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達新娘家時立刻就去了她的房間嗎?發(fā)現(xiàn)門被鎖后也是馬上就找了伙計幫忙嗎?”
“是的,店里的伙計都看見我進了后院,然后馬上就出來了?!?br/>
“可是從男方家回到八方樓,即便走得很慢,半個時辰也足夠了,你為何花了近一個時辰才到?”
“那是因為……”她略微思考,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而并非焦急地尋找借口,“對了,因為突然發(fā)現(xiàn)了尸體,嚇得我連這件事都忘記了,本該去報官才是。其實那日,我為了快去快回,所以走了近路,結(jié)果在一個小巷中被人迷暈了。醒來的時候在馬車上,聽見抓我的兩人說去取什么貨,幸好當時沒被綁住手腳,就趁機逃了出來。本想做完新娘托付的事再去報案,結(jié)果……”
突如其來地聽說了新的案件,我不知不覺想要順勢了解更詳細的情況,而忘記了先前的目的:“你的意思是被人綁架了?”不久前自己也曾先后遭遇過兩回,雖然犯人有的不知所蹤,有的被殺滅口,但不禁令人懷疑其中的聯(lián)系?只要聽到類似的案件,便比他人有更強烈的反應(yīng)?;蛟S先前的目標并不只是我,這會不會是同一人主使呢?
“從當時的情況看,可能是這樣。但是我想不出有什么被綁架的理由,我們家既沒有錢,也沒與什么人結(jié)怨。”
“你確定綁架你的只有兩個人嗎?有沒有看見他們的長相,或是記得什么特征?”
她努力回憶著,卻因當時的恐懼和之后的驚嚇而有些混亂:“我只聽見兩個人在對話,沒發(fā)覺其他人的聲音,那兩個人走后也沒人看守我,所以應(yīng)該是兩人。至于他們是誰,我什么也沒看到,當時一心想逃跑,連聲音是怎樣的也忘了。”
“那么他們口中的貨物是什么?”抓走邢雨之人明明有事要辦,為何還多生枝節(jié),將一個毫不相干的女子放在車上?若是為了綁架,也不會中途將人質(zhì)放任不管,就這么離開了。無論怎么樣,這個經(jīng)歷都十分奇怪。那兩人趕著馬車是為了取貨嗎?什么貨物會用馬車來運送呢?故意使用有遮擋物的馬車,難道那些貨物不能被人見到?
“我也不清楚,就聽他們說什么‘上次的在船上都死了一半,這次的結(jié)實一點就好了’。還有‘最近城里亂,大家都不敢隨便外出,生意不好做’之類的?!?br/>
提到“死”,莫非他們所謂的貨物是活著的東西?但后一句話聽上去并沒什么特別,大家外出少了,店里的東西自然賣不出去。要用船只越洋運送,會不會是什么西洋的小動物?就像大戶人家喜歡養(yǎng)鳥一樣,那些人從西洋運送一些稀有的動物販賣??墒撬坪踉谀膬憾紱]見過這樣的店鋪。
石公子從方才起一直置身于外,一言不發(fā),只是看著我們談話。我見他心不在焉的模樣,莫名起了些怒火,畢竟是關(guān)乎人命的案件,更何況他是衙役,甚至此事還可能與石姑娘的下落有關(guān)。
誰料我只是轉(zhuǎn)向他,還未問起,他便先開口了:“她說的貨物也許就是人。”他沒有看著我,但所用稱呼及語氣,就像在回答我的問題一般。
“人?你的意思是把人運去其他地方賣了嗎?可是朝廷不是頒布過命令,商船禁止運送船員以外的人嗎?”這些是偶爾從爹口中聽說的,雖然我對生意毫無興趣,但爹為了讓我繼承家業(yè),總會對我說一些類似的話題。
“的確如此,不過此處天高皇帝遠,只要賄賂了管事的官員,即便做得再猖獗,也有辦法逃過被問罪。當然,他們也不會在朝廷頒下那一律法后,還明目張膽地行事。你沒有身處這些所謂的貧民之地,是不會懂得各家的苦況。那些人在此處招收勞工,盡管知道可能一去不回,但為了家人的生計,家中的男人都會賣身出海?;蛟S是因為那一律法,才改為私下販賣人口了?!?br/>
“人一個接一個地失蹤了,難道沒有別人報案嗎?”我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情形,為了眼前的案件而奔波、調(diào)查,卻不知在不曾涉及之處,有那么多未上報的案件,有那么多不被發(fā)覺的受害者。
“你去過鼠兒巷吧,還記得那里的人都是怎樣嗎?漠視一切,眼中只有自己的溫飽。他們不會為了別人去得罪權(quán)貴,而被暗中捉走的都是無家無戶之人,即便消失了也沒人在乎?!?br/>
“這么說我差點兒被買去海外了?”邢雨仍然心有余悸,那模樣卻不像刻意為之。突然,她提出一個驚人的想法:“小蘭該不會也被那些人抓去了吧?”
我悄悄看向石公子,他果然焦躁了起來。每每提起石姑娘,他就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明明石姑娘是從家中被捉走,而依周圍情況推斷,應(yīng)該是高手所為,絕不是一般的人口販子。更何況,那具偽造的尸體,也證明此事別有隱情。
“那些人的據(jù)點在哪里,你既然逃出來,應(yīng)該知道吧?”石公子按捺不住,仿佛立馬就要沖去一看究竟。
“我逃跑的時候馬車被停在一個小巷子里,帶你去那兒倒是不難,但是我也不知當時兩人去了何處?!?br/>
石公子一心想著石姑娘的事,邢雨也毫無阻攔的意思,甚至感覺她試圖推波助瀾,把我們的注意從新娘被殺案上完全引開。但是她所言并不像胡編亂造,不僅描述經(jīng)過時言語間沒有矛盾,甚至說出的所聽之言也像是真有其事。石公子正是因此想到了人口販賣一事,而這一事確實存在??墒牵铱傆行┎粚こ5母杏X——遲到的原因一定不像她所說那般,然而奇怪之處在哪兒,我又無法明確指出。
那些專做販賣勞工之人,會因為途中恰好遇到的女子而耽擱計劃嗎?即便并無影響,作為慣犯,又怎么會不加任何束縛,把得手的“貨物”單獨放于車中,讓她找到機會逃跑?而且中了迷藥之人,僅僅用半個時辰就能醒來嗎?她可以如此輕易逃脫嗎?
然而此刻,我沒有確實的證據(jù),無法妄加罪行于邢雨。同時礙于她在場,也不便同石公子解釋自己的想法,以免打草驚蛇。
料想這一行徒勞無功,又想專注于眼前的案件,便決定不同他們前往。
正在二人出門之際,我問了一個問題:“說起來,邢屠夫目擊命案的那一晚,你也在嗎?”
“在啊,就在家中,不過已經(jīng)睡下了,什么也沒聽見?!彼袷强桃鈴娬{(diào)自己的不知情。
“那么次日,他與你一同發(fā)現(xiàn)女子的頭部了?”
“沒有,我一早便去了官媒館,當時還以為是爹看錯,就沒怎么在意?!?br/>
“我們趕緊走吧?!遍T口的石公子已在催促。
本想對他說的話,因為我的猶豫不決,竟引發(fā)出這樣的事態(tài)。現(xiàn)在已不是告訴他真相的好時機,明日的他一定又會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