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人的力量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不過同樣，人無法改變的事情也有很多。
比如時間的流逝。
傷停補時階段，明德憑借一次角球的機會，打進了他們在比賽中的第三個球，可惜，進球來得太遲了。如果在十分鐘前能有這樣的機會的話，比賽的結果可能會因此而改變也說不定。然而，現(xiàn)實就現(xiàn)實。
人潮散去，體育場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夕陽把草坪染成了金黃色，球門的影子顯得斜長無比。
“你沒走？”已經(jīng)換回了西服裝扮的楊旭棟，還是和平時一樣風liu倜儻，不過眉宇之間多了一分憂郁。
“你不是也沒走嗎？”一個矮小卻不瘦弱的身影倚靠在球門一側，抬頭仰望著天空。
楊旭棟用腳撥弄著腳下還連著草皮的土塊——它說明了今天的戰(zhàn)斗有多么激烈�！拔疫�是不甘心啊，沒法騙自己說我能夠釋懷。雖然他們很強，可是我們算了不說了，本少爺?shù)谋荣愐呀?jīng)結束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給教練和那些小鬼吧，我沒任何興趣再管東管西了�！�
瀟灑地揮揮手算是道別，楊旭棟頭也不回地走向出口。長長的兩百米路，他竟沒有回頭看球場哪怕一眼。足球，他為之奮斗了九個年頭的運動，今天就是他們說再見的時候了。
英雄也有落寞時。
矮小身影目送楊旭棟離開，狠狠地在門柱上砸了一拳之后，也和楊旭棟一樣，朝另一個出口走去，同樣地，沒有回頭。
“你說，楊旭棟算不算是個悲劇英雄？”從kfc出來，馬熒問了李繁這么一個問題。
“他是英雄，不過不是悲劇英雄�！�
“怎么說？”
“因為心境，他的心境一直以來都保持得很好，失敗，挑戰(zhàn)；再失敗，再挑戰(zhàn)。他眼里只有奮斗和拼搏，少有沮喪和頹廢。這樣的人，即使他的遭遇再不好，他都會把那當作挑戰(zhàn)而不是空站在那里大叫老天不公。所以，他注定不會被悲劇所環(huán)繞。他會用自己的手，打破那一重重枷鎖，重新站在我們面前的�！�
馬熒單手托腮，仿佛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看著李繁，少頃，她夸張地大叫起來：“沒想到你還是很有腦子的一個人嘛，是我小看你了�！�
李繁淡淡地說：“因為在意大利我見到了很多，相對來說我也懂得了不少。至少我進一步學會了看人�！�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茍同你的說法�，F(xiàn)在的明德已經(jīng)是無路可走，我想，即使楊旭棟再怎么好心態(tài)，到了這個份上也是垂頭喪氣了吧？”
“你說得也不是沒道理，但是我總有個預感，明德不會就這么悄然沉沒的。至少在我眼里，明德比現(xiàn)在的濱高要強悍些�！�
兩人走到了運河邊的夜市街口，現(xiàn)在還沒到夜市生意最火暴的時候，行人不多。
一個拎著花籃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他們面前：“哥哥買花嗎？”
李繁注視了一下這個女孩，還不到十歲，身上穿得也很單薄，費力地拎著個碩大的花籃，一看就讓人有種憐惜的沖動。他掏出一張二十元放在那女孩手里，只拿了一朵黃百合和一朵蝴蝶蘭。
“你給多了，沒找錢”馬熒還沒說完，李繁就把那朵蝴蝶蘭塞到她手里�！皠e計較了，走吧�！�
馬熒楞楞地看著手中的花，她是個時尚女孩，蝴蝶蘭的花語代表什么，她明白。只是這黃百合？
“就當是給那個楊兄一點祝福吧，呵呵。”李繁朝她晃晃手中的花，走到運河的堤岸邊一松手，花落水中，隨波而去。
“楊旭棟，我期待和你再見！”
