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翠翠表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三伏天,烈日高懸,熱的要死,王寡婦卻覺得后背涼颼颼的,一陣陣冒冷氣。
吳老二的右手,現(xiàn)在還是殘廢的。
聽說就是吳翠翠出錢,請賭坊打手們幫她大義滅親!
親弟弟都不放過,更何況是她.......
思及此,王寡婦咽了口唾沫,說不害怕是假話。
“記住了嗎?”吳翠翠俯視著王寡婦緊縮的瞳孔,厲聲問道。
“........記住了?!?br/>
王寡婦眼珠直愣愣的,整個身子都在哆嗦。
吳翠翠讓她遠離朱老五,那就遠離。
她之所以能看上朱老五,不僅是因為他模樣俊俏,而且還看中了他年輕擺布。
但中間橫插一個吳翠翠,王寡婦只能望而卻步。
年輕的壯小伙多著嘞,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她可不想惹急了吳翠翠。
更不想變成殘廢!
“記住了還不快滾,等著我留你吃晚飯?”吳翠翠挑了挑眉,語氣染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王寡婦可不敢久留,嚇都快要被嚇死了,“滾,我這就滾?!?br/>
“以后沒事,少在朱家人面前晃悠。”
吳翠翠憤然松開手,王寡婦一屁股坐回地上,怔住片刻后,手腳并用爬起來,落荒而逃。
朱老五站在院子里,他不知道什么是非禮,也不知道王寡婦為什么總是纏著他,但他能看懂王寡婦的驚慌和畏懼。
以前,吳翠翠教訓(xùn)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
吳翠翠轉(zhuǎn)身,走到朱老五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王寡婦有沒有打你?”
朱老五搖頭,“沒有?!?br/>
吳翠翠:“回屋去吧,讓小婉姐幫你治腦袋的病。”
小婉的藥材準備的差不多,擇日不如撞日,宜早不宜遲,今天就開始治療吧。
如果朱老五是個神志正常的,也不會被手無縛雞之力的王寡婦堵在家里騷擾。
“好?!?br/>
朱老五認識小婉,大丫二丫都叫她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是吳翠翠的親戚。
也就是他的親戚。
朱老五謹記吳翠翠的命令,拉住自己矮半頭的小婉,快步跑向斜對面的屋子里。
“慢點跑。”小婉手里拎著兩大提草藥,被朱老五扯住胳膊,踉蹌跟著跑起來,繡著海棠花紋的裙角,不由地蕩起漣漪。
進屋后,朱老五咧嘴一笑,抱歉地撓了撓頭,“漂亮姐姐,不好意思?!?br/>
小婉無奈地瞧了祝老吳一眼。
念在朱老五嘴巴甜的份上,不和他計較,放下手中的藥包道:“把衣服脫了,背對著我躺下?!?br/>
朱老五雙臂捂住自己的身子,“不是治腦袋嗎?為什么要脫衣服。”
難道小婉和王寡婦一樣,都覬覦他的身子.......
小婉扶了扶額頭,不想和他解釋太多,解釋了他也聽不懂。
“讓你脫,你就脫,不然的話,我就去告訴翠翠?!?br/>
“不要,不要告訴娘。”朱老五忙拉住小婉的手,卑微哀求道。
多日相處下來,吳翠翠沒有以前兇了,但他還是害怕她。
朱老五垂下頭,委屈地扁了扁嘴,“我脫就是了。”
院中。
“王寡婦再不敢來了,娘,消消氣?!睆埵献叩絽谴浯渖磉?,柔聲勸道。
吳翠翠怒氣難消,不僅是因為色膽包天的王寡婦,更是因為朱家某個一直躲起來裝聾作啞的“清閑人”。
順著吳翠翠的目光,張氏偏頭看向身后的正屋。
屋內(nèi),朱大妹佝僂著腰,耳朵貼在門板上。
“外面怎么沒聲了?”
透過門板向外張望,瞧見一道黝黑的身影正在靠近。
朱大妹如臨大敵,暗道一聲不妙,轉(zhuǎn)身往里屋跑。
房門推開,吳翠翠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來。
朱大妹閉眼躺在炕上,身上蓋著棉被,假裝自己還在睡覺,因為太緊張,眼珠不停地轉(zhuǎn)動,睫毛也跟著抖。
吳翠翠一眼就看出破綻,大力掀開碎花棉被,質(zhì)問道:“王寡婦欺負老五,你為什么不出去制止?”
如果沒記錯,朱大妹和朱老五是親姐弟。
朱大妹對她有意見,有情可原,但朱老五沒招惹過朱大妹。
為什么她寧可待在屋里冷眼旁觀,也不出去幫一幫自己的弟弟?
吳翠翠很費解。
非常費解。
朱大妹死豬不怕開水燙,依舊躺在炕上,一動不動。
不管吳翠翠說什么,她假裝都聽不見,不回答。
尾隨跟進來的張氏和劉氏,無聲地站在吳翠翠身后。
她們記憶中,那個天生愛笑,背著背簍,扎著黑亮的辮子,恭順有禮的姑娘,和此刻炕上滾刀肉般的朱大妹是一個人嗎?
三年的府門宅院生活,朱大妹好似變了一個人似的。
冷漠。
刻薄。
或許,歲月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脾氣秉性!
“你不說話不要緊,只要你自己良心過意的去就行?!眳谴浯渖钗豢跉?,竭力平復(fù)自己的情緒。
朱大妹是朱家的女兒。
原主傷害過朱大妹。
吳翠翠曾經(jīng)和朱三妹保證過,她會善待朱大妹。
無論如何,都不會不管朱大妹。
即使朱大妹一輩子不婚嫁,她也心甘情愿養(yǎng)著她。
但吳翠翠不想養(yǎng)一個無情無義的飯桶。
她盡量心平氣和,坐在炕沿上,“大妹,你有什么心事,或者有什么不滿,可以說出來?!?br/>
吳翠翠試圖站在朱大妹的立場上,和她談心聊天。
朱大妹像極了叛逆期的青少年,憋著一股勁兒,下定決心不和吳翠翠講話。
“你這樣下去,沒有任何意義,這不是解決問題該有的態(tài)度?!眳谴浯淦翚饽竦?。
就算不能和朱大妹做朋友,至少也要和平相處。
讓朱大妹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她變成一只冷血動物。
張氏:“大妹,你有什么不開心的,和娘說一說,娘會體諒你的?!?br/>
婆婆不似從前跋扈獨斷,變得值得信賴,值得依靠。
劉氏則是抿著嘴,沒說話。
她早就看朱大妹不爽了,她不敢開口,怕說出的話刺激到“脆弱的”朱大妹。
她要是吳翠翠,早就扯著朱大妹的頭發(fā),把人丟出朱家自生自滅。
裝什么大爺!
搞出一副“全家人都欠她”的樣子。
她自己心里沒點逼數(shù)嗎?
要不是吳翠翠一直供她吃住,朱大妹早就凍死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