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把手里的酒端起來然后一飲而盡:“冥王,我家小孩酒量確實不好,今天州主大人想讓他喝的量,南清一并承擔(dān)了吧?”冥王看著他,良久,然后笑了一下,手中杯子里的酒一點(diǎn)都沒有碰。冥王今天一定要告訴他和仙界九州的所有的人——他決定了的東西,就算是和別人撕破了臉面,也一定要拿到。
眾人屏氣凝神,十分好奇,這場鬧劇該如何收場。其實冥王的目的,也并不是非得要讓林延把那個面具摘下來,畢竟他對林延到底是什么模樣也沒什么興趣。就像是之前他的做派,做了那么多事情,去栽贓嫁禍林延,但是偏偏就是不打算殺了他,以冥王的實力,殺一個人,即使殺的是林延,也不過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但是他偏偏就是要千百般地欺負(fù)他,作踐他,侮辱他,折磨他,但是絕對不會動手殺了了他。今天冥王其實也不過就是想讓林延在仙界九州人的面前出出丑,為難為難,讓這個好不容易投胎轉(zhuǎn)世的少年,再次體驗一下這種久違的,仙界之人的那些惡意。
冥王看著南清,然后又看了一眼在那里瞪大眼睛,看熱鬧的人群,在轉(zhuǎn)身看了一下那個呆在原地,沒什么反應(yīng)的少年,感覺自己說的,做的已經(jīng)差不多了,那些窘迫,無助,痛苦,為難,林延大概也體會的差不多了,本想就此收手,但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身后的那個少年,抬起自己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扯,把自己的斗篷給拽下來了。大家看著冥王眼神里的那個狠辣的光慢慢消退,本以為是沒什么好看的了,但是看見少年抬手的動作,又忽然來了精神——少年撤下自己白色的斗笠,露出自己的上半身,二十多歲的少年果然是人生中的那個最好的光景,如此的意氣風(fēng)發(fā),如此的健康向上。少年的肌膚微微帶著蒼白,但是嘴唇紅潤。少年生的雖然沒有自己前世的時候那樣身子魁梧,但是比起同齡人,也還是要高挑很多,白色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很干凈,襯的那個人也十分干凈,冥王看慣了少年曾經(jīng)穿玄色衣衫的模樣,第一次看他穿著白色的衣衫還是有點(diǎn)不太適應(yīng)。少年頭上那根白色的發(fā)帶隨著自己的扯下來的斗篷隨風(fēng)飄揚(yáng),少年的額角那里垂著幾根散亂的頭發(fā),頭發(fā)垂下來的恰到好處,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凌亂,但是又十分好看惹人垂憐,少年天生生的面似冠玉,目若朗星,品貌非凡,比起前世的那個少年,渾身的痞氣,這個少年,倒是生的更加單純,陽光一些,好一個絕世無雙的翩翩公子,仙界九州美男的排名看來是要變一變了。
有些人之前見過林延,有些人之前不曾見過他。那些見過林延,有聽說過他的名號的人,看見那張臉的時候,完全就嚇傻了眼,本以為他當(dāng)初就是那么徹徹底底地死了,即使是轉(zhuǎn)世也不會是說和前世生的一模一樣,沒想到他跳下了將離臺,不僅轉(zhuǎn)世成了望莫仙門的子弟,而且還和前世有著一樣的相貌。林延從前在仙界九州,那可是名號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殺人狂魔的名號,和子期仙人的仙界九州最荒唐比起來也不為過。眾人見了他,紛紛驚慌失措,有的人沒怎么見過世面,居然嚇得連手的杯子都掉了。
南清仙主看著林延,倒不是有多害怕,他看著少年的時候,眼底里,滿滿的都是心疼和無奈。
冥王些許震驚,但是他的震驚是因為林延可以如此瀟灑地就摘下自己斗篷,露出自己的那張很是惹是生非的臉,但是并不驚訝于他的那張臉本身,因為自己真的是已經(jīng)見過的次數(shù)夠多了,而且林延跳下將離臺的那一刻,冥王就知道,林延終有一日是會回來的,這張臉,自己或許還要再看很久,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個少年,比起前世,會干凈和單純那么多,沒有想到,他面對這個挑釁和為難,居然可以那么坦率的就做出自己的選擇。
“林延?”第一個教出他名字的,是回春仙門的辛夷仙主。
“嗯?辛夷仙主認(rèn)識他?”
