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零風(fēng)漱漱,淡白的銀光披散在少年的赤裸的身軀之上,那幽深的眼底竟是閃動著年邁的沉穩(wěn)。
茍三左手背在腰后,伸出右手作了個請的動作,一臉淡笑。
方宇寧雙眼微微瞇起,他有些想象不到,眼前的那個嘴角蓄著淡笑的少年如何來的勇氣,難道僅憑那半步宗師的修為嗎?
還是說,他另有依仗?
方宇寧自修煉以來,一步一步走到今日,還在傲視江湖的頂尖宗門成就了榮譽(yù)弟子,自是有幾分智慧,瞧得茍三風(fēng)輕云淡,著實(shí)有些看他不透。
沉吟片刻后,方宇寧也是淡然一笑,伸出右手作了個請的動作,道:“雷云閣,方宇寧?!?br/>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凜風(fēng)襲,使得整個竹海呼呼作響,聞訊趕來的仙山弟子退至竹海邊緣,留下整個竹海作為茍三方宇寧的戰(zhàn)斗擂臺。
竹海邊緣,看著濤濤竹海上,遙距百丈的兩人,部分仙山弟子也是竊竊私語起來,就連方才趕過來的玄幽和一臉釋然的陳青冥,都抱著強(qiáng)烈的好奇心。
“怎么,真愿意當(dāng)他的狗?”玄幽勾勾嘴角,側(cè)臉看向陳青冥。
“總比做人好?!标惽嘹っ鏌o情色,只是握在袖袍內(nèi)的拳頭狠狠的緊了一緊。
“也是,總比那種狗強(qiáng)。”玄幽不以為意的笑了笑,目光再次回到濤濤竹海之上。
“今后我們都是狗了啊,玄幽啊玄幽,真希望方宇寧能殺了他。”
“他死了,你也得死,那種死法你是知道的,更何況,要死的話,他一定會讓你比他先死的,別懷疑,我領(lǐng)教過?!毙挠质禽p輕一笑。
“他可是方宇寧啊...雷云閣第一弟子...”陳青冥深深吐了口氣,好似見到了茍三戰(zhàn)敗后的事情,那些,他在熟悉不過了。
金黃真氣繚繞在周身,蕩起陣陣漣漪,茍三手掌猛然間伸張開來,兩團(tuán)火紅的焰火瞬間撲騰在掌心上,茍三眉眼一凝,焰火瞬間化為焰火光幕,將他整個身子都包裹住。
火紅的火花將茍三包裹得猶如佛開菩提,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稍顯神秘。
“三招定勝負(fù)吧,讓你先出手?!眲C風(fēng)吹起錘額發(fā)梢,那雙溫潤如鏡的雙瞳內(nèi)閃爍起兩團(tuán)森然焰火,茍三站在濤濤竹海上,望向百丈外的方宇寧,沒有絲毫恐懼之心。
“呵呵,不自量力?!狈接顚庉p哼一聲,到了他這般地位,名聲何其之珍貴,對于他宗師中期,要對付一個半步宗師何須三招?
方宇寧沉聲道:“受死!”
方宇寧伸手臨空一握,一道刺耳的破風(fēng)聲瞬間咆哮在竹海之上,震落茫茫竹葉。
一柄閃爍著銀白光芒的長劍被其緊緊握在手中,剎那間,山搖欲墜。
在方宇寧身處的那片的那邊虛空之中,竟然是泛起濃稠的真氣漣漪,晶瑩的真氣光澤閃爍在虛空之中,繚繞在方宇寧周身,讓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神魔臨世,威武而霸道。
呼~
長劍順臂一揮,讓得虛空都裂出一道風(fēng)口子來,傳來陣陣破風(fēng)呼嘯,劍鋒直指百丈外的茍三。
方宇寧眉眼一冷,眼中殺意絲毫不加掩飾,他整個人的面目都變得猙獰起來,再看向茍三之時候,仰頭便是一聲怒吼:“雷云垂九天,頭陀臨世世間,但有一人逆,億萬蒼生葬黃泉!佛怒紅塵!”
