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著撲在他的懷里，尖尖細細的牙齒咬著他的肩頭。

    笑得心里想苦，什么是愛，什么是護，你要的是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李檀，你說得對，在宮里，沒有真心的人。

    現(xiàn)在，連我也學會虛假了，宮里更沒有醇樸的愛，真的沒有。

    我最想要的，在宮里沒有的。

    可是我逃離不出這個宮，哈哈，報應(yīng)啊，莫天愛誰叫你這么壞，是你害死了傅姥姥，是你做的壞事多了，是你挑拔了傅潤芝的婚事，你想要的的那種愛，你什么也得不到。

    那一覺，睡得我迷迷糊糊的，很多人在吵著我，討厭死了，身體也是沉沉浮浮在水里一樣。

    我想，我病了。

    每一次的生病，都是這樣的狀況的，熱熱的，我想踢開被子。

    李棲墨拉我起來：“天愛，你臉燙得緊，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也不要去修禮宮了。”

    我軟軟地靠在他的身上，喉里有一把火燒著，一點也不想說話。

    “天愛。”他輕輕地拉拉我的發(fā)：“乖點，誰叫你昨天不穿衣服去吹風的，現(xiàn)在嘗到滋味了吧，好好休息著，乖點。朕不傳御醫(yī)來給你看了，每次都是開藥的，你又不喜歡喝，還得朕哄著你喝?！?br/>
    我不出聲，他一個指頭就將我推回床上去，笑呵呵地說：“要不，你就尋個理由，說現(xiàn)在肚子里的孩子有小產(chǎn)的跡象，要好好保胎，以后就不去修禮宮了。”

    我白他一眼：“你比我還壞?！?br/>
    他笑：“朕這不是心疼你來著嗎，怎么又壞了。好吧好吧，朕去上朝，你乖點啊，現(xiàn)在事非這么多，你可記得吃一虧，長一智，別出去招搖了?！?br/>
    你以為我還真是這樣的性格嗎？

    我不是任人欺負的主，誰陷害我的，我一定要查出來。

    他走了我睡了好一會，肚子又難受起來，起身去方便，可是還是難受。

    槿色端了吃的來，我看了一會就搖頭。

    “娘娘身體倒真是不好，奴婢去傳御醫(yī)來給娘娘瞧瞧可好？”她輕聲地請示著。

    我也搖頭：“不要，我不想見御醫(yī)?！鄙洗文莻€還不是查不出什么來，還不是鬧到差點要翻臉。

    我在宮里得罪的人，太多太多了，我無所謂，但是有時候想想，我連一個真正的朋友都沒有。

    宮里那些女人稱姐叫妹的，傅潤芝是我的姐姐，可是我們之間也不是那么的親密。為什么我只能和男人做朋友呢，慎王，還有莫離，襄王，甚至是大胡子叔叔，也是相處得好好的。

    煩人啊，不想呆在這個宮里，門一關(guān)，就是一個籠子。

    “小蟈蟈呢？”沒看到她在，便隨口問了一聲。

    槿色說：“小蟈蟈去做娘娘喜歡吃的粥了?！?br/>
    “那等一會吧。”

    小蟈蟈端了粥上來，我只吃了一些，又不想吃了，看著外面大好的陽光便說：“小蟈蟈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槿色，你在這兒，要是皇上問起，你就說我無聊著，出去散散心?！?br/>
    她溫柔地應(yīng)：“奴婢知道，娘娘，外面風還是大，娘娘要多穿一件衣服，要是走得舒服了一些，就回來休息?！?br/>
    “嗯，我知道了?！?br/>
    小蟈蟈拿了衣服，然后一塊兒出去。

    陽光很暖和，但是仍是冷冷的。

    “小蟈蟈，往年這個時候，我一定在抓魚了，然后給你去賣?？上覀冊趯m里，什么也沒得做?！泵刻鞜o聊得緊。想要我做的，我不想做，我想做的，不能做，不允許做。

    小蟈蟈輕聲地說：“娘娘，那些涼城的生活，太苦了，現(xiàn)在娘娘是尊重的靜妃娘娘，永遠也不用回到過去的生活?！?br/>
    “可是我覺得挺好的，雖然苦卻是充實著，說句實話，我真的討厭宮里的一切?！?br/>
    她也輕嘆：“娘娘這么久了，還是沒有習慣嗎？”