“之前見過罷了?!毙烈南芍鞯纳裆屃盅又?,今天的辛夷仙主,并沒有多想承認(rèn)自己曾經(jīng)自己和這個九州的殺人狂魔有著殘破的友誼,也是,有自己這樣的朋友,其實也會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吧?對林延來說,此生他最大的奢侈,就是交心的朋友和安穩(wěn)的生活。
“喲,辛夷仙主這樣一個溫和善良的人,怎么會認(rèn)識這種殺人狂魔呀?”“殺人狂魔”四個字就像是那個在炭火堆里被烤得無比炙熱的鐵烙,印在林延臉上“殺人狂魔”四個大字,留下深深的一道傷疤,然后林延此生再也甩不掉這個稱謂,即使是轉(zhuǎn)世,即使是有了新的身份,殺人狂魔的名號還是跟在他的身邊,林延的名字就和這個稱謂緊緊的聯(lián)系在一起。
“南清仙人的這位弟子叫什么呀?倒是長得很想我的一位故人呢?!壁ね醢杨^轉(zhuǎn)過來,對著南清,笑容里面看出他現(xiàn)在有些許震驚,但是又因為林延十分坦蕩的摘掉了面具而十分的興奮。
“是我們望莫仙門的一位將軍?!蹦锨寤氐靡埠芎唵翁故帲瑳]有絲毫要隱瞞的意思。
“不知道這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呢?”冥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林延,這個問題無論是對于南清仙主還是對于林延來說都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很難回答,是因為很難把答案說出口,并不是他們兩個人不知道應(yīng)該說些什么。
叫什么名字呢,叫“靖節(jié)”嘛?那林延又是誰?叫“林延”嘛?那靖節(jié)又算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最本真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明明知道是從誰轉(zhuǎn)世過來,明明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容貌,有這樣的性格,有這樣的記憶,但是還是不能說出自己是林延,因為這是個是非太多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和這個人都不太能見光。
明明知道人家的難處和痛處,但是還是要一再的羞辱,這就是冥王的特點(diǎn),林延既然已經(jīng)愿意摘下自己的面具,那就再承受一點(diǎn)質(zhì)問吧,他倒是要看看,這二十多年,這個少年在心胸上的成長到底有多明顯。
林延已經(jīng)開始發(fā)抖了,南清已經(jīng)開始紅了眼眶了。
“叫靖節(jié),是從前的南勉仙主親自起的名字呢。”青云看見那兩個人的神情不太對,忽然開口說道。
冥王似笑非笑地點(diǎn)點(diǎn)頭,他似乎非常滿意今天林延聽到這個問題時的反應(yīng),那樣的窘迫,那樣的迷茫,那樣的憤怒,那樣的不知所措。
“呀!剛剛站著說了那么久一會兒的話,菜可都涼了呢,大家快點(diǎn)坐下吃吧。今天的這位廚師,可是我從祺光殿那里硬生生地要來的?!壁ね跸芍鳚M意的轉(zhuǎn)過身,把酒杯遞給了身邊的那位負(fù)責(zé)給他斟酒的小生,然后對著在那里站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的仙界九州各家仙門的人招了招手,示意大家放松一點(diǎn),可以坐下用餐了。
大家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然后看見冥王已經(jīng)坐下來,也才慢慢坐下來。一場飯局上,好戲一場連著一場地上演,冥王絕對不會讓大家在這九州盛宴上覺得自己輕松或者說是無聊,殺雞儆猴,每四年一次的大會,總要挑出那么幾個人,作為反面的教材,用他們告訴仙界九州,冥王的權(quán)力,不是那么的好欺負(fù)。
林延也慢慢坐下來,看著自己面前的那些樣式精致的點(diǎn)心和飯菜沒有什么胃口,南清坐下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延,林延正好也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微微一怔,南清的眼底里,滿滿的都是對林延的擔(dān)憂,和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懊悔。林延和南清在一起那么多年,南清心中的所想,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林延對著他笑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塊栗子糕,要了滿滿的一大口,對著南清做了個鬼臉,南清看到他的樣子,也對著他笑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過頭,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滿滿的一桌子的菜,眼眶已經(jīng)完全紅了,林延越是這樣,南清越是心疼,越是覺得自己無能為力,越是覺得自己沒有辦法保護(hù)好這個少年,越是覺得自己應(yīng)該做些什么,越是想要痛痛快快的刺出那一劍,刺進(jìn)冥王的胸膛,然后替這個可憐的少年報仇雪恨。
天宮青檀的第一天,就有比武大賽,比武大賽直接決定了自己在仙界英雄排行榜上的名次。比賽的形式是抽簽決定,兩兩對決,然后最后通過一輪一輪的比試,最后再選出具體的名次,一般就是排名在前一百名的有點(diǎn)價值,盡管從一百名到五百名的仙人也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但是大家還是覺得排名前一百的才有資格當(dāng)作一個炫耀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