轟隆隆~~~
奔雷自天宇而來,帶著灼燒虛空的濃煙直接灌入長劍之中,長劍上的青色符文在雷電灌入的剎那,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衍變起來,片片符文就好似融化在槍身上,而后又重新鍛造成新的符文,幾吸之后,一顆顆“卍”字符便是閃爍著銀白雷光,一片一片鑲嵌在劍身上,縷縷銀芒在長劍內(nèi)閃動著,看起來,長劍就好似一個容納雷電的容器,如果釋放出來,那狂暴的雷龍定是會刺穿天宇,抹碎虛空。
當(dāng)長劍再次凝成的剎那,在方宇寧身后的虛空上,一尊由靈氣凝聚出來的,模樣恐怖的異域佛陀,手掌長劍面目猙獰的盯著茍三。
佛陀出現(xiàn)幾吸之后,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自方宇寧腳下滾滾而來,威壓之力如海中浪濤,將那本就翻涌的竹海壓得搖搖欲墜。
狂風(fēng)呼嘯,電閃雷鳴。
佛陀渾身都散發(fā)著恐怖的遠(yuǎn)古氣息,僅僅是眉眼一凝,整片虛空都出現(xiàn)扭曲之跡。
“佛怒紅塵,紅塵破!”
方宇寧揮動長劍對準(zhǔn)茍三猛然一指,佛陀便是伸出右手食指點(diǎn)向茍三所在的那片虛空。
如同佛祖臨世的佛陀那點(diǎn)出的手指在瞳孔之中逐漸放大,茍三那幽深的雙眸露出少有的凝重。
方宇寧位列仙山榜,一身修為傲視同輩,年紀(jì)不過二十四五,竟是能夠超越絕大部分修士,位列宗師境界,又怎是天才二字便可形容得了的?
青戨看得虛空中的佛陀之時,雙手已是緊緊的握在袖袍之中,美眸泛波。
“佛怒紅塵,言炔的成名絕技!”玄幽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如果再加上他的宗師神通...”陳青冥不敢繼續(xù)想象下去,緊張得難以呼吸,此時也唯有期待茍三能夠抗揍些,再尋找機(jī)會逃離了。
茍三深深的吐口氣,雙眸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之中緩緩閉上,雖是凝重,可心中卻是無比的平靜。
帝決,念,想,當(dāng)修煉至極致之時,一念永恒。
在修為上不及方宇寧太多,唯有在功法上做突破了。
茍三整個身子極具靈性的游動起來,待得手掌中那金黃的真氣達(dá)到極致之時,意念起,一只巨大的金光毛筆凝聚在手中。
茍三踏出的步子極具規(guī)律,當(dāng)手中金光毛筆金芒極甚之時,手腕扭動間,提筆在虛空之中溫順的游動起來。
“人間忽晚,山河已冬,縱意痕,墨韻生,卻是畫不出這人間冷暖?!?br/>
“便由我作這斷世之人,斷山河!”
畫筆猛然一停,一副無盡深淵圖便是閃爍著金芒飄然在天宇之上,茍三眸子赫然睜開,手指井然有序的恰著手決,隨后在胸前正中輕輕一點(diǎn),一滴精血便是吐了出來。
“靈血生靈!”
“我今日便是要看看,這萬里山河當(dāng)有如何威力!”
“殺!”
茍三猛然揮手,精血瞬間映入無盡深淵圖內(nèi),幾聲低沉的咆哮瞬間響徹在整個天宇之上,嘯聲帶著滄瀾之意,擊入耳廓之時渾身為之一震。
青戨玄幽陳青冥幾人眉目同時一凝,茍三所展示的功法可以說是平生僅見,從未有人會運(yùn)轉(zhuǎn)體內(nèi)真氣來畫畫,更別說是用那畫出的畫卷來對付一個宗師境的絕技了!
玄幽都未敢接著看下去,不由自主的搖起頭來。
在佛陀手指即將點(diǎn)到之際,茍三腳尖點(diǎn)在竹海上,身子急速向后掠去,隨后雙臂一張,虛空中的無盡深淵圖瞬間壯大數(shù)百倍,飄動之間,正面擋在佛陀的手指之前。
竹海濤濤愈來愈飄搖,電閃雷鳴間落下傾盆大雨來,為這戰(zhàn)斗增添了不少色彩。
虛空之中,一個面目猙獰的佛陀一指指在深淵之中,滾滾浪濤自兩者之中奔涌散開,當(dāng)真是紅塵破,斷山河!
