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盡選的是那一部電影,《奪君》。
謀朝篡位的題材并不新穎,甚至只靖難之役這一個故事就已經在影視作品中不只出現(xiàn)一次,不過卻大多是穿插在其他劇情中的一個輔助片段。
謀逆畢竟與主旋律不符,何況朱允炆在位期間只不過做了些削藩鞏固統(tǒng)治之類的事,并無政過,就連朱棣發(fā)難時打的旗號也是“清君側,靖國難”,歷史劇大多都愛拍些忠君愛國的熱血題材,這種跟主流價值觀不符合的故事通常很少有人想碰。
不過這個劇本里的故事卻明顯地把主角野心勃勃的一面弱化了,謀逆的理由也側重在感情成分,不只是主角朱棣的情感處理,就連朱允炆和朱高熾之間的兄弟之情都設計的千回百折峰回路轉。
而且電影的拍攝時間相對短一些,跟真人秀的時間起不了沖突。至于那部《直擊云端》,雖然來邀約的角色是男1號,但畢竟軍旅題材還是小眾了一些,《兵王》那樣風靡全國的熱度很難再有。而且聽說那位導演對于軍旅劇的拍攝要求十分嚴格,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封閉管理,夏盡當然不怕辛苦,可是現(xiàn)在的他只不過演了一個小小的配角,身上的話題大半都是來自于炒作,如果突然沒了曝光率,說不定等一部長篇軍旅劇拍完,大家就已經忘了他是誰。
現(xiàn)在的他還是急需一個宣傳量大些的劇把自己的形象支撐得立體一些。
最主要的是,上一世的夏盡因為剛開始的正派角色,而逐漸被白千嶼的嫉妒包圍,現(xiàn)在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排斥著像以往那樣正直善良的形象。
一個楚玄已經讓許多人嘆服惋惜,這一部他不管怎么說都更偏向朱高熾這個偏反派的角色。
“我心里也更偏向這個,雖然伏向宇剛轉行做導演,但也正好是一個噱頭,天成拍這部電影主要也是要捧他的,宣傳力度肯定很大,如果真能談妥肯定是個好機會。”
伏向宇也是個老演員,職業(yè)年齡比夏盡還多了好幾年,只不過因為外形限制,資源一直不太好,不過也憑借一部題材沉重的民國電影拿過影帝,演技肯定是優(yōu)秀的,這些年來也時常演些很有分量的配角,要轉行做導演也有一定的觀眾基礎。
聽見王勛提到自己的老東家,夏盡的心里不由得顫了顫,下意識地開口問:“有沒有已經定下的演員?”
“男1號是葉猛,天成肯定要趁機捧自己的人,大部分角色應該都是用他們自己的藝人。”
雖然王勛只說出來一個男一號,不過夏盡卻已經放下心來。
他畢竟跟白千嶼相處這么多年,雖然對方一直帶著面具,但也不至于所有的情緒都作假。
白千嶼對他的嫉妒雖然藏得嚴嚴實實,可是在夏盡面前,他卻從來沒有掩飾過對這個葉猛的厭惡。
天成娛樂旗下簽約的藝人雖然數(shù)不勝數(shù),但同一時期力捧的卻不會很多,葉猛和夏盡白千嶼恰恰是同一波的藝人。
大家同屬一個公司,年齡相當,又是同一個時期走紅,甚至也多多少少合作過兩回,對外當然宣稱是交情深厚的好朋友。
可也不過只是對外宣稱而已。
有道是王不見王,同一時期的資源也就那么多,他們又都在同一個公司,明里暗里的競爭并不少,又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交情。
夏盡雖然跟葉猛沒什么嫌隙,可也確實不怎么熟,只是每次參加什么活動遇上,白千嶼私下總要對著夏盡嘟囔上幾句,說的也多是葉猛裝腔作勢,眼高于頂之類的諷刺。
白千嶼以前有兩個十分看重的角色,最后劇組都選擇了葉猛,而后那兩部劇也都確實火得昏天暗地,可以說如果那兩個角色被他拿到,后來的白千嶼也不會落在夏盡的下風,或許這也正是白千嶼如此痛恨葉猛的原因。
所以說既然《奪君》的男1號是葉猛,那白千嶼勢必不會委屈自己來給他做配。
“那就麻煩勛哥安排了?!?br/>
“哪的話,這不是應該的嗎?”王勛的語氣突然正經起來,他嘆了口氣,拍拍夏盡的肩膀,“小竟,我知道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記得,肯定很沒有安全感,不過勛哥真的一直把你當親弟弟,什么事我都會跟你一起承擔的。”
夏盡看著他認真的模樣,不禁有些動容:“我明白,勛哥。”
他雖然經歷了諸多變遷,卻也不至于完全懷疑人性。從他醒來之后,已經沒少受王勛幫襯,說兩人親如兄弟當然還是有些夸大,但他卻能感受到王勛是拿一片真心對待祁竟的。
夏盡身邊沒什么親人,以往方耀和白千嶼就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的存在,一朝失去之后,還能有王勛這個亦兄亦友的人一路照應,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現(xiàn)在霸占著祁竟的身體就已經十分內疚,每每承受著王勛對祁竟的好,心里就更有些過意不去。
不過王勛卻不了解他這回轉曲折的心思,確認了接劇的事宜,就又急匆匆地離去了。
現(xiàn)在祁竟的鋒芒將露未露,最忙的人不就是他。
