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的學士們終于一個個的將祭文寫完里,祭禮的事情到了這里其實就沒有學士的事情了,只是遵循禮儀,站在底下罷了,似乎是百無聊賴的,就連張神策也不禁的瞇了瞇眼,白軒此刻的腦子里,也并沒有關注著祭禮的事情,只是目光看著,而心里卻不斷的想著事情。
祭禮中實際上給他白軒留下忌憚感覺的著實是有幾人的,那張揚且聰明似鬼的張神策自不必說,排在他后面的第五名的徐曲章,他渾身的陰冷氣也是白軒不忘的,還有第八名的葉權,那赤裸裸的野心氣息,九是隔著一層石板也能令人感受得到。
還有不知道為什么,白軒也深深記住的是排在他前面卻寫了一首最平淡的詩句的令狐月銘,白軒是打心底覺得這不是什么簡單的人物,即使不出眾,即使最看似平凡,可是總覺得他就好像毒蛇,暗藏在石縫里,一旦下口卻是絕對致命。
祭奠天靈,以及后面的告慰宗祠都是皇帝以及他的百官需要做的事情了,他們這些人說到底還是沒有哪個資格的,學士的祭禮,文士祭,即使是專門為學士設立的,但也不是多重要的祭禮,皇帝不必行繁復的禮節(jié)告天,百官也不必隨同著下跪,只是學士一直跪著即可,而且整個過程也不超過一個上午,只是一直跪著,多少有些累罷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一些繁瑣的觀看百閣,以及皇子院這些地方,只是皇宮格局過大,這樣一圈走下來竟然也是乏力,尤其是類似白軒這樣的及其文弱的書生幾乎走不完這一圈來。
在出宮墻時,卻是日暮西山的時候了,有的客棧已經(jīng)點起紅燈,茶館已然收攤,也有還想多賺兩個銅板的攤販還沒有收攤,只是走在回登云閣這條路上的學士是寥寥無幾的,多數(shù)學士都是家在京城的,有些是富商的后代,有些是在職官員的子嗣,更有些是京城有名得人賞識的詩人,想來像白軒這樣從外鄉(xiāng)中來,自平民中來的排入前三甲的學生,還是頭一個吧?
手臂被輕輕的拽了拽,原來從沒有見過如此燈火通明景象的妹妹看著燈籠看入了迷,白軒輕輕的笑了笑,雖然疲乏的厲害,但是想起來自己也是沒見過這些的,這幾年私塾教書也積攢有不少碎銀子,就如此一個的親妹妹,如何不能為她買些玩意兒呢?
螺市街上,這是靠近了皇宮的幾條主干之一,自然是萬家燈火匯聚于此的,就是頭頂上幾家燈繩橫過來掛上燈籠,仿佛還沒有進入夜晚般的明亮,妹妹白韻蓮拿稚嫩的臉上即驚訝著又欣喜著,為這京都的不凡之處蹦跳著,也沒有看見路邊過去的人投來鄙視的眼神。
白軒微笑著,他也是開心的,他為著妹妹的開心而開心著,仿佛疲乏一下子消失了似的,妹妹的可愛與天真是他最大的熨帖,所以他少有的花了碎銀子,妹妹一手捉著糖葫蘆,一手拿著糖人兒,笑的沒了眼睛,就像許久以前白軒為她帶些竹蜻蜓一樣她每次都是這樣的開心。
當路過面具的攤時,白韻蓮的眼就盯著一個花臉不動了,那是在家鄉(xiāng)時沒有見過的面具,那是水墨畫畫的,牡丹,蓮花畫了各種花在上面的面具,極漂亮,極美麗的,但是以她自幼便有的常識,漂亮的東西必然不便宜這點,沒有敢于伸手,但是那蹙著眉想要又不敢伸手的模樣,讓白軒忍俊不禁著笑出了聲。
“老伯,這個面具多少錢?”白軒和顏問道。
“五兩,不二價!”攤販的老人直愣愣的說道,一點也沒有商家該有的和氣。
白軒皺了皺眉頭,但是看到妹妹那笑的合不攏的嘴,又心情好了起來。
“好的,老伯給您”白軒手中的銀子實在碎了些,一粒粒的數(shù)居然也要數(shù)上一會兒。所以那老頭就這么看著,看著他數(shù)了兩遍接到手里就揣到了懷里。
“這年頭,在京城里居然還有碎銀子買東西的,真正算是讓我給著了嘿。”老頭說著風涼話,卻手腳利索著將銀子揣到懷里,面具則好似隨意好似有意的丟在了攤子的板上。
白軒捏了捏拳頭,只是好在妹妹的沒有注意這點事情的,所以強忍著一口惡氣將面具給拿在手上遞給了妹妹,好在花臉面具倒是不錯的,戴在妹妹的臉上也顯得可愛至極,于是乎白軒一時也不很生氣。
忽然白軒自嘲的笑了笑,想來這些年遇到的人情冷暖還少?只是一時的震驚于京城也有這樣的事情罷了。
雖是月色漸起的時候,夜幕也已經(jīng)完全覆蓋住京都,但是不抬頭看卻是不知道已經(jīng)是晚上了,掐算一下時間,這個時候離著登云晚宴的時間也是快了的,白軒就牽著妹妹向著冠云閣去著,這時候不少的學士已經(jīng)是馬車拉著往冠云閣的方向趕了,有的學士在路途中看到了白軒,還特意的下馬車打個招呼,更有想要下車攀談幾分的,白軒對于這一類則一一拒絕了的。
