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是在車上解決的。今早還未出發(fā)之前,遺愛便命人備好了新鮮的飯菜，到得此時，雖已有些冷了，味道卻也還好。

    酒足飯飽之后，午后的陽光透過車窗紗簾照進來，曬得人懶洋洋的。伸手摸到懷里包裹完好的鐵片,只覺了了一樁心事，松了口氣之余,整個人也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這一睡便又是一個時辰過去，待到我被遺愛叫醒之時，已經(jīng)進城了。

    “夭夭，那邊錦記綢莊,可要去看看？我看你最近都沒添置什么衣物……”遺愛掀開簾子探頭問道。

    我聞言心中一動,這錦記綢莊規(guī)模著實不小，各地基本都有分號，所售綢緞布匹色澤華美花樣時髦，成衣做工也是極為精致，長安城里很多官員國戚都是這家綢莊的老客戶。

    我在房府居住之時，也時常派人去錦記選購料子，卻不想這么個小城，居然也有錦記的分號在，左右無事，去看看也無妨。

    于是馬車便停在了綢莊門口，遺愛扶著我下了馬車，看了我一眼，忽而微笑：“以往在長安的時候，我可還沒有陪你出來玩過，此時……倒是比那時更像是一家人了?！?br/>
    我也笑了笑，道：“憑你我的情分，難道不早就是一家人了么？”

    遺愛眼睫垂了垂，掩去眸底神色，再抬起眼時已是一派平靜。

    兩人一同邁步跨進店門，早有一團和氣如同彌勒佛般的掌柜出來招呼，想是看我們穿戴不俗，便親自出來招待了。

    “兩位要看成衣還是料子？我們有從長安新進的云錦和縐紋綃，若是您想要繚綾便須得預(yù)訂；成衣都是京城最時新的式樣，包您滿意……”掌柜一張快嘴不停說著，我和遺愛一時竟插不進話去。

    忽地，我皺了皺眉，打斷那掌柜道：“且慢，你說……這里還有繚綾？”

    遺愛臉色也嚴肅了，目光轉(zhuǎn)過來盯著掌柜看。

    繚綾是極為珍貴的布料，紋樣精美織工繁復，所謂“織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須由十數(shù)織女窮數(shù)年之力方可得那么幾匹，價值千金，自漢朝以降，便是歷朝歷代的貢品，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錦記綢莊雖說實力雄厚，但……也不至于雄厚到能批量銷售繚綾的地步吧？便算是有那么幾匹，也該作為鎮(zhèn)店之寶才是，不該這般輕易就拿出來推銷啊。

    更何況，我和遺愛雖然穿戴不俗，卻也并不鋪張，難道看起來很像是那種能買得起繚綾的貴人？

    “正是呢，從京里總號運來，為數(shù)不多，絕對貨真價實，姑娘若是想要，須得先付五百兩紋銀的定金，最遲三日后便能取貨?！闭乒裥Φ貌粍勇暽路饹]察覺到我和遺愛的疑惑。

    我和遺愛對視一眼，遺愛不客氣道：“不敢請問掌柜，這繚綾是歷年的貢品，你卻是從何處得來？”

    那掌柜也不惱，依然笑容可掬：“是小店東家，近來剛好巡視各地店鋪至此，東家向來有購進繚綾之法，是以巡至哪處分號，那處店鋪便可隨之售出繚綾，只是到貨時間略有不同罷了。此地離長安頗近，是以三日后便可取貨。?！?br/>
    我和遺愛不約而同挑了挑眉毛，心知官商勾結(jié)之事自古有之，若再追問人家東家是怎么得到購買繚綾之法的，也不太好，便也不再問了。

    在店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也并沒什么特別心儀的東西，便離開了。出了店門，遺愛道：“能進到繚綾的綢莊倒真是不多，夭夭你……”

    我搖頭道：“既能買到繚綾，那這店鋪的東家也是個人物，只怕和長安城里那些貴戚脫不開干系。你我現(xiàn)下都是已死了的人，還是莫要再生事端為好。”

    遺愛點頭，深以為然，為我撩開車簾，扶我上車。

    然而，就在我坐穩(wěn)了，將要放下簾子之時，錦記綢莊店后墻拐角處卻忽然轉(zhuǎn)出一人，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便進店了。

