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眾人都已下跪,蘭誠便大聲得將圣旨念了出來,“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克雷帝國以武立國,卻疏于文治,朕膝下四子,三皇子蘭誠精通文治,卻疏于武學。
四皇子蘭毅雖品德端正,武力卓絕,卻從不攝入政事,兩者皆不是帝位之良選。
唯有太子蘭焓文武雙全為治國安邦不二之選。
二皇子蘭赫,工于心計、陰狠歹毒,一十七年前違逆圣意,勾結(jié)光明神殿,刺殺太子蘭焓于陰山脈,妄圖把持朝政。如此陰狠,朕必不能繞。特此,削去蘭赫皇子身份,貶為庶民,關(guān)押于天牢,待新帝繼位后嚴懲不貸!”
讀到這里,蘭誠特意望了眼蘭赫,只見他滿臉怒氣,惡狠狠得盯著蘭誠,“喲,蘭赫,你這表情太贊了,不過別著急,我還沒念完呢!”
蘭誠故意清了清嗓子繼續(xù)念了下去,“蘭赫同黨一律同罪,壓入天牢,由新帝懲處!欽此!”
此時審判長的臉色好看極了,他的眼神渙散,腦袋上不停冒著虛汗。再看那邊的成凈植,望著葉紅殤的方向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去,一臉僵硬的模樣,那雙手都不住在顫抖著,
倒是蘭赫從目瞪口呆,到后頭的大笑,他那滿身的寒氣像是墜入了冰窖一般,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身形卻是不住在輕顫。
他直挺著自己的背,高昂著腦袋,怔怔望著前方,隨后卻是大笑,幾乎將渾身的力氣皆數(shù)用盡一般,“蘭誠,你以為一份遺詔就能壓的住我么?蘭焓他早就在十七年前死了,如今能坐上這個位置的,只有我!”
“誰說我死了!”聽到隱背后傳來的聲音,蘭赫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得望著那個穿著護衛(wèi)隊制服的男子。
焓一把摘掉頭盔,冷眼望著蘭赫,“你是不是沒想到,我還活著?”
蘭赫盯著蘭焓的臉看了許久,這才頹然跌坐在了地上。他嘴角微微上揚,那樣子像是要笑,可是眼里卻只有一種凄惶的神色。他松了手,陪伴他多年的寶劍就這樣落在了地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隱看著蘭焓滿是不解,卻也不說什么,晦暗莫測,良久扯出抹笑容。
蘭焓上前,將手搭在隱的肩膀上,“等我一下?!碧m焓的話語讓隱安心了不少,她微微點頭,便看著蘭焓緩步走到臺下,沖著文武大臣高喊道,“吾乃克雷帝國太子,蘭焓!”
全場的文武百官皆是一驚,霍元初難以置信得盯著蘭焓,他的音容笑貌,和十七年前一樣,絲毫未變。
“太子……”霍元初嗚咽著上前,在蘭焓面前跪下,“您終于回來了……老臣……老臣……”
霍元初激動萬分,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其他眾臣也紛紛向太子行禮。
“太子您終于回來了!”
“太子,我們這些老臣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想您??!”
“是啊,太子殿下?!?br/>
蘭焓太子的威望極高,當年因為找不到蘭焓太子的尸身,許多臣民都不愿意相信蘭焓太子的已經(jīng)死了的事實。蘭焓喪禮那天,舉國同悲,就連民眾都跟著靈柩一路步行到了陵寢,久久不肯離去,比如今的克雷帝蘭暨喪禮還要隆重許多。
面對蘭焓的身份,不璃和葉紅殤稍稍有些吃驚,不過還是默默站在隱的身旁觀禮,并不打算插話。
眾大臣的心思全部撲在蘭焓的身上,全都圍著蘭焓,倒是給蘭赫見著了機會,他瞥了眼成凈植,便急忙起身想要逃跑。
可惜他的這樣舉動被一旁及時反應過來的不璃看見,不璃兩三步便沖到了蘭赫的面前,一劍抵住了他的脖頸,“蘭赫,你別想跑,你的賬可還沒有算清楚!”