那千頃巨浪將竹海都吹散開來,幾吸之后,茍三只覺喉嚨一緊,壓在身上的壓力瞬間加大了幾分,使得他單膝跪在地上,面目也是變得有些猙獰起來。
舉著撐住無盡深淵圖的雙手也是青筋蠕動,狠狠的抖動起來,他整個人看起來,就仿佛是舉著一座山脈、萬丈深淵一樣。
“拿這虛幻的破深淵就想擋住我的佛怒紅塵?癡人說夢!”
“佛海無邊!”
方宇寧握劍的手臂也是狠狠的顫抖起來,再見得茍三竟然能夠擋住幾吸,眉目森寒,握劍的手臂又是猛然用力,劍鋒又是漲了三分,而佛陀在劍鋒大漲之時突然變得暴怒,面目猙獰之時一聲怒吼,那指出去的手指又是猛然一戳。
咔嚓~
一聲虛空破碎的聲音在佛陀暴怒幾吸之后,終是從無盡深淵內(nèi)傳來,那幽深的無盡深淵就如似玻璃一般,頃刻碎裂。
“不好!”
茍三心道不好,一口鮮血差點(diǎn)被壓得吐了出來,再看向方宇寧之時,眸子也是多出幾分凝重,不曾想到,方宇寧竟有這等實(shí)力。
方宇寧與玄幽僅是一步之遙,一階之距,那恐怖的實(shí)力卻是天差地別。
“金紋真氣,給我出來!”
心底一聲怒吼,全身經(jīng)脈里,金色符文猛然閃動起來,剎那,從靜止的狀態(tài)變成了湍急的江河。
在金紋真氣的加持下,破碎的裂紋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而它所散發(fā)的光芒,也是愈發(fā)的強(qiáng)盛,隱隱有壓過佛陀的氣勢。
“淵噬萬物!給我吞了它!”
茍三狠狠咬著牙,整個人都變得顫抖起來,腳后跟狠狠的跺在地上,頂著沸騰的鮮血,竟是緩緩站立起來。
虛空中的佛陀也是隨著茍三逐漸站起的勢態(tài),隱隱有要被深淵吞噬的跡象。
“死!”
方宇寧眉眼又是一冷,竟是也想不到宗師境都不是的茍三,卻是能夠抵擋得住就是宗師中期都有些難以抵擋的佛怒紅塵。
長槍之中的雷電瞬間全部釋放出來,直入佛陀體內(nèi),當(dāng)最后一絲雷電灌入后,佛陀的氣勢也是瞬間暴漲起來。
咔嚓~~~
嘭~~~
無盡深淵終是抵擋不住佛陀,終是破碎開來,在破碎的剎那,真氣爆破在虛空之中,驚起一朵昏黃的蘑菇模樣云朵,反震之力將深淵和佛陀都震得稀碎。
氣浪襲來,刮起茫茫葉瀑,一個黑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急速向后倒射出去,在地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最后狠狠的砸在山峰的巖避之中。
當(dāng)塵埃霧煙減弱稍能看清之后,只見得堅(jiān)硬的巖壁在幾吸之后竟是如同鏡子破碎一般,裂出一條條寬大的裂紋來。
青戨修長的身軀面迎著風(fēng)氣,紅潤唇瓣已是被咬得溢出一絲血跡。
方宇寧的成名絕技可是名不虛傳,茍三,終于是沒能接下他的一招。
眾人都是抱著好奇的心態(tài)看向逐漸平息的溝壑盡頭。
當(dāng)塵??萑~安靜下來之后,溝壑的盡頭巖壁之下,一道清瘦的身軀低著頭單膝跪在地上,雙掌插在泥土里,溝壑中有著兩百來丈丈的口子,當(dāng)最后一片枯葉從少年發(fā)梢落下之時,他緩緩抬起頭顱,嘴角帶血的揚(yáng)起一抹弧度。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蓋過了凜風(fēng)的呼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這茍三,竟是硬生生抗下了方宇寧的第一擊!
“下一招!”
茍三站起身子,伸手往嘴角一抹,再看向方宇寧之時竟是豪邁的大聲暢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