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孑身一人踏上了南下的列車。那次坐車是我坐的時間最長的一次,一共坐了二十多個小時。開車前,我給阿彪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到達(dá)的具體時間。
在車上,我突然接到一個陌生女孩的電話,她說她是彪哥的同事,名叫肖冰雯,在南海做文員,也是蕪城人。我問她阿彪具體負(fù)責(zé)什么,做得怎么樣?她說阿彪在做業(yè)務(wù),做的很不錯,幾乎個個月都是銷售冠軍。她說她是公司的銷售內(nèi)勤。
于是我就想,這個阿彪,真的有那么厲害嗎?想當(dāng)初我當(dāng)銷售冠軍的時候,他還在家中修地球呢!唉,真是此一時彼一時,看來真應(yīng)了那句話: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不過我還是不太相信,就阿彪那點水平,真要成了銷售冠軍,那我算什么?
一路上,幾乎全是肖冰雯打來的電話,一會問我在車上怎么樣,一會提醒我把東西看好,一會又叫我好好休息睡個好覺。話倒是很溫暖,可還是蓋不住我的心痛,我那可是漫游啊,老大!一分鐘兩塊錢啊,我能有幾個兩塊錢換取這份溫柔?可我又能怎么樣呢,我能不接她的電話嗎?
她還讓我叫她雯雯。我說這個我怕不妥吧?她說,沒什么妥不妥的,都是蕪城人,弄不好還是親戚呢?
她說:其實我對你一點也不陌生,在我們這里,你早就出了名了,彪哥時常提起你,說你如何如何能干,如何如何厲害,要不是太重感情,誤了前程,早就該是大老板了。
不會吧,阿彪這個人怎么這樣,干嗎要跟一個人陌生人提這些事情?
她或許已經(jīng)猜出我的納悶,趕忙道出了事情的緣由。
她說:其實重感情沒什么不好,我也是個特重感情的人,也曾經(jīng)為情所惱。在和阿彪聊天的時候,有一次,咱們不知怎么的又聊到了這個問題,要是阿彪就說,你這點跟我一個同學(xué)很是相像。
她說:既然咱們同病相憐,又有那么多的共同點,真希望咱們可以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一路上,她還對我說了好多好多安慰的話,好多好多鼓勵的話。直說的我心火發(fā)燙,直說得我想入非非。
第二天中午,臨近廣東邊界的時候,第一次,我接到了阿彪的電話。阿彪問我,你現(xiàn)在到哪兒了?我看了看列車時刻表,說道,前方到站應(yīng)該是郴州。他說那正好,我現(xiàn)在行程突然有變,要到東江分公司去一趟,要不你就在郴州下車,下車后坐汽車到東江,我在東江等你。
就這么一個電話,把我原本美好的心情一下子破壞余燼。阿彪究竟搞什么鬼,怎么會突然這樣,要知道,到廣州比到郴州,還要多花幾十塊錢呢,這不是在白白浪費(fèi)我的鈔票嗎?回頭又還得買汽車票,這么一弄,我不是白白損失掉一百多塊錢?身上的錢本來就少,萬一天有不測風(fēng)云,我這不是要流落街頭?
正當(dāng)我心情一落千丈的時候,肖冰雯又打來了電話。她簡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蟲,一語便道破我的心境,直說的我好難為情。她說其實也沒什么,咱們打工的,老板叫打哪咱們就打哪,別說是做業(yè)務(wù),就連她這個銷售內(nèi)勤也要到處漂泊。
一聽肖冰雯說也要過去,到東江分公司去,不知為什么,我心情突然好了許多。
這次通話的時間好長,直把手機(jī)電池耗了個精光。不過,就算電池不光,如此長途加漫游,話費(fèi)也早就透支了。也罷,反正到了那兒這張卡也用不上了。
下得車來,又是綿綿細(xì)雨,好不容易舒暢一點的心情隨即又蒙上了一層陰影,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因為郁悶,我連到哪坐車坐到哪里我都忘了,好在阿彪的那張字條隨身揣著。
來到一公話超市,我翻出字條,照著字條中的號碼給阿彪打了個電話。誰知電話撥了三次,都是無人接聽。當(dāng)我郁悶的正欲離開,那電話響了。我那時已經(jīng)是饑不擇食,也不管可不可能,順手就抓起電話,一聽,果然是阿彪的聲音:
“哎呀兄弟,實在不巧,剛剛正在給客戶卸貨,沒注意到你的電話,對不起啊。看來我又要失言了,本來是貨到付款的,誰知老板手頭特緊??磥硪粫r半會是拿不到錢了,我得在這等著,沒法去接你了。你先坐車到東江吧,到了東江再給我電話?!?br/>
“你說怎樣就怎樣唄,還能怎樣?”聽他這么一說,我心里好不生氣。不能接站就早說唄,干嗎還要假惺惺的?真是的!