蘭赫憋著氣,只能默默站著冷笑,“你就是霍不璃?呵呵,我真是小看了你,能三番五次從光明神殿的手里逃脫,必不是等閑之輩?!?br/>
不璃微微皺眉,劍上的寒光越發(fā)盛了,“我不需要你的夸獎。”
蘭赫笑著,站的筆直,沒有再開口,眼神卻是一直跟著蘭焓。
蘭焓看到眾臣如此,急忙將霍元初扶起來,“大家不要這樣,快都起來?!北姵家宦牐娂姸颊玖似饋?,只是依舊十分激動。
蘭焓看著隱和不璃說道,“當年我被光明神殿的殺手逼入陰山脈之后,僥幸活了下來,只是記憶全失,幸好有葉璇閣的諸位和這位不璃兄弟的幫助才能活著回來?!?br/>
霍元初急忙帶頭感謝隱和不璃,“多謝葉璇閣和這位俠士的相助!”
不璃此時已然摘了頭盔,只是他用劍抵著蘭赫的脖子,眾臣對他感激,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隱倒是比較冷靜,事情還沒處理完,她自然是要盯著在場的那些人。
蘭焓站上高臺,到了大殿上的王座前,看著被不璃押解到殿上的蘭赫,“蘭赫,你可知罪?”
蘭赫哈哈大笑,“成王敗寇,有什么知不知的?蘭焓,從小你便勝過我,父皇的寵愛我不及你,文武更是不及你,如今你贏了,我自然只有任你宰割的份!”蘭赫說完,便不再開口,沉默得看著蘭焓,只是雙眼通紅,似乎憤恨不平。
隱默默坐在殿上擺放著的椅子上,她端莊持重,眼神卻落在蘭赫的身上。
對于蘭赫這個人,隱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因為霍輕水的事情,才對他有所怨恨,到了今日,卻也消去了大半。霍輕水雖然是因為蘭赫逼迫而死,但卻是霍輕水情深所致,這終究是霍輕水自己的選擇……
葉紅殤押著審判長也上了殿,看著這光明神殿的人,蘭焓微微皺眉,“光明神殿與我克雷帝國,一直都是舉足輕重的存在,可是這一次,我對你們實在太過失望?!?br/>
審判長跪了下來,急忙說道,“太子殿下,這全是我一個人的錯,請您不要遷怒于教皇!”
蘭焓擺擺手,“罷了,我也懶得處置你們,吩咐下去,光明神殿從此遷入極光森林,沒有我的允許,不允許任何光明神殿的人離開極光森林,如果以后再有干涉政事,格殺勿論!”
聽到蘭焓饒了自己的性命,審判長激動得下跪行禮,“多謝殿下,多謝殿下!”審判長說完,便急忙退了下去。
葉紅守望者在場眾人,卻發(fā)現(xiàn)唯獨少了成凈植,他微微有些怒氣,卻也沒有發(fā)作。
蘭焓盯著蘭赫的臉龐微微嘆氣,問道,“蘭赫,今日武英殿上種種,你可曾后悔?”
蘭赫抬頭看著蘭焓,卻是緩緩站了起來,“不曾?!?br/>
蘭焓的雙眼微微泛紅,接著問道,“當日你派遣光明神殿之人刺殺我時,可曾后悔?”
蘭赫這才微微勾起嘴角,晦暗不明得看著蘭焓,“這件事倒是讓我挺后悔的。悔不該聽信了那幫蠢貨,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蘭焓閉上眼嘆氣,隨手叫來幾個禁軍侍衛(wèi),“把二皇子壓下去吧……”
看著侍衛(wèi)前來接手,不璃也就抽了手,在一旁看著蘭赫雙手被鉗制著,押解過去。
蘭赫側(cè)過身走過蘭焓身邊的時候卻突然放聲大笑,“蘭焓,我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千萬別來見我,我不想再見到你!這輩子都不想!”
蘭焓望著蘭赫被押走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靜靜看著,心中卻是無限悲哀。他站上武英殿的高臺,撫摸著那意味著皇權(quán)的玉璽,“吾今生當以你為戒!”
