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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可卿命斷帝后知
賈寶玉到底沒在賈母住到過年,賈政在皇帝封筆后的當(dāng)天就上門來將賈寶玉提溜回府,只說等除夕的時候再過來在賈母請安。史鼐也已經(jīng)幾次派人來接史湘云回家,賈母也只能嘆了口氣,讓史湘云跟著史家上門的人回去。
“今個冬天特別冷,老爺出門披一件大氅,不然肯定是要凍壞的?!毙旎劭粗忸^呼嘯的冷風(fēng)跟鵝毛大雪,見賈赦又要出門去應(yīng)酬,便叫翠兒拿來今年新做的大氅,細細給賈赦穿好,“跟著老爺?shù)娜宋叶挤愿肋^了,必然會盯著老爺不許老爺多喝酒的。油傘我也交給了隨身的小廝,老爺騎馬的時候自己小心些就是了?!?br/>
“知道了,你真是越發(fā)啰嗦了?!辟Z赦笑著道了一句,“聽說東府蓉兒媳婦身子又不適了?你讓人去看過沒?”
“她的身子天氣一反復(fù)就容易生病,府里還專門養(yǎng)了個大夫給她診治,聽說只是老毛病不礙事的?!毙旎廴缃褚呀?jīng)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起秦可卿生病的事情來,“等明天在讓人送些溫補的藥材去就是了?!?br/>
“嗯。”賈赦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我今晚是跟姑爺、大哥還有親家爺一塊吃飯,晚上可能會晚些時候回來,不必等我了。你跟璉兒、琬兒還有璉兒媳婦自己用膳吧。”
“知道的。”徐慧跟著賈赦一起走到門口,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不需多喝酒,才目送賈赦出門。
“太太,今兒天這么冷,不如讓人做了熱鍋來吧。”翩然遞來熱茶后說道。
“左右老太太那兒也不必我們過去用膳,就做來吧?!毙旎鄢粤艘豢诓?,“琬兒喜歡吃冬筍、璉兒媳婦喜歡吃蒜薹,叫人給仔細再做幾道小菜來?!?br/>
“是?!濒嫒粦?yīng)道,“那方才老爺說的東府的事情……”
“一并下去辦好就是了?!边@樣小打小鬧的病情從年初就開始,徐慧自己聽著聽著都習(xí)慣了,“之前是送什么藥材的,今兒還是這樣備著吧。往后要是再傳出蓉兒媳婦生病的消息來也不必次次都來回我了,按著之前的置辦給她送藥材過去就是了?!?br/>
“是?!濒嫒贿B忙下去將徐慧的吩咐一一辦好,又包好了藥材叫人往東府送去。
可是出乎徐慧意料的是,秦可卿這回確實病得十分厲害,往常將養(yǎng)半個月就好的身子過了年之后依舊不見好轉(zhuǎn),請來的儒醫(yī)張友士給換了好幾個藥方都不見起色,反倒是叫秦可卿的身子一日一日衰弱下去,等到太醫(yī)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陷入昏迷的狀態(tà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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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太醫(yī)上門去了吧?”徒涵摩挲著手中的白玉扳指,冷冷地說道。
“已經(jīng)去給她看病了,聽說是‘沉疴難愈’,一定要好好休養(yǎng)才是?!被屎笠娡胶荒樌淠?,讓人去把小皇子給抱來,又親自倒了一杯茶來,“皇上喝口茶消消氣,別為個不知廉恥的人生氣。鳳藻宮的麗嬪如今有孕,皇上得空去看看她吧?!?br/>
“朕不氣?!蓖胶攘艘豢诓杷傲x忠親王早就伏法,王府之人都已經(jīng)問斬,秦氏不過是一個小官抱養(yǎng)過來的女兒罷了。只是如此不守婦道,朕也絕對不能留她在世上。哼,當(dāng)初賈珍逼迫她的時候,她若是有廉恥之心,早就該一條白綾了斷了自己,也省得跟賈珍繼續(xù)糾纏不清!”
皇后覷了一眼徒涵,見他手背上筋絡(luò)分明,明擺著就是在盛怒之中。他氣憤秦可卿留著皇室血脈卻不知自愛,更氣憤賈珍半點禮法教規(guī)都沒有,竟然強迫自己兒媳婦……便柔聲道:“皇上既然已經(jīng)派了柳太醫(yī)去,柳太醫(yī)自然也該明白怎么做的。秦氏是義忠親王遺孤的事情本就沒多少人知道,當(dāng)初那個救她出府的奴仆皇上也讓人解決了,這回讓秦氏‘病重身亡’便是了。妾身只是擔(dān)心寧國府的人對秦氏的身世是否熟知?”
