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周婉言被秀姑帶走安排住在了瑞王妃的含錦院中,莫歡帶著云偲從原來的路返回。
來的時候有秀姑在,她沒能好好看看這已經(jīng)被翻新過的院子,如今駐足在這長廊之中,這院子一眼看過去,光禿禿的,十分蕭條。
就是這兒掩埋了那二十八個韶華少女。
聽說,仵作檢驗出來的結(jié)果里,有好幾個尸首的歲數(shù)不超過十四歲,甚至有一個只有十一歲。
她們都還是孩子,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等著她們,可是最終卻被穆淙終結(jié)。
她記得前世這個時候家里已經(jīng)在商議她和穆淙的婚事,明年開春她就嫁了過去。
也是這樣的一個秋天,她徹底看清了穆淙的真面目,月色濃重的黑夜之中,她親眼看到穆淙身邊的心腹從他的房里拖出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女。
那個場景成為她后半生永遠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莫歡想,讓穆淙這么簡簡單單就死了著實有些可惜了,他該嘗一嘗這些少女受過的痛苦才是。
“姑娘,姑娘?”
瑞王府的青衫丫鬟高聲喊了她兩句,莫歡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之中回神,隨口的應(yīng)了一句。
那丫鬟瞄了她一眼,這才繼續(xù)帶著她往大門口走。
這莫府的大姐小真是奇怪,盯著一塊兒死了許多人的地看了這么久,也不嫌沾染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長廊之中,莫歡看到對面的拐角處一抹玄色出現(xiàn)在視野之中。
穆衍剛剛從外面忙完莊子上的雜事回來,聽守衛(wèi)說莫府的兩位姑娘來了,便加緊腳步過來看看。
不想,卻在這兒遇上了。
“世子?!鼻嗌姥诀咔バ卸Y。
穆衍揮揮手,瞥了眼莫歡,點頭道了好,隨即問丫鬟,“這是要做什么?”
府中到處都是瑞王妃的人,他自然不能在這丫鬟的面前表現(xiàn)出與莫歡相熟的模樣。
丫鬟恭敬的答:“莫府的表姑娘前來為王妃侍疾,莫大姑娘將周姑娘送了過來,如今正要回去呢?!?br/>
這府上換了世子就是好,淙世子性情暴虐,喜怒無常,哪兒有衍世子這般待下人平易近人的好。
“侍疾?”穆衍皺眉,周婉言來侍什么疾?
丫鬟又答:“王妃念著周姑娘同淙世子的婚約,這才喚她前來侍疾,她說世子您為男子,又有公務(wù)在身,她自然得尋旁人前來?!?br/>
穆衍懂了。
她這是要以侍疾為借口折磨周婉言,且毀了她的名聲。
思及此,他視線移過去,略有深思的看了她一眼,隨后讓路,讓丫鬟帶領(lǐng)著莫歡離開。
出了王府坐上馬車,跟在莫歡身后的云偲這才大大的松了口氣。
莫歡見她大口的喘氣,語氣疑惑,“怎么了這是?”
平復(fù)了心情,云偲才道:“奴婢只是覺得瑞王府太過壓抑,尤其是那片園子,小姐怎么還停下來盯著看呢。”
她都快要被嚇死了,那地方曾經(jīng)可是埋了二十八具尸骨啊,被鮮血滲透過的地方,太可怕了。
莫歡就說一向穩(wěn)重的大丫鬟怎么學(xué)了梟梟那般,原是為了這個。
她笑了笑,看著帕子上繡的一朵梅花,淡聲道:“我就是想看看,死了那么多人的地方,他們?yōu)槭裁催€會住的那么舒心?!?br/>
午夜夢回時,穆淙同瑞王妃那些人就真的沒有遇見來尋他們索命的少女魂魄么。
聽到這話,云偲打了個寒顫,突然覺得自家小姐有些可怕。
她搖了搖頭。
不對,一定是她的錯覺,小姐這樣溫柔善良的一個人,怎么會可怕呢。
車夫打了下韁繩,拉車的馬兒很快跑了起來,馬車晃晃悠悠,趁著斜陽往莫府趕。
王府,含錦院之中。
周婉言的住處離幾個丫鬟的不遠,被安排在了秀姑屋子的旁邊,佩兒則同府中的那些丫鬟們住在了一起。
王府不同于尋常勛貴人家,哪怕是下人的住處也差不到哪兒去,她房間的規(guī)格又是和秀姑的一樣,自然美差到哪兒去。
不過同莫府溫氏給她安排收拾的住處還是要差一些的。
入了狼窩,周婉言自知沒有挑的余地,老老實實的把行囊放下,坐在屋子里琢磨后路。
院子里突然起了嘈雜聲。
她立刻起身去看,少年著一身玄色蟒袍,容顏俊郎,身姿挺拔,就如松柏般朝露而生,面對對他行禮的下人們微笑而過,腳步輕踏,自帶貴氣。
她是記得這個少年的,瑞王府的庶出子,穆衍,現(xiàn)在是瑞王府的世子了。
當初有穆淙在,周婉言并沒有正眼瞧過這個少年,如今仔細看來,與穆淙相比,他不過是少了一個嫡出的優(yōu)勢罷了。
這氣度容貌,同圣上子弟相比,怕是也差不了多少吧。
這般想著,周婉言心中生出旖旎,她十萬小住王府的,日后定然能同這位新世子常常相見。
或許,此行也并不一定都是遭罪的。
穆淙那樣的見識了無數(shù)美貌女子的人她都能勾的住,何況一個穆衍了。
此時此刻,周婉言儼然是不曾明白,當初穆淙一早就看穿了她那點兒把戲,后面所有,也不過是為了后院多一朵落葉的嬌花兒罷了。
可惜他計劃沒成,人已先死。
秀姑看著徹底脫離掌控的年輕人,語氣平靜,“想來世子是來看王妃的吧,不過這趟來的不巧,王妃已經(jīng)睡下了?!?br/>
不用看見瑞王妃,穆衍也樂的輕松,“既如此,那我便先退下,明日早些,我再來向她請安。”
秀姑點頭,將人送離了院子,再回來時,余光瞥過周婉言的屋子,只一眼,她便瞇起了眸子。
少女正現(xiàn)在窗前看著她送人離開的方向出神。
秀姑心中微動,沒有多言,直接進了屋子。
床榻上,她口中已睡下的婦人此刻半臥在床榻上,雙手捧著寶藍色的腰封,如視珍寶般輕撫著。
“王妃,這周婉言也忒不安分了些,才入府,便將主意打到了二公子身上……”秀姑毫不隱瞞的說了。
在外人前,她自然稱穆衍為世子,不過這兩個字對瑞王妃打擊太大,故而,至今她在瑞王妃面前也沒有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