    我折下一根染上著綠意的枝要，揮打著那閃亮亮的湖水：“永遠不會習慣的，真的。”只要我還有記憶，我就會記得那些日子，怎生的開心，怎生的肆無忌憚著。

    最美最好的日子，還是呆在莫離身邊的日子了。

    可惜太美好了，而且太短暫了，讓我都不敢多去回憶，就怕有一天會用完了。

    “小烏龜在水里游，輕悠悠的水拂都我的臉，小青蛙在哪里，原來你躲在荷葉下，花兒紛紛搖，香氣如夢中，我啊，開心笑，不知道今天下雨還是天晴?！蔽液咧?。

    這是涼城的小曲子，小孩子們都會的。

    我也跟著唱，我偽裝著快樂，我看著那些母親抱著自已的孩子笑，那么純粹的愛，那是一種最親最無私最干凈的愛。

    小蟈蟈只是跟著，回頭看她，笑道：“小蟈蟈，你唱啊，你唱得也好聽來著呢。”

    她擠出一抹笑，然后搖搖頭：“娘娘，奴婢把這些東西都忘了，如今奴婢在宮里，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全都忘了?！?br/>
    “唉，這樣可不好的?！?br/>
    她變了，但是我無法改變她，宮里慢慢地，要將我們都改變，我只是在掙扎著而已。

    湖的盡頭，我看到了莫離。

    感覺像是做夢一樣，我揉揉雙眼，真的是莫離，我再掐一把我的臉，痛啊，是真的莫離。

    “小蟈蟈，你看，莫離。”快告訴我是。

    小蟈蟈只是說：“娘娘，別去，皇上不允許你見他，我們快些回去吧?！彼f完，竟然來拉我的手。

    我使力地推開她：“是莫離，你不讓我見，我偏要見，你想讓我和皇上好好的，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莫離?！币膊还芩?，丟下棍子就跑。

    那木頭做的長橋，我的腳步聲如此的響，咚咚作跳著，哪怕是前面是一個陷阱，哪怕是忽然破塌了這橋，我依然不會停。

    莫離在畫畫兒，靠在湖邊的假山邊畫著這一湖的光景。

    他聽到我跑的腳步聲，抬頭看，然后有些詫異，然后是溫暖的笑意。

    這些陽光，哪里比得上莫離的笑啊，都一邊兒去。

    “莫離。”我叫一聲，然后就一頭沖進他的懷里去，撞得他往后面倒退了幾步。

    他笑著，將我拉出來：“來讓我看看，這牛一樣的莫天愛，怎么橫沖直撞起來了。”

    我咯咯笑著，開心地笑著看莫離，這一次我看得清楚了，莫離是莫離，眉是眉，眼是眼，一點也沒有變，還是那么的如天人一般。

    他捏捏我的臉，心疼地說：“丫頭，瘦了。”

    “我想你了。”我扁著嘴委屈地叫。

    他笑著，伸手來揉亂我的發(fā)：“不知羞，還敢這樣說。”

    “呵呵，莫離，你好嗎？娘好嗎？”是啊，我很多事，都不敢開口問呢，莫離，開春了，可是我什么也不敢問。

    莫離笑笑：“娘好著呢，幸得你照看著，我也好著，就是你，瘦了不少，好好讓我看看，你這丫頭長大了，長開了，漂亮了，就是臉色不太好啊?！彼焓置业念~：“著涼了？”

    我點點頭：“昨天晚上跑上樓閣上去，受了風。以后不會的了，我知道冷了，現(xiàn)在也知道難受了?！蔽亲?，又笑：“真的不會的了?！?br/>
    他有些憐惜地笑了，摸摸我的臉：“你這丫頭，終究是要長大，要學會照顧你自已的，不然我真不放心?！?br/>
    “莫離，你再摸一下我的臉，掐掐我，告訴我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向莫離?！碧徽鎸嵙耍倚睦锛拥枚枷肟?。

    莫離笑，還真是掐掐我的臉：“小丫頭片子，向莫離回來了，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向莫離。”

