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時候還和羅成耍耍小脾氣,羅成也是想辦法逗她開心,沒一會兒就東邊日出西邊雨了。她也想過來到羅府會有改變,畢竟這里不是羅成一個人的家,他的父母兄弟,還有那些下人仆役都會觀察她,她也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來迎接這一切。
可羅藝的冷漠態(tài)度,羅成的無所察覺,還是讓她覺得不舒服,擔(dān)心所有的希望,又如同國公府一樣,只是夢幻,心里那個疙瘩慢慢的越打越死。
一進房間,末末就坐到桌前單手支頜,皺著眉頭想事情。身后的老媽子,輕咳一聲說道:“姑娘,雖然你是和少爺一起回來的,但我這個府里的老人還是要和你嘮叨幾句?!?br/>
末末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著她,微微點點頭,等著她說。
“太守府在涿郡可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是這個!”說著一挑右手的大拇指,有些得意的笑笑,又道:“雖然老爺夫人沒說什么,可我還是要告訴你一些規(guī)矩的。”末末一皺眉,心中的不快更深了。
老媽子見她居然皺眉了,索性一屁股坐到末末對面道:“別看你現(xiàn)在像是太守府的座上賓,其實也就是個鄉(xiāng)下丫頭,沒見過什么大世面,我也為你好,要是做出什么過火的事情來,吃虧的還是你?!?br/>
末末有些不懂了,怎么說的好像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忍不住問道:“那你說說我能做出什么事情來?”
老媽子嘴一撇道:“喲,看來姑娘心里還有氣了,那好,我也就直說了,一看你就知道,指不定用了什么辦法才把我家少爺迷住了,想要進羅家的門兒,你也不想想羅家的門兒是那么好進的嗎?”
看看末末呆了,更加得意的道:“我們老爺好歹也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堂堂的三品將軍,公子也是唇紅齒白,儀表堂堂,怎么可能娶你一個鄉(xiāng)下丫頭呢。你要是實在喜歡這里的富貴,還是趕緊去求求老爺,來府中當個丫鬟,下人什么的,或許運氣好,分到少爺房里,還能做個填房丫頭呢?!?br/>
見到末末臉上越來越白,眼神有些嚇人,老媽子一個白眼兒道:“怎么,嫌我說的直白了?嘁!還不是說到你心里啦!像你們這種人,我可是見的多了,什么禮義廉恥都不顧,成日里見到富家公子就倚門賣笑、投懷送抱,以前還指不定是做什么的,我勸你呀,還是早點兒看清楚形勢,趁早走了的好!”
說完也不管末末什么表情,站起身推門就出去了,臨走還丟下一句:“還敢瞪老娘,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兒了,晚上的飯沒你的份兒!”扭著屁股消失在后院。
“砰!”末末用力的將房門關(guān)上,撲到榻上就一陣大哭。自從在客棧里被寒元吉的人綁架后,末末就一直經(jīng)歷著這輩子都沒有經(jīng)見過的事情。恐懼、擔(dān)憂、害怕、緊張,從滿懷希望到徹底失望,從沒有盼頭又到柳暗花明,心雖然變的堅強了,可往往一些敏感的地方一戳就破。
被老媽子無緣無故的侮辱,再加上羅藝的輕視,末末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痛快的哭了一場。
天漸漸黑下來,末末坐起來,腫的像桃子一樣的眼睛,還有些微微的淚光。她面無表情的打開門,坐在桌子正面,靜靜的看著外面,心里在等著那個人出現(xiàn)。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羅成還沒有來,末末漸漸有些急躁了。想想這些天發(fā)生的事情,越來越擔(dān)心不好的事情會發(fā)生,開始站起身走到門外,不停的張望一下,再坐回去。
晚飯時間早已過去了,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些高門大戶有什么好的。沒有人情味,勾心斗角,處處看人下菜,整日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人也會變得陰險無情,一種恐懼感不知不覺便襲上了心頭。
羅成還沒有來,她索性直接坐到屋外的臺階上,抬頭看著朦朦朧朧的月亮,想起自己的身世,慢慢的悲從中來,又抽抽泣泣的哭了起來。命運如此不公!