遠在城市另一端的楊旭棟鼻子一酸，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一路上，馬熒一直把玩著李繁塞給她的花，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那蝴蝶蘭似乎有了生命，在她眼前不停地跳躍，舞蹈，三色的花朵，現(xiàn)在在她眼中如同流光異彩的寶石一般耀眼。
“嘿，車站到了，你傻了啊。”李繁的提醒才讓馬熒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給了李繁一拳，馬熒頭也不回地跳上了剛剛開來的公共汽車。
李繁苦笑一聲，女人真是變臉比變天快，自己不過是好心提醒她一下，就橫遭“毒手”。不過剛才看她那略微癡迷的表情，總算自己還值回票價。
汽車的轟鳴聲打斷了這個倒霉男生的浮想，發(fā)現(xiàn)車子已經(jīng)開出去十米有余，李繁慘叫一聲追了上去。
“大哥，大叔，師傅，等等我啊師傅！”
馬熒從窗戶里探出頭來，戲謔一樣地叫道：“小八戒，別追了，等下一班吧！”然后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切！我靠！”李繁心知追不上了，一屁股坐在人行道上喘氣，這個調皮到極點的女人！竟然叫他八戒，真是沒天理啊，他相貌堂堂，身材好歹也算偉岸挺拔，哪里和那豬玀有相似之處了？
“算了，等下一班吧。”李繁垂頭喪氣地走回車站，站里等其他車次的乘客見他回來，紛紛捂著嘴偷笑，幾個中年男子還上來拍拍他肩膀：“兄弟，別氣餒。革命尚未成功，泡妞仍需努力！不要放棄啊�！崩罘苯^倒，什么跟什么嘛。
這個夜晚，注定是豐富多彩的呢。
濱海最大的婚紗攝影店——情緣的貴賓間里，雷奧西裝筆挺，正在對安娜的衣著品頭論足。
“這件不好看啦，是拍結婚照不是去奔喪，什么黑色的神秘高貴，趕快去換了！”
“去你的，我就喜歡黑色，怎么樣！”
“你搞什么東西，有穿黑色禮服的新娘嗎？起碼也換個艷麗點的顏色吧？”雷奧都快跳樓了，這個女人今天就是成心找茬來的，他說往西她偏朝東。好在大嫂王琛在這里，好說歹說的把那個暴力女人給拉進去換衣服去了。雷奧早就站得腿軟，趕緊拉張椅子過來坐了。邊上的李擎天依然是站得挺拔無比，簡直讓人懷疑他是鐵打的，經(jīng)歷了一場惡戰(zhàn)仍然精力充沛。
“雷，不用那么激動吧�！�
“老大，我哪里激動了啊，你說有穿黑禮服的新娘嗎？不是說白的俗就是說紅的土，下次給她訂做一套透明的我看她穿不穿！你說我三叔公也真是的，躺在加護病房還催著我訂婚，要不我何必拍個照片過去應付”
“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才希望看到晚輩的幸福啊。”李擎天的臉上，露出淡淡的哀傷來，父親，恩師，都不能看到他的未來了。這是他最遺憾的。
“好好珍惜和家人的每一分鐘吧�！崩钋嫣炫牧伺睦讑W的肩膀。對面，在王琛精心挑選的白色禮服的裝點下，安娜正裊裊婷婷地走了出來。
“靠，不是說白的俗嗎？”嘴上說著，雷奧還是對眼前的人暗加贊賞。白色的禮服凸現(xiàn)出完美的身材，金色的長發(fā)向上盤起在腦后，略用一點化妝道具就顯得神采飛揚，光彩照人。
“完美！good！”影樓的王牌攝影師對這一對簡直是無法挑剔了，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很快，一卷膠卷告罄。
“可以下來了嗎？”對于坐在自己腿上的安娜，雷奧已經(jīng)是沒事吃那么多干嗎？不知道自己體重很重嗎？學學人家減肥啦美女！
“你以為我想坐啊�！睂τ谧约合裢婢咭粯颖蝗嗽O計出各種姿勢，安娜也是一肚子怨氣，拍照擺那么多姿勢干嗎？還要坐在那混蛋腿上
李擎天輕輕對王琛說道：“兩個人看來都沒有做未婚夫妻的自覺，我真懷疑當初撮合他們是不是敗筆。他們怎么看怎么像冤家對頭比較多�。俊�
王琛白了他一眼說：“你以為人人都要像我們一樣，白菜燉豆腐那么清淡啊，他們要是不吵不鬧還象話嗎？你別看獅子現(xiàn)在廢話連天，要是誰敢動安娜一根頭發(fā)，獅子會把那家伙拆成十段的�！�
那個攝影師不知什么時候湊到李擎天和王琛面前，諂媚地道：“兩位是不是也要來一套呢？看兩位如果打扮起來一定和剛才的那對先生小姐難分高下啊，我們可以給兩位優(yōu)惠的”