    那人動作很快，我看得并不真切，只是……覺得那人竟然莫名的熟悉。

    “夭夭？”遺愛見我久久不放下車簾，不由出言詢問。

    我擰著眉毛，道：“方才進了綢莊那人，倒是有些面熟。”

    遺愛面色一緊，略一沉吟，道：“那我們還是快些離開，萬一是京里熟人可就不大妙了。”言畢為我放下車簾，上了馬，便要吩咐車夫啟程。

    “那位公子，且請留步一敘！”然而，我們動作還是慢了，那人聲音自后方傳來，我嘆了口氣，低聲道：“遺愛，是禍躲不過……”

    遺愛嗯了一聲，下了馬，我也下了車，一同轉(zhuǎn)身看向那人。

    方才匆匆一瞥并未看清那人相貌，此時定睛看去，發(fā)現(xiàn)此人也是個美男子，劍眉薄唇鼻梁高挺也倒罷了，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細長的鳳眼，波光流轉(zhuǎn)，即使神情嚴肅，這雙眼睛也仿佛是帶著笑一般。

    重要的是，我……我肯定認識此人，或者說，高陽定然識得此人，然而我卻一時想不起這人是誰了。

    “你……”遺愛在一旁也忍不住開口了，顯然也對這人并不陌生。

    那人看了我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忽然打量了一下四周，而后低聲道：“此處并非說話之所，兩位請隨我來?！闭f罷便抬步向屋后走去。

    我和遺愛連忙跟上，進了一扇小門，才發(fā)現(xiàn)這里正是錦記綢莊的后院，占地破為廣大，樓閣水榭，花木扶疏，倒是別有洞天。

    那人在前面快步走著，一個隨從也沒有，彎彎繞繞地走了不少時間，才把我們帶進了一間房里。

    一進門，那人便把房門反鎖住了，也不寒暄，也不倒茶，只是轉(zhuǎn)過身來定定瞅著我，一雙鳳目里流露出欣喜：“夭夭，你果然沒死！”

    我心下警鈴大作，不由退了一步，戒備地盯著他，遺愛也跨過來，與我并肩站在一處，兩人都不說話，只是瞪著他看。

    他見我們瞪他，眼波流轉(zhuǎn)，忽而笑了：“你們這般緊張作甚？放心，此間并無外人，絕對安全。”而后又轉(zhuǎn)向我：“夭夭，不過幾年未見，便把你六哥我忘得一干二凈了？”

    六哥？我眨眨眼睛，細看他面容，心中豁然敞亮，多年前的記憶隨之浮出腦海，這面容，這身段，這成天皮笑肉不笑的欠揍臉，可不正是高陽記憶中的那個“不學無術(shù)、放浪形骸”的蜀王李愔么。

    隨之又想起一年多前，跟著李世民在驪山過冬之時，在湯泉底下聽到的一星半點關(guān)于他的對話?，F(xiàn)在想來，應(yīng)該就是歷史上說的那回事，李愔毆打封地縣令，又四處縱馬狩獵玩樂無度，引得李世民很是惱火，便削了他一半的封邑，貶為虢州刺史。

    想著，我倒是對這位蜀王升起了一絲好感：看來，倒也是個性情中人，或許脾氣有點沖……

    李愔又轉(zhuǎn)頭看向遺愛，嬉皮笑臉道：“妹夫，不與我說說近況么？怎的長安城里都說你戰(zhàn)死、夭夭也殉情了呢？”

    我聽得嘴角有點抽搐，殉情……長安城里那些人都是怎么傳的啊。

    遺愛也有點尷尬，看了我一眼，慢慢浮出一絲苦笑：“王爺還說什么妹夫……遺愛早已不是了?！?br/>
    李愔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微妙，他挑了挑眉毛，又是那種眨著鳳眼漫不經(jīng)心的笑：“看來，是個挺長的故事啊?！闭f著便一屁股坐到一邊的椅子上，朝旁邊的茶幾努了努下巴：“茶在那，估計涼了，渴了自己倒著喝?！倍蟊阋皇謸沃掳屯覀?，一副準備聽故事的樣子。