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我終于到達(dá)東江。我用公用電話又給阿彪打了個電話,他還是那個字——忙,他叫我千萬不要走開,他立馬叫人過來接我。
等啊等,直等的我心灰意冷。要不是兜里沒錢,我真想爬上車去一走了之。終于,人來了,本想沖來人一頓牢騷,結(jié)果一看,來人卻是女子,既年輕又漂亮,正點的直讓人想入非非。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肖冰雯。她帶著我七拐八拐,拐的我分不清東西南北,好不容易來到了那個辦事處。可當(dāng)我進(jìn)門一看,說實在話,我傻了眼,房子怎么就這么空呢?按理說,既然是辦事處,電腦電視電話應(yīng)該一應(yīng)俱全才對,怎會連張辦公桌椅都沒有呢?
進(jìn)得門后,因為尿急,我連招呼也顧不上打,便一頭扎進(jìn)了衛(wèi)生間。當(dāng)我從衛(wèi)生間啟門而出的時候,在與衛(wèi)生間一門之隔的廚房里,我看到了滿地狼藉。我傻眼了,這次是真的傻眼了。
這一分鐘,呈現(xiàn)在我眼前的是,一個很大的電飯煲,在櫥柜上面,然后又是一大摞的碗,臟兮兮的,好像洗都沒洗;在櫥柜下面,塞滿了土豆和白菜,白菜那葉都變黃了,還比不上咱們老家喂豬的豬草。在咱們老家,那豬草說不定還比這嫩些。
我心納悶,難道這就是他們吃的,難道這就是他們住的?怎么連個冰箱,連個電視都不曾有?電話倒是有一部,不過是放在廚房里,放在櫥柜的那扇窗子下面,這讓我又納悶了幾秒。
雯雯熱情依舊,問我餓了不?想不想嘗嘗她做的飯菜。我笑了笑說,好呀!然后她便忙了起來。
我站在窗臺邊上往外看,看著看著又生郁悶。我看到了旁邊的窗臺,應(yīng)該就是咱們這個套間的吧,那上面曬了好多衣服,好多女孩子的胸罩,難道這里是女兒國?我問雯雯,你怎么會有那么多衣服?
雯雯說,辦事處正在籌建之中,恰巧這兩天又招了批新人,一時半會找不到地方住,大伙就先在這兒擠擠。
說話間,雯雯的飯好了,是蛋炒飯,外加半個西紅柿。
飯有些硬,不過我有好幾餐沒飯吃了,吃起來還是挺香。再說了,有這么一位美女親手給我做飯,我感動都還來不及,哪還敢挑三揀四?
在我吃飯的時候,又有個美女進(jìn)來了,臉黑黑的,不是很好看,不過個頭很高,身材挺好。雯雯向我介紹說這是王芳,是我的同學(xué)彪哥的妹妹。一聽是阿彪的妹妹,我可吃驚不小。怎么搞的,我怎么從來沒聽他提過?兩兄妹怎會在同一家公司?
既然是阿彪的妹妹,我不免跟她多聊了幾句。聊著聊著,肖冰雯便走了過來,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咬著我耳說道:喜歡我還是喜歡她?
肖冰雯此舉將我弄了個措手不及,正當(dāng)我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她又轉(zhuǎn)身朝向王芳,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們聊,我出去買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