“不需要了�！崩钋嫣旌屯蹊缀跏峭瑫r說了這話，還互相笑了一下，開玩笑，他們還沒到拍這照片的時候呢。某兩個人是因為沒辦法才
“可惜，可惜！”攝影師大叫一番，今天他狀態(tài)奇佳，面對這樣優(yōu)秀的模特，他很有信心拍出完美的照片來，無奈人家不給面子。
“別叫可惜了，最多我答應你，將來一定照顧你生意�！蓖蹊】茨菙z影師一臉失望，忍不住開口。
李擎天苦笑著搖頭，為什么女人的心腸都那么好？
這個夜晚，我們說過了，豐富多彩。
“曲東你好了沒有，怎么一張椅子也沒搞定�！痹诶罴遥信魅瞬辉�，只剩周云馨和曲東在復習功課，原先是一片安寧，不過周云馨屁股底下的椅子不耐寂寞要找點事情做，于是自動散架，把周小姐摔得不輕。于是曲東迅速轉職為木匠，開始修理椅子。
“快好了，別急。我又納悶了，云馨你體重很重嗎？怎么連自己椅子都給坐爛了”話沒說完，曲東的屁股上挨了一腳，輕輕的一腳。
周云馨用無比恐怖的音調在一邊叫囂：“敢質疑我的體重，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沒有沒有！好女不和男爭！�。 鼻鷸|遭到第二擊，雖然慘叫是八成假的，不過一個堂堂男子漢淪落到這種地步，實在是令人唏噓不已啊。
過了十幾分鐘，一張椅子終于又站立在客廳里了。
“手藝不壞么�！�
“那是�！鼻鷸|得意洋洋，手里的榔頭一上一下地晃動著，好不自在。
“嘿，夸你還抖起來了�！敝茉栖袄洳欢∫粋�無影飛肘過去，曲東吃痛，手上一松，榔頭不偏不倚，砸在自己的腳趾上。
“啊！”這次可不是假裝的了，真的是一聲痛徹心肺的慘叫。
“怎么回事？”李繁在樓下就聽到樓上一聲狼嚎，心中沒來由一陣哆嗦，趕緊沖上了樓，一推門就看見曲東抱著腳在哀號，周云馨手足無措，呆立一旁。李繁氣得幾乎抽筋，還不送醫(yī)院，待在這里等死啊！
醫(yī)院里，醫(yī)生面無表情地寫著處方，李繁瞄了一眼，就知道今天錢包一定會大出血。
“要不是你已經(jīng)十七歲了，我一定揍你的屁股！”李繁沒好氣地對周云馨說。
“又不是我的錯”
“還說！”李繁火大了，一點自覺都沒有，明知道人家手里拿著榔頭還和人家拳來腳去的，簡直是兒戲！
這下可好，休養(yǎng)一個禮拜！下個禮拜就是和永信的比賽！
周云馨已經(jīng)預料到明天自己的下場了，心里正在盤算明天怎么給混過去才好。
李繁現(xiàn)在愁上了比賽，永信也不是好啃的骨頭，防守堅硬，反擊很快。
曲東的腳被包得像個粽子，疼得要命，腦子里一片混亂。
三個人就這么坐著，各自想各自的心事，構成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旁人無不側目而對。
果然，第二天李擎天的臉色可以嚇死一個加強連的人，聽說曲東是為了這么無聊的事情受傷，這位一隊之長竟然也有了想把周云馨按倒一頓好打的沖動。
曲東現(xiàn)在成了隊友取笑的對象，他整天把虎落平陽掛在嘴邊安慰自己也沒有用，在gf家里因為幫忙修椅子最后被榔頭砸到腳，簡直是今年最大的笑話。曲東成為風云人物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一個禮拜很快就過了，曲東傷勢痊愈的前一天，天宇和永信的比賽開打。
鄭荻獲得了難得的出場機會，他激動得都快把嘴給笑歪了。
不過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自己上場之后基本是沒什么事情干。
天宇進攻上的強大火力，竟然幾乎從頭到尾把永信壓在半場之內。永信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怎么撈到，就當了天宇的刀下鬼。
不是說永信的防守不行，而是他們的后衛(wèi)線整體身高不足，雷奧兩記頭球，直接把他們了帳。
再過一個禮拜，天宇如同賽前預測的一樣，和去年的小黑馬朝陽在半決賽狹路相逢。
“嘿，傷兵！今天終于上了？”隊友和曲東開著玩笑，曲東哭笑不得。
龐偉也和大家隨便地開著玩笑，似乎沒有把比賽放在心上。其實不然，他早已把朝陽去年的比賽給研究了很多次，今年的比賽也沒有放過，對于他們的一號門將沈云福更是鉆研很久。