“等我呢?”熟悉的聲音出現(xiàn)在耳畔,末末沒有回頭,直接背轉(zhuǎn)身不去看羅成,用衣袖輕輕的將臉上的淚痕擦干。
羅成有些微醉,并沒有注意到這些,也坐到臺階上說道:“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啊,咱們也終于到家了,感覺怎么樣,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绷_成也有些感慨,出去一趟領(lǐng)回來一個娘子,還是有些得意的。
“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末末平淡的回了一句。羅成居然沒有看到自己流淚,還說到她最不想聽的話,整個人一下子就憂郁起來。
“哈哈,怎么這樣說呢,以后你可是這個家里的少夫人了,當然也是你的家咯?!绷_成依然一個人自顧自的高興,伸手去拉末末的手。
末末一抽胳膊,羅成抓空了,微微笑道:“怎么,嫌我來遲了?剛才我和表哥說了會兒話,他也是今日才來的,我們都有好多年沒有見了。你知道嗎,我從小就佩服他,那可是真正的英雄好漢?!绷_成說著又來了勁兒,繼續(xù)道:“想當年他……”
末末轉(zhuǎn)身進了房里,將屋門“砰”的關(guān)上,從里面將門閂上好,坐到桌前,心中的委屈更加厲害了。
“咦!”羅成傻了,這是什么情況?看看被鎖的屋門,愣了一下,站起身拍拍門說道:“末末,到底怎么了?是我叫你不高興了?你開門啊,我給你賠罪!”
聽聽里面沒有反應(yīng),又道:“是不是我說錯什么話了,你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錯在哪里,你告訴我,以后我就不說了,你別這樣,開門叫我進去啊!”
里面依然沒有動靜,羅成這才有些著急,知道末末是真的生氣了,趕緊說道:“末末,我錯了,你別生氣了,有什么氣你沖我來,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不理我啊!”
看看屋門關(guān)的嚴嚴實實的,他也有些醉意涌上,被小風(fēng)一吹,有些搖晃,直接靠著屋門就坐到了地上,嘆口氣說道:“末末,你不知道,我剛剛還和我爹吵了一架,我說我要娶你,爹說叫我娶個名門的大家閨秀,我就問他是我娶還是他娶,他就把我罵了一頓。”
末末本來不打算理他的,忽然聽他說到這件事,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側(cè)著耳朵仔細的聽著。
“娘心疼我,又把我爹數(shù)落了一頓,我爹說不管我了,叫我到時候自己出去單過去。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想好了,我不像寒世民那樣,連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我就想簡簡單單的生活,管他什么大富大貴、升官發(fā)財呢,只要我們開心就好了?!?br/>
羅成單腿屈膝,雙手抱著繼續(xù)道:“末末,你能跟著我過一輩子嗎?我不敢保證你能榮華富貴,但是衣食無憂一定沒有問題的,我不會讓你吃苦,讓你受委屈,將來有了孩子,你也比孩子重要。”
羅成有些醉了,難得的說出了很多心里話,倒是叫末末有些驚訝,也有些感動。
“末末,你聽到了嗎?從見你的第一眼,就有種感覺,我們會走很遠很遠的路。有次做夢,我夢到你拉著我的衣袖哭著說叫我不要走,可是我卻偏偏有事情,不得不走,看到你傷心的樣子,我心如刀絞,醒來后我就發(fā)誓這輩子都要陪在你身邊,不讓你傷心的?!?br/>
羅成越說越口渴,又道:“末末,你開開門,我口渴了,給我杯水喝?!睕]聽見末末回聲,又道:“我不騙你,真的口渴了,剛才喝了酒,現(xiàn)在有些難受?!?br/>
里面終于說話了,“你不會自己進來啊,還叫我給你送出去?”
羅成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一推門,門就開了,不知什么時候末末已經(jīng)撤下了門閂。只見末末背對著門坐在那里,也不理他,羅成走到她背后說道:“你還在生氣啊,我是真不知道哪里做錯了,不過我保證只要你告訴我,我下次絕對不會再犯的。”
末末低著頭問道:“你剛才說的都是心里話?”
“對,都是心里話。”羅成拉了凳子過來坐到末末身邊,又道:“其實我早就想好了,我爹肯定不會答應(yīng)我們的事情的,所以我就找娘去和他說。我娘最疼我了,而且我爹很怕我娘的,一定可以的?!?br/>
見末末又不說話了,羅成急道:“真的,我還買了一副鐲子送給娘,說是你挑的,我娘很喜歡的。末末,不要生氣了,大不了再過幾天,我?guī)愠鋈ネ嫒ァ!?br/>
“我是不是貪戀榮華富貴的人?”末末忽然轉(zhuǎn)過頭,直直的看著羅成。
“什么?”羅成很意外末末居然問這樣的話。
“你告訴我,我是不是貪戀你們家的榮華富貴,死皮賴臉的要跟著你來的!”末末始終問這一個問題。
“當然不是啦,是我死皮賴臉的要把你請來的,怎么了?為什么會這樣問?”羅成有些納悶兒。
“不是就好,你要是再遲來一會兒,我就準備收拾東西,明日就離開這里,叫你再也找不到我!”末末臉上不再那般冰冷。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羅成再笨,也知道一定是有人說了什么。
看著羅成著急了,末末卻說道:“我餓了!”
