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玄畏畏縮縮地從桌案下面爬出來,神色甚是羞惱。
媽的,居然是個丫鬟,老子還以為那個白胡子又回來了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一正經(jīng)地道“公子昨晚讀書讀得倦了,便趴在桌案之上歇息,沒想到居然給滑下去了”
他的表情十分淡定,再加上花梨木幾案之上還真的擺放了幾攤開的書籍,叫丫頭一時間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自己家的主人吃錯藥了
還是想要追求某位知書達理的娘子,結(jié)果被人家嘲諷,受了刺激
自己侍奉他的時日也不短了,從來沒見他認(rèn)真讀過書。所謂“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一個人只有在獨自相處的時候,才能展現(xiàn)出自己真正的道德素養(yǎng)。
自己家的公子平日里裝模作樣地“手不釋卷”,不過是為了勾引天真年少的娘子,哪里是為了格物修身因此少女根不相信他會一個人抱著經(jīng)書認(rèn)真鉆研,這和他的人品不符。
蕭子玄看到對面少女一臉狐疑的神情,不禁心生不滿。他端起桌上的瓷碗抿了一口,正是少女為他帶來的漱口茶。
“俊生啊”
他責(zé)怪的話語還沒出口,就見少女一臉震驚,柔嫩的嘴能塞進去一顆雞蛋。
妮子青蔥玉指絞在一起,眼睛里已經(jīng)蕩漾了委屈的淚花“公、公子,您把人家忘了么,人家不是俊生啊”
蕭子玄嘴里漱口茶“噗嗤”一聲噴在地上,然后又連續(xù)咳嗽了幾下,他捂著胸脯,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媽的,怎么到處都是地雷,還叫老子一踩一個準(zhǔn)呢
他訕訕地笑道“嘿嘿,我的話不是還沒完呢么,我是想問,俊生啊,他他、他去哪里了呢”
蕭子玄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表情甚為誠懇,叫對面的丫鬟不禁羞得粉臉燙紅。
妮子揪著衣角,聲地道“公子前兩日不是跟奴家過么,俊生他去給您買貨物了,還有好一陣子才能回來呢”
蕭子玄恍然大悟,干笑道“哈哈哈,嗨,我怎么把這茬忘記了,對對對,就是這么一回事”
少女大眼睛水靈靈地轉(zhuǎn)了一圈,然后甜甜地笑道“公子,旺仔今天給你準(zhǔn)備了燕窩燉雪梨,還有杏仁豆腐”
“還有,還有什么來著”少女扳著白嫩柔軟的手指,喃喃地思著“對了還有紫薯蓮花酥”
少女得意地?fù)P起腦袋,精致的臉蛋在眼光下美得刺眼,像是在等待蕭子玄的夸獎。
蕭子玄不自主地撇過頭,不敢再盯著少女的臉蛋。
旺仔聽著像是個男丁,不準(zhǔn)是專門給蕭子玄備置早膳的廚師。
蕭子玄想到這里,頓時有點迫不及待,他內(nèi)心饞得一陣癢癢“哈哈哈,好快叫旺仔把早膳端進來吧公子快要餓壞了”
只聽“啪擦”一聲,少女手中的茶壺順勢跌落在地上,湯湯水水飛灑一地。
少女難以置信地望著公子,白嫩的臉蛋上瞬間流下兩道淚痕,委屈心酸地抹了把眼睛,便跪在地上拿袖子擦起地來。
那副可憐的模樣叫蕭子玄頭都快要炸了,又他娘的怎么了老子又錯什么話了
卻聽少女哽咽著道“公子,奴家就是旺仔啊嗚嗚嗚,您果真把奴家忘了”
蕭子玄一口老血吐在地上,他憤怒地咆哮道“旺仔帶我去見你爹,老子要和他拼命,又這么給女兒起名的還是不是親生閨女了”
跪在地上的旺仔一個勁地抽泣,委屈地道“公子,求求您別責(zé)怪爹爹了,旺仔的名字是奴家自己起的,您要打要罵,就沖著奴家來吧”
旺仔挺起了自己含苞欲放的胸脯,鼓鼓囊囊的弧度叫蕭子玄忍不住吞口水。看到旺仔一副要殺要剮隨你便的模樣,他只能擺擺手,干笑道“呵呵,我也只不過是開個玩笑,旺仔這個名字好啊”
蕭子玄在內(nèi)心暗自腹誹“媽的,旺仔旺仔,旺就是興旺,仔就是男丁,連在一起分明就是希望生個男孩的意思,自己怎么這么愚蠢,連這都沒有想到”
少女依舊止不住辛酸的淚水,她賭氣似的撕下一截袖子,狠狠在地面上擦拭,茶水都擦干凈了還不停手“主人果真把奴家忘了,前兩天還跟人家要對人家好一輩子,現(xiàn)在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蕭子玄心里比誰都苦,他趕快把少女從地上扶起來,輕聲安撫道“旺仔旺仔,公子錯了,我一定對你好一輩子,這樣的事情絕對沒有下次”
