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嚴和陳錦虎都知道,西湖邊上的這件屋子無非是洛家人明面上的幾個巢穴之一,之所以留下洛棲梧這個洛家家主在這,也無非是對外示意:如果洛家出了問題,隨時可以拿洛棲梧問罪。在這點看,洛棲梧這個洛家家主無非是個身形稍大的替罪羊,連洛棲梧自己都知道,在家族和他之間,家族會毫不猶豫的放棄他,這才是家族勢力最冷酷的一面。正因為如此,這個巢穴的意義其實更多的是聯(lián)絡(luò)站,至于洛家大宅在洛水邊上的哪個村落里,沒幾個人知道。此時洛神不在西湖這里,反而給這里帶來了話,意思已經(jīng)足夠清楚,要么,是找到了強力的幫手,要么,就是徹底說服了洛家真正的主腦們。
秦穆嚴推開眼前的碗筷,站起身來向后拉了一下凳子,露出一副要走的架勢。同時,陳錦虎也站起身來,看到秦穆嚴要走,陳錦虎一把拉回凳子轉(zhuǎn)身又坐了下來。秦穆嚴看到陳錦虎坐了下來,稍一轉(zhuǎn)念,也轉(zhuǎn)身坐了下來,伸手招呼著洛大同過來,問道:“大同啊,你小姨說什么時候回來了沒有?”秦穆嚴這句話說出來,讓沈光覺得,他原來對秦穆嚴是只老狐貍的評價一點疏漏都沒有。洛水離西湖最遠不超過一千二百公里,最晚兩天也就到了家。如果時間超過兩天,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大宅子已經(jīng)倒向卜一卦,但并不那么徹底,洛神還需要時間安排關(guān)系;另外一種,就是洛神的外援其實不是洛家自己,而是另外一股神秘的勢力。這兩種答案無論哪一種,對秦穆嚴和陳錦虎都有好處,至少意味著雙方在這件事上都沒有得到什么益處,做不到自己得利,當然就希望對手賠本。
洛大同眼珠子骨碌一轉(zhuǎn),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就說這幾天啦,我也沒細問,反正我估計明后天就會來看我啦!闭f話間,洛大同伸手去拉洛棲梧的衣服,洛棲梧伸手想要牽住她的手,洛大同向后一縮,只有指尖碰到洛大同掌心的洛棲梧心里咯噔一下。洛棲梧清晰的感覺到,洛大同的掌心里都是冷汗,想到剛才小姑娘的動作,洛棲梧斷定,剛才小姑娘的打算是在他衣角將手蹭干。這里有問題!洛棲梧暗想?杀砻嫔系墓ぷ鬟是要做,洛棲梧對著秦穆嚴和陳錦虎說:“你們都是大忙人,來我這一趟不容易,今天就別走啦,晚上我?guī)銈內(nèi)ノ骱D(zhuǎn)轉(zhuǎn)!鞭D(zhuǎn)臉又對沈光說:“沈光啊,我就不拿你當外人了,怎么說也是洛家的女婿,我晚上不在,你就多陪陪大同,給她說說他那個從來沒見過面的表哥,別等見了面太疏遠!