“寧國府的人有賊心沒賊膽,當(dāng)初想要賺一把從龍之功,后來還不是被人說幾句就退縮了,你覺得他們要是知道秦氏是義忠親王的遺孤,還會將她娶進來嗎?”徒涵哼了一聲,“當(dāng)初不過是秦邦業(yè)于寧國府有救命對的恩情,賈敬親自給自己孫兒說下的這門親事罷了?!?br/>
“那便好,只要秦氏一死,便無人知道她的身世了。”皇后見乳母把小兒子抱了出來,便接過來溫和地道,“檁兒好久沒見過父皇了吧,皇上抱抱他。”
徒涵跟皇后的第二個兒子名叫徒檁,今年才兩歲多,正是牙牙學(xué)語最好玩的時候。徒涵不講究“抱孫不抱子”,見到自己兒子睡眼朦朧的樣子終于笑開懷,結(jié)果小兒子親了口才道:“麗嬪有孕,皇后多看著就是了。她性子驕縱,派個穩(wěn)重的嬤嬤過去伺候她吧?!?br/>
麗嬪自從入宮后就深得圣寵,爭寵的手段也不差。徒涵對她起初還是十分喜歡的,畢竟何家也是他重用的臣子家,可自從麗嬪有孕之后她就隔三岔五喊著身子不適想要徒涵去鳳藻宮看她,有時候甚至將自己身邊的宮女遣到勤政殿去,惹得徒涵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
“妾身明白的。”麗嬪自己作死叫皇上不喜歡,皇后自然也不會在縱著她,便叫來金珠挑兩個規(guī)矩最嚴(yán)的嬤嬤給鳳藻宮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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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去,三月末的時候便病逝了。柳太醫(yī)跟張友士都說她是心病,自己個兒不愿意活下去,所以吃下去的藥才起不了作用。賈珍心思哀慟,一夜之間竟憔悴了不少,為了叫秦可卿的喪禮好看,卻是掏出了一千兩銀子給賈蓉捐了個五品龍禁尉,又四處打聽哪里有上好的棺木。
原本賈珍還讓尤氏上門請沈氏過去幫忙料理秦可卿喪事的,都被沈氏給拒絕了。尤氏是寧國府的當(dāng)家主母,自己都不出面,非要她一個榮國府的璉二奶奶來,想想都覺得不妥,更何況她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呢。
“聽說這喪事辦得盛大,用的棺木還是從前那個犯了事的親王的?”徐慧向一邊的翠兒問道,“知道是誰給送來的嗎?”
“聽說是薛家的哥兒給置辦來的,至于來路是什么便不清楚了?!贝鋬夯氐?,“珍大爺請了清虛觀的師傅到府里去,替蓉大奶奶誦經(jīng)七七四十九天;又親自披麻戴孝的給蓉大奶奶守靈,要不是蓉哥兒給勸了回去,只怕旁人都要看到珍大爺失聲痛哭的模樣了??烧浯鬆攤?,蓉哥兒倒沒什么表情,外頭都要議論紛紛了?!?br/>
“這事別跟外頭的人亂講,左右都是寧國府一團糟的事兒?!毙旎郯櫰鹆嗣迹Z珍不會真的愛上了秦可卿吧?這樣道德淪喪的事情也不知道檢點些。
“聽說寶二爺也去了,也是哭得傷心,后來還是蓉大奶奶的弟弟出去勸和才肯止住哭聲。本來寶二爺還想跟著一起將棺槨送出城的,最后還是被二老爺給帶了回去,叫他別多生事端?!贝鋬河值溃奥犝f北靜郡王也來了?!?br/>
北靜郡王?徐慧腦海里浮現(xiàn)出北靜太妃跟北靜王妃一派賢淑的模樣,便道:“北靜郡王怎么來了?”
“不過是來循例慰問一番罷了,很快就離開了?!贝鋬旱溃叭馗鐑焊裎鋵④娭佑薪磺?,大概是因著這樣跟北靜郡王見過面吧?!?br/>
四王八公素來交情匪淺,北靜郡王來慰問一下也有可能。徐慧并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只道:“如今蓉兒媳婦的棺槨已經(jīng)運到城外下葬,此事就不要再提了。因著這事,昭兒的婚事我都沒去祝賀?!?br/>
“太太不是讓人送上了不菲的添妝了么,昭姐兒心里會明白的?!贝鋬旱?,“等一下老爺跟璉二爺就要回來了,太太不如先叫廚房的人給做好飯菜吧。老太太那兒剛才也傳話來說不必去她那兒用膳了?!?br/>
“你看著辦吧?!毙旎鄣?,“見到錦棉的時候跟她說一聲,叫她把之前□□好的丫頭叫來我跟前看看。琬兒身邊的丫頭們年紀(jì)也都不小了,是時候給配人了?!?br/>
“是?!?br/>
秦可卿喪事過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府里都是風(fēng)平浪靜。賈璉跟沈氏的小兒子也過了周歲,賈璉給取名叫做賈芮。有了二子一女,沈氏在府中越發(fā)如魚得水,徐慧也放心將府里的事務(wù)交給自己兒媳婦管理,自己則帶著三個孫兒輩玩樂,以及教導(dǎo)賈琬料理家事的本領(lǐng)。
賈母如今是越發(fā)深居簡出,每天除了早上去問候的時間,她壓根就不需要徐慧等人在她身邊伺候,也不再提說要把賈寶玉或者史湘云接進府里來小住的話。徐慧知道,那是因為賈母后來再派人去接賈寶玉的時候,賈政出面給拒絕了,只說賈寶玉年紀(jì)大了該好好讀書,不能再向從前那樣肆意玩樂。
七月中旬,麗嬪早產(chǎn),為皇帝誕下一個公主。公主一出生便被抱養(yǎng)到吳貴妃的鸞寧宮去,宮中也沒有傳出要給麗嬪晉封的消息來。直到后來麗嬪出了月子想要見見自己孩子卻遭到吳貴妃婉拒,從而跟吳貴妃爭辯起來,皇帝便已沖撞貴妃的罪名將麗嬪禁足,更是加深了吳家跟何家之間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