……
在蘭赫被壓入死牢后的一個月,蘭焓終于在蘭誠、蘭毅和眾多臣民的擁護下稱帝。
他上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恢復了霍元初在朝堂的權(quán)利,另外也下了詔書,允準霍輕水葬入皇陵,依舊以蘭毅妻子的身份。
等一切塵埃落地,蘭焓才向隱和不璃說出了事情的原委,原來當年克雷帝就察覺出了蘭赫的所作所為,有所防備。那封手書也是克雷帝駕崩之前交給蘭誠的。
這些年,蘭誠一直四處派人打探和尋找著蘭焓的下路。在蘭焓進城的之前,他便已經(jīng)知道蘭焓沒有死了。而那日蘭毅他們離開之后,他便和蘭焓會面了。
至于蘭誠這個人,雖然城府極深,但是對蘭焓卻是十分敬重,對他來說,蘭焓一直都是最敬重的兄長,才會花費心力找尋蘭焓,要說蘭焓能夠登位,確實是蘭誠幫了大忙。
不過可惜的卻是爾丞宗成凈植在蘭赫被抓的時候便偷偷跑了,估計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和成磊躲起來了。
蘭焓舍不得殺他這個弟弟,廢掉蘭赫的修為后,要將他流放,只不過,隱卻想去好好和他聊聊。
……
克雷帝國的地牢陰暗潮濕,這里似乎沒有半分溫度一般,有的只是無盡的哀鳴和哭喊。
蘭赫就被關(guān)在地牢最深處,也是最貼近黑暗的地方。
漆黑的狹窄的牢房中只有兩張長凳,一張木桌,桌上點著燭火,豆大的火苗光線微弱,只能照亮一點眼前景物,更多的地方仍舊是一團漆黑,狹小的窗戶遠在一旁,空氣里散發(fā)著一股陳年腐木的味道。蘭赫盤膝坐在稻草堆上,仰著腦袋,一直看著從窗口射進來的星點微光。
隱一個人站在監(jiān)牢外,看著轉(zhuǎn)過頭對她冷笑的蘭赫,“蘭焓說,明天會將你流放到南斷崖,從此都不能再踏入克雷帝國一步。”
聽到南斷崖這三個字,蘭赫不住苦笑,“他這是要我死啊……”
“只是流放而已,蘭焓還沒有那么狠?!?br/>
蘭赫擺擺手,“小丫頭,你也太天真了,你知道南斷崖是什么地方么?玄洛帝國的舊址就在那。”
隱皺眉,并沒有聽說過有什么玄洛帝國。
看到隱不明白,蘭赫倒是得意起來,“也有葉璇閣不知道的東西,呵呵呵,我算是贏你一籌了?”
隱反駁,“我沒有和你斗過,何談輸贏?”
“呵呵……若不是有你葉璇閣護著蘭焓、蘭誠和蘭毅,我早就對他們下殺手了,葉璇那個老東西,自己不出面,就派了他的義子和你這小丫頭來,也算是厲害!我以為霍輕水死后,蘭毅必定不會再有心思來跟我斗了,沒想到,被你幾句話一說,反而像只受傷的老虎一樣對我猛撲!那幾個朝堂上的武將本來都想放棄蘭毅了,他這一振作,直接就倒向他了,還有那個光明神殿也是廢物,就沒辦成過事!”
隱聽著他碎碎叨叨的話,皺眉,“我不是來聽你廢話的,我是來問你為什么要逼死輕水?!?br/>
“呵呵……”蘭赫冷笑,“我沒有逼她,其實……若是她活著,若是我真的得了這帝位,我必定會讓她成為我的帝后?!?br/>
隱微微皺眉,“你……!”
“我喜歡輕水,只是對于權(quán)勢的喜歡更大了一些。當時我抓了她也只是想要逼迫霍元初和蘭毅放棄手里的勢力,不會傷了她。只是我沒想到,我還沒見到她,她就自盡了?!碧m赫眼里流露出一陣惋惜,他突然看著隱笑,“如果真的可以去南斷崖也挺好,從那跳下去,也許,我就能看到輕水了,那里可是所有魂體的歸宿……”
隱微微皺眉,“你不配……”
蘭赫搖頭,“難道蘭毅就配么?如果當初他可以完全放掉手中的兵權(quán),我怎么會去為難她?”
隱怒喝,“放掉兵權(quán),難道你就會放過蘭毅么?對于輕水來說,蘭毅的命比她自己的性命重要太多了!”
蘭赫呵呵笑著,滿是苦澀,卻是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去追那幾束微光。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散下清冷的微光,可以勉強看清他的五官和身影,沒有了武英殿上的威嚴和戾氣,倒是顯得格外冷寂。
隱也不愿意再說下去,直接轉(zhuǎn)身便離開了。
許是等隱走遠,蘭赫才終于是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急于仰頭,一雙如蒙薄冰的眸子,嘴唇依然不輕不重地抿著,只是唇角的位置,比之前更往下拉低了一些,如此一個小小的表情變化,令本想努力掩藏的情感露了形跡。
“不該……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