身高186cm，體重75kg，動作敏捷，不善出擊，喜歡固守
龐偉看了一眼李繁，當時李繁從他這里把沈云福的相關資料拿去研究了一天，第二天問他有什么心得時，李繁只說了一句話。
沒有我射不穿的球門！
好狂的話！
比當年的宋塵還狂上三分！
不過，龐偉對李繁的信心現(xiàn)在是空前的，就如同當年他們都對宋塵信心實足一樣。有時候這種盲目信任一個人的感覺的確奇怪，但是龐偉已經(jīng)決定，無條件地信任李繁。
而李繁也沒有讓他失望。
比賽前，李繁笑咪咪地和對手打了招呼。比賽中，李繁殺氣畢現(xiàn)，上半場就進了兩球。在他被倉毅換下去后，李擎天也繼去年的楊旭棟之后，再度用一個任意球讓沈云福把守的大門洞開。最后是曲東泄憤一樣的大力抽射打在對方球員身上彈進了門。
這樣，天宇已經(jīng)確保了參加省選拔賽的資格，而他們冠軍之路面前，只剩一個濱高了。
同樣的，李繁面前只剩三個球的溝壑了，超越記錄的機會，已經(jīng)放在了眼前。
今年的濱高可以說是頹勢已現(xiàn)。
缺乏了最優(yōu)秀邊衛(wèi)組合，缺乏了第一后腰，缺乏了鐵血中衛(wèi)，王天行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拿什么東西去保那個冠軍。為了尊嚴和過往的榮譽他選擇了帶隊出戰(zhàn)，而一路走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是很難駕御這支青黃不接的球隊。
幸好，他還有程鵬輝。
從小組賽到淘汰賽，除了程鵬輝，其他的人都無法令他滿意。洪濤沒風光幾天就被看破弱點了，而姚俊今年狀態(tài)一直不好，章榮傷愈后也是發(fā)揮時好時壞。只有程鵬輝一如既往地穩(wěn)中帶猛。很多次都是他一個人在沖殺�，F(xiàn)在，濱高的最佳得分手，正是這個曾經(jīng)的中場之王，第一前腰。
然而，集體運動就是集體運動，個人的力量實在有限。連續(xù)三戰(zhàn)都打加時就是最好的證明，前鋒軟腳，后衛(wèi)還嫩，中場瘸腿，光一個程鵬輝，能讓濱高打進決賽已經(jīng)是個不小的奇跡，再要奪冠，難度非常大。誰不知道天宇現(xiàn)在的攻擊力？
不過，王天行沒放棄，程鵬輝也沒放棄。陳列室里的一排金杯就是支撐他們的動力。去年的恥辱還需要榮譽來洗刷。
王天行做了一次最強勢的演說，鼓動著自己的子弟兵。
“怎么樣？我們還能衛(wèi)冕嗎？”站在下面，姚俊悄悄地試探著程鵬輝。
“怎么不能？”程鵬輝面對姚俊的疑問，一個反問就把對方憋住。
“可是”姚俊還想說點什么，程鵬輝抓住他的肩膀道：“我們是不是兄弟？”
“是兄弟�！�
“是兄弟，就和我一起，跟天宇干到底！”
姚俊看著程鵬輝那凝重的臉，想起了去年他在賽后憤然把球踢飛的情景。這個家伙，真的很渴望戰(zhàn)勝天宇啊。
只是，我們真的能贏嗎？
只有老天知道了。
隨著決賽的臨近，大小雜志報刊都忙了起來，紛紛出臺各種分析評論文章。有趣的事，和去年大部分都在贊揚濱高不同，今年的風頭似乎是在天宇這邊。天宇上下，有很多人已經(jīng)認為冠軍就在手邊，飄飄然起來。
還好，教練，隊長，射手王還算清醒。
“看看這些雜志都說什么！”龐偉憤然將一些雜志處理進垃圾桶�！拔业箤幙伤麄冋f我們壞話，這樣我們還有些斗志。你看看現(xiàn)在這些小子驕傲成什么了？簡直是一團糟糕！”
“教練，這是人之常情吧。即使是這樣也沒什么好擔心的，只要比賽中程鵬輝給他們當頭一棒，他們就會清醒了�！崩钋嫣斓卣f。
“那樣還來得及嗎？”李繁問。
“首先，我們比去年強而濱高比去年弱，要追分并非很困難。其次，如果輸了比賽能買他們的自我認識，為將來打好基礎，那這筆交易還是值得的�！饼媯ニ妓饕环铝藳Q心。
“放心，我們不會那么不招人待見的，給曹明他們洗腦是應該的，不過冠軍我們也不放過！”李擎天傲然道，語氣中顯露著無比的自信。
濱海冠軍，胡教練和我，還有雷夢想了多少年，怎么能讓人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