“啊?”羅成又愣了一下道:“你沒吃飯?”隨即就反應(yīng)過來道:“是不是沒人給你送來?好,你等著,我這就吩咐廚房去做?!?br/>
轉(zhuǎn)身就跑了出去,邊跑邊說:“千萬別再鎖門啦!”
看著羅成跑出去,還說句瘋話,末末破涕為笑道:“真是個呆子!”
到了廚房,叫廚娘準備飯菜,羅成便出去找人問問是誰忘記了給末末送飯。問了一遍,才知道是老媽子不叫下人送的,便怒氣沖沖的去找人。
老媽子姓鄭,在羅府里待了二十幾年了,當年秦夫人奶水不足,便雇了她當奶媽。鄭婆子很勤快,也很吃苦,羅成斷奶后,秦夫人覺得她靠得住就留下來了,這一留就到了現(xiàn)在。
在府里下人們中她也是資歷最老,地位最高的,因此這幾年便有些驕橫了。今日見羅藝對末末的態(tài)度,就知道這個女子待不長久,而且羅成也沒有和末末怎么說話,她還以為是羅成也不怎么在乎,所以自作主張就把末末說了一頓。
這時正坐在自己的一間小房間里,和管家羅利喝著小酒,聊著事情。羅利也是她男人,兩人還生了一個閨女,叫瓊英,也有十七八歲了,長的還可以。她去說末末,也是想讓自己的女兒嫁給羅成。
“你說那個女子會不會自己走了?”鄭婆子喝口小酒,問男人。
“我哪知道,我看你不要一天到晚的瞎操心了,那是你能管的事情嗎?要是被老爺和少爺知道了,你不是自己找麻煩嘛!”羅利是羅府的家生子,他爹就是上一任管家,因此羅家對他們也很好,給他娶妻,生下了閨女,秦夫人還認作干女兒。
“瞎操心?我要不是擔(dān)心瓊英,至于去找那個女子嗎?出力不討好,連你都說我,這個家這些年還不都是我自己撐起來的?你倒是一天到晚的忙活,也沒見老爺多給你多少錢!”鄭婆子臉一拉就訓(xùn)開了。
羅利比較好說話,也覺得鄭婆子不容易,所以往常都是讓著她的。見她這樣說,低著頭喝開悶酒也不理她。
兩人正說著話,羅成踢開門就進來了,把兩人嚇得一哆嗦。一看是羅成,羅利馬上站起身行禮道:“少爺有什么事,叫下人叫一聲就好,還親自跑一趟?!?br/>
羅成沒有理他,直接看向鄭婆子,問道:“晚上是你吩咐下人不準給末末送飯的?”
鄭婆子有些慌,但心里還是清楚的,羅成不敢把她怎么樣,強作鎮(zhèn)定的說道:“是,公子不要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竅,除了長得妖媚一些,還有什么好的,我都跟她說了,叫她自己想清楚了,這里是太守府,一個村姑也敢來這里撒野,叫老爺以后怎么見人?!?br/>
“啪!”羅成一巴掌就扇到她臉上,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勁兒,直接將她扇出去,碰到了桌子,還將地上的一個花盆撞出去摔碎了,兩顆槽牙都留在了地上。
鄭婆子仗著自己的身份特殊,又從小看著羅成長大的,也是口無遮攔,想什么說什么,以前羅成都一笑了之,誰知這次想錯了。
看著羅成怒氣沖天,還要繼續(xù)過去,羅利一下子跪倒在地,抱著羅成的腿不叫他動彈,央求著說道:“少爺,少爺,消消氣,是她做錯了,你要打打我吧,你看她都站不起來了?!?br/>
羅成氣在她居然背著人去數(shù)落末末,還說的那樣狠,怪不得末末不理他,打完人了,火氣也消了,一甩袖子,轉(zhuǎn)身就走。羅利趕緊去扶鄭婆子,誰知鄭婆子一把打開羅利的手,指著他鼻子就罵道:“你個窩囊廢,就知道認錯,我哪里做錯了,我還不是為了府里好嗎?拉扯了一輩子的孩子,居然動手打我,不行,我要去找老爺夫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