沈光對洛棲梧這個安排有些詫異,他在這里留下現(xiàn)在看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意義,如果不在投軍方還是投局里做個抉擇,在這里呆的越久就越像夏天蹲在火爐邊上,除了弄一身汗臭,一點好處都沒有?墒巧蚬庥植幌胩娌芬回詻Q定些什么,在老爺子失蹤這些天,卜一卦在太多人眼里就代表著彭老爺子的意思,彭家兩代都是獨苗,彭郁失蹤,所有人都在盯著卜一卦。卜一卦不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大的力量,不代表沈光不知道。這些年在上海鋪網(wǎng),明里暗里受到的照顧多如牛毛,沈光每次回家和老爺子匯報,老爺子都皺著眉頭嘆氣。沈光明白,在老爺子看來,他們打下天下是因為對社會不公而憤怒,但現(xiàn)在坐了天下,卻慢慢的變成不公的那批人,這讓一直夢想著大同社會的老爺子心里委實有些不太舒服。
但小姑娘蹦到沈光身邊的時候,沈光不得不應(yīng)承了這個任務(wù),沈光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姑娘這個年紀就有紅顏禍水的資質(zhì),展顏一笑,就能讓人忘掉煩勞。沈光一把抱起洛大同,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說:“走,沈叔叔給你講個壞哥哥的故事!甭宕笸瑩г谏蚬獾牟弊由,掌心在沈光領(lǐng)子處輕輕蹭了蹭,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點著頭。
秦穆嚴同陳錦虎對小姑娘的異常毫無察覺,對于洛家家主的邀請,兩個人都沒有什么意外。在他們看來,洛家在某些立場上的太過中立導(dǎo)致他們在政壇已經(jīng)少有至交好友。如果出現(xiàn)什么大風(fēng)大浪,保不齊出現(xiàn)多少墻倒眾人推的黑手。加之琴棋書畫四個本來被寄予厚望的丫頭,都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導(dǎo)致洛家此時缺少支撐的力量。一直在洛家被稱為革新派的洛棲梧總要做出一定程度的退讓,才能讓暗地里洶涌的暗流稍微平息,而他們兩個人,就是洛棲梧最好的人選。秦穆嚴甚至卑劣的想,難道洛家這兩年暗地里又有了什么能送的出手的姑娘?
陳錦虎先走出門去,這個處處爭第一的漢子連出門都不想走在別人身后。緊接著秦穆嚴洛棲梧并肩走出了大同堂。幾個人剛走出門不久,洛大同身子一軟歪在沈光身上。沈光這才發(fā)現(xiàn),小姑娘呼吸急促小臉緋紅身體顫抖。沈光連問:“大同,怎么了這是,生病了?我去幫你叫人來看看?”洛大同擺了擺小手,眼圈通紅,緩了一會之后,小姑娘才輕輕的說:“沈叔叔,我知道怎么騙人,可是每次騙人都緊張,過后就會這個樣子。剛才我騙了你們,神姨其實沒打電話來,更沒說什么過幾天回來看我。”
沈光如遭雷劈,這個關(guān)于洛神的謊話在幾秒鐘之間變成了他內(nèi)心一根靠得住的支撐,可沒想到就這么不到兩分鐘的樣子,這個支撐就轟然倒下,可笑的是,這個支撐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騙他們的。沈光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揉著洛大同的頭說:“你是要騙他們兩個是不是?洛神走之前和你說什么了?”在沈光看來,洛大同做的這一切都是洛神授意為之,沈光怎么也想不到,這一出戲,是洛大同一手策劃的。
洛大同對沈光說:“我不知道這個叫卜一卦的大哥哥和神姨是什么關(guān)系,但是神姨很緊張他,你也是,神姨好像更緊張他一些。我知道這個秦伯伯和陳伯伯都不是什么壞人,但是我也能看出來,你們中間有些問題,如果我不撒這個謊,今天最后的結(jié)果是不是你要將那個叫卜一卦的哥哥的命運至少托付給一個人?你既然不想,那么神姨肯定也不想,那么我也不想。我琢磨了半天,就這么一個方法能行,雖然我撒了謊,但是我有個感覺,神姨真的快回來了,上次她回來之前,我也有這種感覺!
沈光被小姑娘這一長串話驚呆了,在他眼前的哪是個小姑娘,整個就是個沒長犄角的魔鬼,整個計劃的策劃過程行云流水,甚至對幾個人的心態(tài)都把握的如此透徹。沈光自詡為布局高手,如果給他時間,有洛大同掌握的這些資源和信息,沈光有信心做的比洛大同漂亮,可這個本來紕漏百出的局通過一個未成年的小丫頭的手布出來,瞬間變的天衣無縫。
正在這時,門外下人敲門走進來對洛大同說:“小姐,洛神小姐剛才來電話找您,您不在,她說過一會打來!鄙蚬饴牭胶蠛镁貌啪忂^神來,今天他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被震驚到麻木。沈光揉著額角,看著懷里抱著的小姑娘說:“大同啊,你真讓我知道了,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