《奪君》的試鏡一等就等了小半個月,夏盡這半個月就只接受了兩家雜志的采訪,在家里待的都快發(fā)霉了,一接到通知,就被王勛迫不及待地拉到了現(xiàn)場。
這次的角色比較重要,試鏡也比上回正式了許多,地點就在天成的一間攝影棚。
這地方夏盡以往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不過短短的一個月,再踏進這棟大樓時,卻已然是恍若隔世。
公司里來來往往的人他就算有些叫不出名字,也都能認個臉熟,可是卻再也不能笑著四處打招呼。
王勛留在外面等著,他趕到的時候,攝影棚的門外已經有好幾個人在排隊,果然都是天成的熟面孔,只有他這一個外人。
雖然大家都是競爭對手,可也有可能即將一同共事,所以彼此對視也都是面帶笑容,就只有葉猛一個人坐在門口的長椅上閉目養(yǎng)神,臉上還架著副墨鏡,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是已經內定的主角,過來試鏡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且以他的咖位,確實也不需要跟誰再套什么近乎,會這么隨性也是理所當然。
他在那兒休息,也沒人敢招惹他,時間漸漸過去,試鏡的人也過了好幾撥,夏盡站得都有些累了,也不見他的姿勢動一動。
最后一個人推門進去,門口的走廊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夏盡看了看葉猛身邊空蕩蕩的椅子,終究還是沒忍住,悄悄地蹭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輕,可還是驚擾到了葉猛。
葉猛倏地坐直了,把墨鏡摘下來,看著他朦朧的睡眼夏盡才明白,敢情他根本不是在高冷地閉目養(yǎng)神,而是真的睡著了。
葉猛看見他,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吃驚,原本迷蒙的雙眼瞬間睜大了,停頓了足足有兩秒鐘才終于松懈下來,不耐煩地開口道:“你是那個冒牌的啊,睡懵了,嚇我一跳?!?br/>
夏盡已經見過好幾個人說祁竟與自己相像,魏成,方沉,方耀……甚至薛揚,不過態(tài)度如此直白隨意的,葉猛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個。
不過想來也是,葉猛與他原本既沒什么交情也并無交惡,這種反應反而是最正常的。
說完之后,葉猛也沒等他回答,就徑自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推開攝影棚的側門走了進去,把夏盡一個人丟在了門外。
這種輕慢的態(tài)度以往也是白千嶼時常私下詛咒他的原因之一,不過夏盡卻是沒什么感覺。
相比于這樣毫不掩飾的無視,白千嶼的口蜜腹劍顯然有著更大的殺傷力。
上一個試鏡的人很快出來,順便把夏盡叫了進去。
里面加上葉猛也只有四個人,前面一排椅子上坐了三個,伏向宇坐在中間,其他兩個估計都是選角導演,正低頭在紙上寫寫畫畫,葉猛一個人在后面懶洋洋地翻看著劇本,估計是剛剛還沒睡夠,顯然進來的是誰他也完全不在意。不過葉猛身上帶著的那股仿佛與生俱來的傲氣好像一直透到了骨子里即使?jié)M身的慵懶也無法遮擋,把剛才試鏡的那群人都叫進來,恐怕不用比就能讓人一眼看出來,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主角。
伏向宇看見夏盡走進來,眼神也是一亮,不過很快就沉寂了下去,開口問道:“走路也是特意模仿的嗎?”
夏盡意識到他問的是什么意思,從容不迫地回答:“不是,只是巧合?!?br/>
伏向宇倒是很滿意他這種態(tài)度,他也是演員出身,也沒有其他導演那身臭脾氣,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才繼續(xù)道:“我看過《白衣閣》的拍攝花絮,你的演技很老練,不像是新人。”
夏盡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了當,不由得愣了下,才垂眼回應:“導演抬愛了,我平時只是自己對著電視隨便學學,怎么能稱得上老練?!?br/>
伏向宇的長相算不上俊逸,但卻被歲月賦予了一種沉淀的神秘魅力,硬朗的眉骨間自然而然地帶著幾分年輕演員無法具備的沉穩(wěn),他只要稍稍一瞇眼,夏盡就突然升起一陣仿佛被人看穿的忐忑。
不過很快,伏向宇就把視線收了回去,示意身邊一個副導演把要試演的劇本片段給夏盡遞過去。
夏盡接過來看了看,竟恰巧是他在這劇本里最喜歡的一場戲。
朱高熾剛收到朱允炆的書信一封。
在歷史中,這封書信乃是為了讓朱高熾歸順朝廷,離間他與燕王之間的感情,不過在這劇本里,上面卻只有寥寥的兩行字。
自此恩義兩相絕,策馬并轡當日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