    我和遺愛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無奈，高陽本尊只是在十三歲那年見過李愔一面，而我更是與他素未謀面，遺愛跟他也未曾深交，都不了解他為人如何，又怎能……又怎能把那些說出來足以被定欺君之罪的事情輕易告訴他？

    然而李愔好像是看出了我倆的躊躇，輕輕嗤笑一聲，道：“是不放心告訴我么？夭夭，你和妹夫沒死這件事，本身就已是欺君之罪了，若我欲對你們不利，方才便不會叫住你們，而是會私下將此事報知給父皇他們知曉……”

    我撇了撇嘴，移開目光不去看他。他說的也不是毫無道理，然而誰又敢說他在我們走后不會偷偷去報信呢？現(xiàn)在，即便是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我也不敢相信。誰又清楚他和李恪是怎樣的關(guān)系？

    心下正盤算著，卻聽遺愛道：“王爺便是住在這里么？莫非這錦記綢莊……”

    李愔笑意盈然，絲毫也沒有余，若無其事道：“是啊，我便是這錦記的東家。”

    我和遺愛聞言，不由又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這分號幾乎遍布全國財力雄厚的錦記，竟是李愔的產(chǎn)業(yè)？

    看來……此人果然不簡單。如此，便更不能輕易對他說什么了。

    “六哥不是一向愛在封邑逍遙快活么？幾年都不知道回長安來看看，怎的現(xiàn)下卻又跑回來了？”我淡笑著轉(zhuǎn)移話題。

    李愔鳳眼輕輕瞇起來，盯著我看了許久，也輕笑出聲：“也罷，若是不與你們說些什么，你們怕是不肯告訴我了。我回長安，卻是為了來尋我們的三哥，吳王殿下的?！?br/>
    找李??？我心下一緊，脫口道：“找他做什么？”

    李愔瞇著眼睛笑，依然是方才那種輕描淡寫的口氣，吐出來的卻是驚天之語：“還能做什么？你三哥要造反了，我便來勸勸他唄。”

    作者有話要說：防抽，于是在作者有P放這里再把這章正文放一下。

    午膳是在車上解決的。今早還未出發(fā)之前，遺愛便命人備好了新鮮的飯菜，到得此時，雖已有些冷了，味道卻也還好。

    酒足飯飽之后，午后的陽光透過車窗紗簾照進來，曬得人懶洋洋的。伸手摸到懷里包裹完好的鐵片，只覺了了一樁心事，松了口氣之余，整個人也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這一睡便又是一個時辰過去，待到我被遺愛叫醒之時，已經(jīng)進城了。

    “夭夭，那邊錦記綢莊，可要去看看？我看你最近都沒添置什么衣物……”遺愛掀開簾子探頭問道。

    我聞言心中一動，這錦記綢莊規(guī)模著實不小，各地基本都有分號，所售綢緞布匹色澤華美花樣時髦，成衣做工也是極為精致，長安城里很多官員國戚都是這家綢莊的老客戶。

    我在房府居住之時，也時常派人去錦記選購料子，卻不想這么個小城，居然也有錦記的分號在，左右無事，去看看也無妨。

    于是馬車便停在了綢莊門口，遺愛扶著我下了馬車，看了我一眼，忽而微笑：“以往在長安的時候，我可還沒有陪你出來玩過，此時……倒是比那時更像是一家人了。”

    我也笑了笑，道：“憑你我的情分，難道不早就是一家人了么？”

    遺愛眼睫垂了垂，掩去眸底神色，再抬起眼時已是一派平靜。

    兩人一同邁步跨進店門，早有一團和氣如同彌勒佛般的掌柜出來招呼，想是看我們穿戴不俗，便親自出來招待了。

    “兩位要看成衣還是料子？我們有從長安新進的云錦和縐紋綃，若是您想要繚綾便須得預(yù)訂；成衣都是京城最時新的式樣，包您滿意……”掌柜一張快嘴不停說著，我和遺愛一時竟插不進話去。

    忽地，我皺了皺眉，打斷那掌柜道：“且慢，你說……這里還有繚綾？”