    “嗚?！蔽疫€真的就哭了出來。

    我以為我控制得住的，可是心里一激動，什么也控制不住了。

    “還哭鼻子，白夸你了。”他笑著刮刮我的鼻子。

    然后從袖子里取出帕子給我：“擦擦，可別讓人見笑了?！?br/>
    我哪舍得用他的帕子擦鼻水，揚起袖子就擦，然后將帕子占為已有，又哭又笑地說：“我不要長大，我一點也不喜歡長大?！?br/>
    “越來越是蠻橫不講理了，誰都要長大的，你也要。天愛……?！彼粗遥朴星а匀f語，又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不好說出口。

    我難受地靠著他的肩：“莫離，讓我靠著好嗎？就一會兒。”

    他伸手過來，抱住我的肩，順順我的發(fā)：“天愛，只要你過得好?！?br/>
    “如果不好呢？莫離？”如果不好，怎么辦。

    我沒有退路可走了，莫離輕嘆，他也無可奈何，他是臣，皇上是君。

    莫離，我真的用心喜歡過你的，以前是，現(xiàn)在也是，我知道我現(xiàn)在配不上你，所以我不再說那些話，我只要能偶爾見到你，我就很知足了。

    “乖，把淚擦凈，都長大了，別哭，讓人看了笑話你來著?！?br/>
    “我不怕別人笑話?！?br/>
    他又哄：“那你是還要哭了，要聽話一點，你還跟我說過，你莫天愛最乖的了?！?br/>
    為什么把我說過的話，也記得這么的清楚。

    我撐起身子看著他笑：“我不哭，再怎么苦，我都會笑的，我莫天愛是打不倒的壞人。”

    他揚手綰起我被風吹亂的一絡(luò)發(fā)絲，放在耳后，輕輕地磨著我的臉說：“天愛，一定要學會照顧自已，保護自已，在宮里不比宮外，什么事都有可能發(fā)生。你不害人，但是不擔保別人會不會害你。你太單純了，天愛，我還沒有好好地教你學得更長大一點呢，怎么辦，你在宮里，我會很擔心你的?！?br/>
    我用力地點點頭：“莫離你放心，天愛已經(jīng)長大了，不僅會照顧自已，還會保護你的?！?br/>
    “小丫頭片子。”他笑，又親昵地點點我的鼻：“你永遠都長不大的，來，沒事兒做就給我磨墨?！?br/>
    “好啊好啊。”讓我磨一缸子我都愿意。

    我就喜歡這樣和莫離相處，就是什么也不做，就是這樣坐著。磨好了墨又抬頭笑：“莫離你看我磨得多好啊，你都不夸夸我。”

    他笑：“這還要夸你啊?！?br/>
    “那你再摸摸我的臉，獎勵一下。”

    他卻輕聲地說：“天愛，唉，有些事情，似乎不能回到重前了。”

    是啊，我知道。

    心情慢慢地平復(fù)下來，又是無比的酸澀。

    “那你還會關(guān)心我嗎？”我有些期待地問著。

    他笑，挑起眼，雙眼染上了陽光，燦亮無比：“不關(guān)心你關(guān)心誰，小丫頭片子其實永遠也長不大?！?br/>
    莫離啊，你是此生中，對我最好的人了，可惜我福份淺薄，沒有修夠緣份和你在一起。

    看著你畫，那是最好的畫，看著你的臉，那是世上最溫暖的臉。

    肚了又一陣絞痛著，我難受得抓緊了拳頭。但是卻讓莫離看到了，擱下筆他關(guān)切地問：“怎么了？”

    我忍著痛，輕聲地說：“沒事沒事，可能吃壞了肚子，不用擔心的?！?br/>
    “伸手出來我給你瞧瞧。”他哪里放得下心來。

    我伸出手腕，可是想到那鐲子又縮了回去，然后伸出右腕，撩起袖子他卻說：“左腕，天愛?！?br/>
    不得已，只得搓起左腕的袖子。

    他看到我腕上的那金鐲子和銀鐲子，眼神落在銀鐲子上有些黯淡。

    我也有些難受地說：“莫離，這個是娘給我的，我脫下來給你?！?br/>
    他按住我的手：“別，你戴著好看，就戴著吧，別動，讓我給你把把脈?！?br/>
    我乖乖地不動，心里想哭。

