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鄒辰在球場旁的單車棚等白墨,手骨折后他的小電驢一直放在學(xué)校沒開回家。冬天天色暗得早,昏黃的天際染著幾縷漂亮鮮紅的橙,透明驚艷。天越來越冷,掉落葉子的槐樹用枯枝擁抱天空,水泥籃球場凍得硬梆梆的。
“你家那個刁蠻的姑娘呢,她最近怎么不黏著你了?”
你家,這個詞讓鄒辰稍微地不舒服,他慢挑細(xì)捻地試探,“你吃醋?”
“算了,這話要讓她聽見,恐怕下次我兩邊胳膊都得廢?!?br/>
白墨伸手:“鑰匙?!?br/>
鄒辰:“嗯?”
“你手不是還沒好嗎,往返至少得1個多小時?!?br/>
隨口的關(guān)心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在心湖泛起層層漣漪,鄒辰微微彎了嘴角。
白墨把小電驢推出來,長腿一跨,雙手握住車頭把手,“那個,我第一次騎,你坐在后邊看著點,萬一剎車不及,你記得把腿伸出來?!?br/>
鄒辰:“……”
白墨手長腿長,身后還有一活動的剎車腿,小電驢很快就上手了。車子從南門駛出去,轉(zhuǎn)入自行車道,車一飄起來白墨就有些后悔了,撲面的冷風(fēng)直往臉上湊,像冰凍的刀子,咯著生疼,鄒辰坐在后邊比她高了半個頭,無比自然地將下巴枕在她肩頭。
“后退一點,你壓到我了。”
鄒辰不動。
“小公主,你拿我肩膀當(dāng)墊枕嗎?”
肩頭的重量消失了,白墨抿嘴偷笑,自從體育課上發(fā)掘了這個外號,她就時常用來調(diào)侃他。她發(fā)現(xiàn),這三個字的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強(qiáng),只要她這么一叫,鄒辰都會冷臉相向,而且會持續(xù)挺長一段時間。
破碎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欸,生氣歸生氣,記得指路,我不認(rèn)路?!?br/>
這次,白墨失算了。
沒過一分鐘,鄒辰的腦袋又壓了上來,附在她耳邊低沉道,“仔仔。”
沙啞磁性的聲線讓白墨驀地抖了一下,車子扭了一個大彎才恢復(fù)正常,她耳尖紅紅的,鄒辰說話時,熱氣全噴灑在耳邊,帶著幾分酥麻,心尖癢癢的,有一種耳垂被包裹其中的錯覺。啊啊啊啊,身后這一只大妖孽。
效果達(dá)到了,鄒辰輕輕地笑了笑,也不再逗她,輕輕一貼后抽離。
“兔斯基,以后叫你仔仔怎么樣?”
白墨抓狂了,什么叫怎么樣,完全不怎么樣!從來都只是白磊才這樣叫,仔仔完完全全就是小孩的意思。
“你是怎么知道這個名字?”
鄒辰用一種十分欠扁的語氣:“不止這個,我還知道你很多事,比如說,睡覺流口水,趁著沒人看到裝作若無其事地用衣袖擦掉;比如說,冬天的外套從來都不是穿一次洗一次,經(jīng)常今天穿a號,明天穿b號,后天穿c號,接著又按照順序把a(bǔ)bc重新翻出來穿,分明是懶得洗,還在潛意識給自己催眠,冬天不出汗不臟,這樣輪著幾次后,終于換了一件薄衣服,慶幸,啊,冬天就要過去了;再比如說,第一次在辦公室門口,我只是稍稍打量你一眼,就看見你傻不拉唧扯扯衣角,又裝作毫不在意的理了理碎發(fā)……”
家丑不可外揚(yáng),白墨聽得脖子都蹭紅了。
“瞎說!”
鄒辰還沒說完,腰腹就受到一肘子的襲擊,他晃了晃手機(jī),“有存照要不要看?”
白墨板臉一個急剎,車子差點甩出去,她警告:“想暴尸荒野還是身首異處,自己選一個?麻利點?!?br/>
“有區(qū)別嗎?”
“有,現(xiàn)在閉嘴乖乖坐在車上留你一個全尸?!?br/>
說完,白墨才慢慢悠悠重新發(fā)動車子。她照直往前開,身后消停了會兒,約五分鐘,肩膀被人戳了戳,白墨沒搭理她,隔了兩分鐘,又戳了戳。
“仔仔?!?br/>
沒理。
“兔斯基?!?br/>
沒理。
“白墨?!?br/>
“說?!?br/>
鄒辰:“你騎過頭了?!?br/>
白墨:“……”
手剎一抓到底,鄒辰撞上她背后,他攤開雙手,“剛剛路過的那個十字路口,右轉(zhuǎn)。”
小電驢轉(zhuǎn)了方向倒回去,看到十字路口時,白墨一本正經(jīng)毫不猶豫地往右邊轉(zhuǎn)。
鄒辰:“……那邊是左邊?!?br/>
白墨:“??”
“咱們剛剛把車頭轉(zhuǎn)過來了。”
白墨沉默了兩秒:“我當(dāng)然知道,不用你提醒?!?br/>
鄒辰雙手撐著小電驢的尾巴往后仰,白墨耳廓一圈都是紅的,耳尖還稍稍動了動,碎發(fā)迎著風(fēng)被拂得偏亂。這就是死鴨子嘴硬的典型,自己果然沒有分析錯,技術(shù)癌加路癡。
半晌,白墨道:“你就不能好好指一個方向嗎?”
鄒辰輕笑:“能,前邊路口還是右轉(zhuǎn),有一條岔道捷徑?!?br/>
“等紅燈,之后左轉(zhuǎn)?!?br/>
“右,右?!?br/>
就在臉快要凍僵的時候,一條暖暖的圍巾套在白墨的脖子上,鄒辰伸手捂住她的臉,“冷的時候要說,好點了嗎?”
“嗯?!?br/>
聲音隨風(fēng)消散在柏油馬路上,被寒風(fēng)一吹,凍住了嘴角的笑意。
城里的超市白墨只來過一次,不熟,拉了一輛推車。
難得來一次,肯定得把東西買全。
鄒辰眼角抽搐地望著鋪滿推車各式各樣的衛(wèi)生巾,若有所思:“你是故意的吧?”車是他推,188一老大爺們,加上一堆粉嫩粉嫩的顏色,周邊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曖昧。
白墨還在挑,扔了一包護(hù)墊,鄭重地拍拍他肩膀:“你應(yīng)該感謝這些衛(wèi)生巾?!?br/>
“嗯?”
“你想想,為什么男生明明在染色體上比女生弱小那么多,卻依舊強(qiáng)壯有力地成為種族的主導(dǎo)?”
白墨接著道:“不知道吧?因為上帝忌憚女人的力量,所以給我們設(shè)定了一個每個月持續(xù)掉血的系統(tǒng),導(dǎo)致hp值常年不滿,打怪得的錢都去用來買藥買零食導(dǎo)致裝備和經(jīng)驗上跟不上?!?br/>
“小公主,我們女同胞小學(xué)沒掉血的時候,你有沒有被欺負(fù)?”
鄒辰:“……”
白墨慢慢晃走了,留著鄒辰在后邊推車,她不是故意的,白墨這人本身懶,懶人不喜歡出門,所以每次來超市她都會買很多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