    遺愛臉色也嚴肅了，目光轉(zhuǎn)過來盯著掌柜看。

    繚綾是極為珍貴的布料，紋樣精美織工繁復，所謂“織為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須由十數(shù)織女窮數(shù)年之力方可得那么幾匹，價值千金，自漢朝以降，便是歷朝歷代的貢品，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錦記綢莊雖說實力雄厚，但……也不至于雄厚到能批量銷售繚綾的地步吧？便算是有那么幾匹，也該作為鎮(zhèn)店之寶才是，不該這般輕易就拿出來推銷啊。

    更何況，我和遺愛雖然穿戴不俗，卻也并不鋪張，難道看起來很像是那種能買得起繚綾的貴人？

    “正是呢，從京里總號運來，為數(shù)不多，絕對貨真價實，姑娘若是想要，須得先付五百兩紋銀的定金，最遲三日后便能取貨?！闭乒裥Φ貌粍勇暽路饹]察覺到我和遺愛的疑惑。

    我和遺愛對視一眼，遺愛不客氣道：“不敢請問掌柜，這繚綾是歷年的貢品，你卻是從何處得來？”

    那掌柜也不惱，依然笑容可掬：“是小店東家，近來剛好巡視各地店鋪至此，東家向來有購進繚綾之法，是以巡至哪處分號，那處店鋪便可隨之售出繚綾，只是到貨時間略有不同罷了。此地離長安頗近，是以三日后便可取貨。。”

    我和遺愛不約而同挑了挑眉毛，心知官商勾結(jié)之事自古有之，若再追問人家東家是怎么得到購買繚綾之法的，也不太好，便也不再問了。

    在店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也并沒什么特別心儀的東西，便離開了。出了店門，遺愛道：“能進到繚綾的綢莊倒真是不多，夭夭你……”

    我搖頭道：“既能買到繚綾，那這店鋪的東家也是個人物，只怕和長安城里那些貴戚脫不開干系。你我現(xiàn)下都是已死了的人，還是莫要再生事端為好?！?br/>
    遺愛點頭，深以為然，為我撩開車簾，扶我上車。

    然而，就在我坐穩(wěn)了，將要放下簾子之時，錦記綢莊店后墻拐角處卻忽然轉(zhuǎn)出一人，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便進店了。

    那人動作很快，我看得并不真切，只是……覺得那人竟然莫名的熟悉。

    “夭夭？”遺愛見我久久不放下車簾，不由出言詢問。

    我擰著眉毛，道：“方才進了綢莊那人，倒是有些面熟?！?br/>
    遺愛面色一緊，略一沉吟，道：“那我們還是快些離開，萬一是京里熟人可就不大妙了?！毖援厼槲曳畔萝嚭煟狭笋R，便要吩咐車夫啟程。

    “那位公子，且請留步一敘！”然而，我們動作還是慢了，那人聲音自后方傳來，我嘆了口氣，低聲道：“遺愛，是禍躲不過……”

    遺愛嗯了一聲，下了馬，我也下了車，一同轉(zhuǎn)身看向那人。

    方才匆匆一瞥并未看清那人相貌，此時定睛看去，發(fā)現(xiàn)此人也是個美男子，劍眉薄唇鼻梁高挺也倒罷了，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細長的鳳眼，波光流轉(zhuǎn)，即使神情嚴肅，這雙眼睛也仿佛是帶著笑一般。

    重要的是，我……我肯定認識此人，或者說，高陽定然識得此人，然而我卻一時想不起這人是誰了。

    “你……”遺愛在一旁也忍不住開口了，顯然也對這人并不陌生。

    那人看了我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忽然打量了一下四周，而后低聲道：“此處并非說話之所，兩位請隨我來?！闭f罷便抬步向屋后走去。

    我和遺愛連忙跟上，進了一扇小門，才發(fā)現(xiàn)這里正是錦記綢莊的后院，占地破為廣大，樓閣水榭，花木扶疏，倒是別有洞天。

    那人在前面快步走著，一個隨從也沒有，彎彎繞繞地走了不少時間，才把我們帶進了一間房里。

    一進門，那人便把房門反鎖住了，也不寒暄，也不倒茶，只是轉(zhuǎn)過身來定定瞅著我，一雙鳳目里流露出欣喜：“夭夭，你果然沒死！”