    這個鐲子代表的意思，他應(yīng)該比我清楚。

    把著脈，他卻是眉頭緊皺了起來。

    然后說：“天愛，你痛了多久肚子了？”

    “大概是有二三天了，那天晚上楊寶林死的時候，就開始痛的，到現(xiàn)在還是有些疼，怎么了？”

    他看著我，那溫暖的眸子，盡是疼，盡是憐，盡是傷。

    嚇得我很怕：“莫離，莫離，我怎么了？”

    “天愛，你讓人下藥了?！?br/>
    “??？下藥？”我吃了一驚。

    他點點頭：“是的，下的一種藥，如果你是有孩子，足可以讓你小產(chǎn)?！?br/>
    我心里如墜冰窖，沒有想到我只是戲言一句，但是有心人卻聽在耳里了，什么時候給我下藥的，我已經(jīng)沒有印象了。

    楊寶林的死，讓我驚恐與害怕，我顧不上自已的肚子時疼時好的，我卻不知道這忙亂中，居然是這些問題。

    “莫離，我難受?！蔽铱吭谒募缟?。

    他說：“你沒讓御醫(yī)給你看嗎？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當一回事，還疼了二三天了？你就怎么不在乎你自已嗎？莫天愛，你是笨蛋，還是傻瓜?！痹秸f越急，都吼起我來了。

    那眼里，都是關(guān)心啊。

    我心里一暖，去拉他的手：“莫離，我是笨蛋，你快給我開藥吃吧，我現(xiàn)在難受，我再也不忍了?！?br/>
    他抓緊我的手，抓得緊緊的，指尖微微地顫抖著，只是還是放開了我的手，輕輕地嘆息：“你這傻瓜，以后有疼，不許忍著?！?br/>
    “絕不忍著。”

    “我給你開些藥，你讓人去抓了煎服，一定得喝，一口也不能少了?！?br/>
    他撕下那畫板上畫了一半的畫，揚筆飛快地在紙上寫著。

    “莫離，我好餓，我什么東西都不想吃，就想吃你做的油燜大蝦?！辈×丝梢匀鰦傻摹?br/>
    “莫天愛，乖乖回去喝藥?！彼合录埥o我：“拿著?！?br/>
    “可是莫離，我不想現(xiàn)在回去，我叫小蟈蟈先去煎著好嗎？”

    他輕嘆，低低地說：“天愛，你回去吧，他來了，你答應(yīng)過我，要學會照顧自已，保護自已的，那么在宮里，你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別讓皇上對你生氣。乖，天愛最乖了，好嗎？”

    我不想乖，我就想這樣坐在你的身邊，哪怕是肚子痛死，我也愿意的。

    他拉我起來，朝我笑著：“等你好了，我?guī)в蜖F大蝦進來給你吃?！?br/>
    “不能毀約?！?br/>
    “絕不?！?br/>
    我有些不舍地笑了，拿著藥單不舍地離開他。

    長橋的一側(cè)，那踏著陽光而來的，是李棲墨。

    陽光太是灼熱了，照得我?guī)缀鯊埐婚_眼睛，我一手擋著，雖然我百般不愿，卻不得不一步一步往李棲墨走過去。

    近了，他冷冷地看著我說：“病倒是好了？”

    我朝他委婉地一笑，揚揚手里的單子：“沒呢，正巧看到莫離，就讓他給我開了單子，回去煎些藥喝就沒事了?！?br/>
    他瞇起眼，看向橋的那一側(cè)，我也看過過去。

    只是他不讓我看，拖著我又走，扯著我的手腕的手使了很大的力道，讓我手腕生痛。

    “你輕點，我的手讓你抓痛了。”我呼痛著，他抓得太用力了。

    他卻沒有停下，還是拉著我走，扯得我痛了，便不走，他還真拖，使力得讓我全身都痛。

    我大聲叫了起來：“李棲墨，你沒有聽到我說話嗎？我叫你放手，你聽到了沒有。”

    “朕不會放手的?！彼麖娪驳卣f著。

    “你有病啊，我手讓你弄痛了?！蔽易钣憛捤@樣的霸道了，你霸別的也就算了，可是你弄痛我了，就與我有關(guān)，誰喜歡沒事痛著。

    他回過頭來，冷怒地朝我吼叫著：“朕就是有病，才會喜歡上你這么一個沒良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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