冠云閣是整個京城內(nèi)除去皇宮,王府府邸之外占地最大的地方之一,靠近皇宮,亦是一處名勝奇觀,它與皇宮一樣是匠人精雕細琢,更是有工部學士,數(shù)位名頂級學士親自制圖。以書香為其主風格,但其奇巧之處比之皇宮有過之而無不及,白軒從街上走入這冠云閣,來時的路上因為是從側門進出的且旅途顛簸勞頓并沒有仔細觀察過,此刻看起來卻是極度美麗的。
冠云閣分倆邊,一邊是閣樓,一邊則是湖泊,正對著螺市街的門戶正好是湖泊的那一端,雖然從這一側看不到那高閣,但自此門入看到的卻是別有一番風味的景色,湖泊是很大的,大到令人不敢相信此處是由工匠打造而成的,而由湖面上鋪過去的木橋,一塊塊木板橫列過去,以及時不時能看到的自水底下支撐的柱子,又實實在在的顯示著它不是自然天成的湖泊。
湖泊有不下千尾錦鯉,即使是在夜晚也能夠被冠云樓上的燈火照應的清清楚楚,只要撒下一點魚食,群紅翻滾的樣子的的確確是百看不厭的,白軒的妹妹便是對此場景欲罷不能的人兒,只是白軒特意的將擺在木橋扶手上的魚食揮灑過一次之后,她就被這樣的景色驚呆了,待平靜之后就不厭其煩的揮灑著,家伙幾乎每走過一段路就期待著下一個魚食放置地方的到來,而那些錦鯉則是一路被引著來到岸邊,在家伙玩夠之后才離去了,白韻蓮帶著花臉仔細打量著湖泊,然后被這等美景美的頓時沒了言語,自閣樓這邊看去金紅的燈光照去湖面,清楚的能看到這夏日的荷花,這不似鄉(xiāng)間的野荷雜亂無章的堆積著,而是叢生在那里的,既不是如士兵似的嚴肅的排列著,也沒有雜亂無章的感受,真有喜好荷花的學士駕舟入那荷花叢里,船身沒入其中,而駕舟的人卻如同在水面荷花之中行走,卻是真有一種瑤池仙境的感受。
白軒是拉著妹妹走入了閣樓之內(nèi)的,因為家伙根本舍不得那些錦鯉,但是一入內(nèi)隨即的就又被其內(nèi)金碧輝煌的樣子驚呆了的,四層的閣樓卻是直接從第一層看得到頂端的,一圈一圈的環(huán)繞上去明明頂端看不到天空,卻又有著一種通天的感覺,而此刻的慶典滿天燈紅,金碧輝煌的緣故,青石不顯青色,瓦礫不露玄黑,就連大廳正中間的水池也盡映照出金紅之色來。
第一次本是排名靠后的家伙們待的地方,但此刻被清除去了不少,所以幾乎沒有什么學士呆在這里的,顯得有些冷清,轉入幽閣自側面樓梯而上之后就熱鬧起來的,白軒與她的妹妹是來的最晚的一批人,因此能夠看到的是回廊之上的一個個桌子已經(jīng)擺齊并且少有空著的,有人已經(jīng)開始對飲,而有人則相互吹噓起來,熱鬧的氣氛在這一層已經(jīng)烘托起來了。
卻是這層足有了近四百的學士,本就只剩一半的學士們過大半在第二層飲酒作樂,而入了第三層,每一位學士卻都是獨坐一桌的,或獨酌,或靜思,也有幾個從行囊里拿出書來靜待著的,大多都是不動聲色,或是擺出一副談笑風生的樣子來,但相互之間并無往來的,自第三閣開始,處在這里的人無一不是人精中的人精,更多是老狐貍帶出來的狐貍,不乏一些讓人眼前一亮的家伙。
走過這一層時,不少人作揖并且擺出親切的樣子來,而有的人摸摸白軒妹的頭然后給出一些有趣的器物來,仿佛真的喜愛這可愛的家伙來,然后只是平平淡淡的對白軒作個禮節(jié)性的揖就坐下,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歸于平靜,就像淡泊名利似的一派君子作風。
但是白軒是不會記住這些人的,經(jīng)管一眼看的出來的是他們的才智,但同時他們也是帶有嚴重的長輩色彩的一群人,他們老練,富有經(jīng)驗,但極少有自己的色彩,他們沒有張神策一樣的侵略性,也不能向令狐月銘一樣讓白軒直觀的感受到發(fā)自骨子里的陰冷,而第十名的那個排名最后的劉照新,也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一股子野心勃勃的感覺來,而前十名之中除去一個令狐月銘之外所有的學士父輩都是在朝為官的,同是有官途前人指引過的,但他們跳脫出了父輩功績的陰影,成了真正有野心,有志向的人才,再看第二層這些人,他們已經(jīng)將自己終極的目標定好了,就像那些故作淡泊姿態(tài)的人,事實上不就已經(jīng)確認了自己不會超越白軒了嗎?的確的這舉動代表的他的智慧,但卻沒有膽氣將其發(fā)揮在白天的祭禮之中,事實上能夠做到與其父輩齊平的位置已經(jīng)很難了,白軒是不屑記住他的名字的。
更何況他們之中有的居然是沖著他的妹妹白韻蓮而來,這是讓白軒極為不喜歡的一點,在此處的哪有傻子?平白無故的就給別人好處?見到可愛的妹妹就報以笑臉?雖然只是為了交好于白軒但是對其妹妹出手,這無疑使白軒不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