    我心下警鈴大作，不由退了一步，戒備地盯著他，遺愛也跨過來，與我并肩站在一處，兩人都不說話，只是瞪著他看。

    他見我們瞪他，眼波流轉(zhuǎn)，忽而笑了：“你們這般緊張作甚？放心，此間并無外人，絕對安全?！倍笥洲D(zhuǎn)向我：“夭夭，不過幾年未見，便把你六哥我忘得一干二凈了？”

    六哥？我眨眨眼睛，細看他面容，心中豁然敞亮，多年前的記憶隨之浮出腦海，這面容，這身段，這成天皮笑肉不笑的欠揍臉，可不正是高陽記憶中的那個“不學無術(shù)、放浪形骸”的蜀王李愔么。

    隨之又想起一年多前，跟著李世民在驪山過冬之時，在湯泉底下聽到的一星半點關(guān)于他的對話。現(xiàn)在想來，應(yīng)該就是歷史上說的那回事，李愔毆打封地縣令，又四處縱馬狩獵玩樂無度，引得李世民很是惱火，便削了他一半的封邑，貶為虢州刺史。

    想著，我倒是對這位蜀王升起了一絲好感：看來，倒也是個性情中人，或許脾氣有點沖……

    李愔又轉(zhuǎn)頭看向遺愛，嬉皮笑臉道：“妹夫，不與我說說近況么？怎的長安城里都說你戰(zhàn)死、夭夭也殉情了呢？”

    我聽得嘴角有點抽搐，殉情……長安城里那些人都是怎么傳的啊。

    遺愛也有點尷尬，看了我一眼，慢慢浮出一絲苦笑：“王爺還說什么妹夫……遺愛早已不是了?！?br/>
    李愔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微妙，他挑了挑眉毛，又是那種眨著鳳眼漫不經(jīng)心的笑：“看來，是個挺長的故事啊?！闭f著便一屁股坐到一邊的椅子上，朝旁邊的茶幾努了努下巴：“茶在那，估計涼了，渴了自己倒著喝?！倍蟊阋皇謸沃掳屯覀儯桓睖蕚渎牴适碌臉幼?。

    我和遺愛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無奈，高陽本尊只是在十三歲那年見過李愔一面，而我更是與他素未謀面，遺愛跟他也未曾深交，都不了解他為人如何，又怎能……又怎能把那些說出來足以被定欺君之罪的事情輕易告訴他？

    然而李愔好像是看出了我倆的躊躇，輕輕嗤笑一聲，道：“是不放心告訴我么？夭夭，你和妹夫沒死這件事，本身就已是欺君之罪了，若我欲對你們不利，方才便不會叫住你們，而是會私下將此事報知給父皇他們知曉……”

    我撇了撇嘴，移開目光不去看他。他說的也不是毫無道理，然而誰又敢說他在我們走后不會偷偷去報信呢？現(xiàn)在，即便是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我也不敢相信。誰又清楚他和李恪是怎樣的關(guān)系？

    心下正盤算著，卻聽遺愛道：“王爺便是住在這里么？莫非這錦記綢莊……”

    李愔笑意盈然，絲毫也沒有余，若無其事道：“是啊，我便是這錦記的東家?！?br/>
    我和遺愛聞言，不由又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這分號幾乎遍布全國財力雄厚的錦記，竟是李愔的產(chǎn)業(yè)？

    看來……此人果然不簡單。如此，便更不能輕易對他說什么了。

    “六哥不是一向愛在封邑逍遙快活么？幾年都不知道回長安來看看，怎的現(xiàn)下卻又跑回來了？”我淡笑著轉(zhuǎn)移話題。

    李愔鳳眼輕輕瞇起來，盯著我看了許久，也輕笑出聲：“也罷，若是不與你們說些什么，你們怕是不肯告訴我了。我回長安，卻是為了來尋我們的三哥，吳王殿下的?！?br/>
    找李??？我心下一緊，脫口道：“找他做什么？”

    李愔瞇著眼睛笑，依然是方才那種輕描淡寫的口氣，吐出來的卻是驚天之語：“還能做什么？你三哥要造反了，我便來勸勸他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