少女嘟著嘴,眉毛耷拉著“哼,奴家就是不開心。奴家問公子,伺候三姐的貼身丫鬟叫什么”
媽的,這是誰莫非是蕭子玄以前的姘頭他苦著臉道“唉,我忘了”
少女又問“那伺候四姐的丫鬟呢”
蕭子玄冷汗撲簌簌地流“我、我也忘了”
少女竭力忍住眼角的淚滴,哽咽地問道“那、那五少爺?shù)哪棠锬亍?br/>
蕭子玄內(nèi)心卷起了驚濤駭浪,他恨不得把已經(jīng)死去的“蕭子玄”揪出來鞭尸,不對,是鞭笞靈魂。簡直是喪盡天良啊,連孩子的奶娘都要搞
他顫顫巍巍地道“老天爺啊,我居然也忘記了”
少女卻是“噗嗤”一聲破涕為笑,一張俏臉樂開了花“那就好,公子既然把她們?nèi)纪?,奴家就心滿意足啦”
蕭子玄默默無語,嘴角猛地一抽。
好吧,我服,旺仔你贏了,我不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主人
他忍著眼淚兒,右手伸向了少女的腦袋,想要摸一摸她的頭。
沒想到少女警惕地縮了回去,委屈地道“公子,您過不碰人家的”
“公子,你的臉怎么這么白”
“公子您怎么啦,您別嚇我啊嗚嗚嗚,來人啊,救命啊,公子的癲癇病又犯啦”
蕭妖人歸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柳府。
畢竟是柳維鼎老爺唯一的干兒子,他的地位在府中有目共睹。
仗著義父的威風(fēng),凡是丫鬟、女婢,甭管二八年華青春正茂,還是徐娘半老風(fēng)韻猶存,也甭管思春不思春、寂寞不寂寞,見著了都得被他調(diào)戲一番。
躲躲不開,逃逃不了的,只能咬著銀牙忍著眼淚兒,叫蕭子玄渾身上下摸個遍。
不光如此,此人還獨斷專權(quán)、大肆克扣家丁們的工薪,把手下的幾十名馬倌折騰得生不如死。
因此當(dāng)聽蕭子玄歸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內(nèi)心都是一片凄風(fēng)苦雨。
沒有要緊事宜的丫鬟們,都躲在房里不敢出門;不得已拋頭露面的,只能比往日多穿幾件衣服,天可憐見,要是這樣還能被蕭妖人調(diào)戲,侍女們真的只能絕望了
于是乎,蕭子玄來柳府還沒半天呢,就已經(jīng)被所有的男仆女婢們記恨上了。
此時正值晌午,兩名長工經(jīng)過了蕭妖人的院落,不禁聲地交談了幾句。
“唉,這個魔頭居然從傾月坊里回來了,這下子咱們又要遭殃了啊”
“可不是嘛,他都已經(jīng)半個月不曾回府了,我原先還盼著他死在女人肚皮上呢,沒想到這妖人如此命大”
“媽的,大老爺和兩位長老怎么也不管一管,任由這樣的惡霸禍害柳府,莫不成真的是被妖人蒙蔽了雙眼”
另一人大驚失色,趕快捂住同伴的嘴“你這子不要如此潑浪,一直有傳聞蕭子玄是二老爺?shù)乃缴樱圆胚@般得寵”
“不對啊,蕭子玄不是還有一個爺爺叫做蕭短笛么,就在咱們柳府中做一名柴夫啊。按你的法,柳維鼎的父親豈不是成了一名柴夫哈哈哈”
“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勸你還是收收心吧。你也不想想蕭短笛都多久沒出現(xiàn)過了估計就是用來掩人耳目的棋子罷了,和蕭子玄根就沒有什么血緣關(guān)系”
另一人神色頓時變得肅穆,思了片刻后,不禁感到后怕“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太復(fù)雜了,咱們這種賤人理解不了啊”
“可不是嘛”
兩人哀嘆幾句,盡皆感慨命運的不公,相挽著胳膊向遠方走去了,卻不料身后的草叢里突然竄出一個身影。
蕭短笛、柳維鼎
這個身影望著遠去的兩名長工,緩緩地?fù)u了搖頭“我還有一個爺爺,難不成就是早上遇到的白胡子老頭”
他抿了抿嘴,神色很是凝重。
“蕭子玄”的身份比他想象得更為復(fù)雜,這柳府之中可謂步步暗藏殺機。
他不過是一名低賤的馬倌,能成為柳維鼎的義子已經(jīng)足夠駭人聽聞了,誰曾想居然還比一般的嫡親子弟更為囂張。
柳家是豪門大族,歷史上也曾出過幾位棄商從政的廟堂高官。家產(chǎn)豐盈到這種地步了,柳家早就不再貪圖金銀珠寶,為了獲取更高的政治地位,他們斷然不會像一般土豪那樣,橫行霸道、不知收斂。
正因如此,蕭子玄的存在才變得格外詭異。蕭家的大人物憑什么默許他曾經(jīng)的紈绔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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