出來身上的傷勢如何。但他重傷初愈,此番馴服烈馬,想必身上的傷口又會崩開不少。

    秦縱也不答話,氣氛一時有些緊張。

    蒯信撓了撓頭,看看面無表情的秦縱,再看看冷臉的楚霽,猶猶豫豫地開口道:“大人別氣了。小少爺是習(xí)武之人,看見寶馬肯定是心動不已的。這么一匹千里馬,要是我見了,也走不動道兒??!”

    蒯民也勸道:“先讓小少爺下馬,上些傷藥吧。”

    楚霽聽了這話,果然推開一步,示意秦縱先下來。

    看著楚霽依舊陰沉的臉色,秦縱利落地翻身下馬。將手中的東西朝前一送,說話的語氣也有些擰巴生冷:“擦傷而已?!?br/>
    秦縱剛剛不下馬,也是在想這個事情。

    自己好像瘋魔了一樣,想著楚霽蒼白的臉色和那雙熠熠的眸子,就巴巴兒地蹲在蘆葦叢里守著,給他獵了兩只大雁。

    這個楚霽,他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鮫人吧?會用眼神惑人的那種。

    楚霽垂眼一看,是兩只大雁。

    因為是被一箭貫穿了雙翅,所以兩只大雁都是活禽。

    大雁警惕性極高,又是飛禽,所以很難捉住。更不要說,這荒郊野嶺的,蒯信也只找到了四個鴨蛋,也不知他從哪里獵來的大雁。

    別人射雁,都是趁著清晨,大雁還未起飛的時候;秦縱倒好,為了給他找口有營養(yǎng)的,這艷陽天的晌午時分,捕來了兩只大雁。

    屬于少年人的笨拙又熱烈回應(yīng)啊。

    ……

    一時之間,他滿心酸軟,像是一顆心被泡在檸檬糖水里一樣,咕嚕咕嚕地往上泛著酸,酸里又涌上那么一絲的甜。

    “傷著哪兒了?”楚霽的語氣變得柔和起來,也有些愧疚,自己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訓(xùn)斥他。

    秦縱把大雁交給蒯信,垂下了眼瞼,猶豫了一下,說道:“右肩傷口崩開了一點。”

    秦縱其實覺得這并不是什么大事兒,他從小習(xí)武,后又在戰(zhàn)場拼殺。舊傷未愈,再添新傷的事情,早就習(xí)慣了。

    更何況只是這么一點的小傷,何必在意。

    聽見只是肩膀處的傷口蹦開了一些,楚霽也松了一口氣。

    吩咐蒯民他們幾人把大雁燉了湯,沒讓姜木和紀安跟著,楚霽徑自把秦縱帶上了馬車。他的馬車上,各種傷藥也都齊全,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他讓姜木準備的。

    身后的蒯信提著兩只大雁,呆愣愣地看著楚霽和秦縱的背影。

    “呆子,又在這愣著干什么?”蒯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fā)現(xiàn)也沒什么奇怪的。

    蒯信回過神來,提溜了一下手里的一對大雁,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道:“秦小將軍,給大人送了一對大雁?。俊?br/>
    蒯民聽他沒頭沒腦的話,愣了一下,隨后反應(yīng)過來。

    “雝雝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保?)

    自古以來,男子都不會輕易送出大雁。大雁,乃是極為珍貴重視的提親之禮。

    “你們倆,愣著做什么呢?少爺不是讓咱們把這大雁給燉了嗎?”紀安站在小溪邊,遠遠地看著蒯信傻在原地也就罷了,怎么連蒯民也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樣?

    聽見紀安的聲音,蒯民反應(yīng)過來,連忙應(yīng)答了一聲,隨后在蒯信的頭上來了一個暴扣。

    都是這家伙,胡思亂想,該學(xué)的不學(xué),不該學(xué)的亂學(xué),把自己帶到溝里去了。

    “誒呦,哥,你干嘛?”

    “別瞎想。小少爺在南奚長大,那里沒有這樣的風(fēng)俗?!必崦褚贿叧呑呷ィ贿吔o蒯信解釋著。

    “哦哦”蒯信提著兩只大雁,點了點頭,原來小將軍不是那個意思啊。隨后他又好奇地問道:“那南奚那邊的風(fēng)俗是什么?”

    蒯民想了想,說道:“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奚州本是流放之地,叢林茂密,許多人靠打獵為生。男子到了15歲之后,若是有心儀之人,就到深山里去獵了猛獸來,用獸牙做成配飾,當(dāng)做定情之物,也有護身辟邪,希望對方身體康健之意?!?br/>
    “南奚的人,個個都能獵到猛獸!”蒯信瞪大了眼,那豈不是每個人武藝卓絕嗎,那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有把大雍給滅了?

    蒯民搖了搖頭,“自然不是。所以這種習(xí)俗,在奚州也逐漸被普通的玉佩取代?!?br/>
    *

    馬車內(nèi),秦縱聞著頸側(cè)的藥香,有些不自在地皺了皺鼻頭。

    他上一次,和楚霽共處一架馬車內(nèi),還是初見的時候。

    只是那時,兩個人之間劍拔弩張的,都以對方的性命做要挾,想達成自己的目的。

    絕不像今天這樣,一上了馬車,楚霽就語氣強硬地讓他脫了上衣,現(xiàn)在正伏在他的肩頭,替他上藥,動作之間滿是小心和輕柔。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是我不對,不該那樣和你說話。”楚霽向來有個好處,他不是不認錯的性子。雖然他心里把秦縱當(dāng)做兒子在養(yǎng),但并沒有那種傳統(tǒng)家長的脾氣。

    秦縱抿著嘴沒有說話。他只覺得楚霽溫?zé)岬臍庀?、微涼的手指和好聞的藥香,一同觸在他的肩頭,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自在。

    就像自己看見楚霽那雙漂亮詭譎的眼睛時一樣。

    好在楚霽手法嫻熟,很快就處理好了傷口。

    他拍了拍手,“好了,快下去吃飯吧?!闭f完,楚霽便率先下了馬車。

    秦縱側(cè)過頭,看自己的肩膀。

    少年人雖勁瘦卻已然寬闊的肩頭,有整齊包扎的白色紗布,隱隱透出些清苦淡然的藥香。

    上頭,依舊有一個精致的蝴蝶結(jié)。

    盯著那個蝴蝶結(jié),秦縱心緒煩亂,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