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少女、慕容燕、桃花是暗藏著歐陽鋒兄嫂三個時期的情感載體,并在不同時期被其中一個人格主導(dǎo)的話,那么歐陽鋒的情感載體是怎么體現(xiàn)的呢?容我慢慢道來…
一個男主角與他的影子:盲劍客的人生與愛情抉擇。
作為歐陽鋒的影子,盲劍客到底與歐陽鋒與哪些處境與人格的共同點呢?
處境的相同點:盲劍客之所以離開自己的老婆,是因為他的老婆與黃藥師**,一個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個是自己最愛的女人,這點暗合歐陽鋒的境遇,他同樣是因為無法面對背叛自己的兄長和愛人而離開的白駝山。
人格的共同點:第一,好斗的性格,為了證明自己能力,盲劍客出場便殺了一個有名的刀客;第二,人格的冷漠,和歐陽鋒一樣,她同樣對只有一筐雞蛋的少女選擇了冷漠對待;第三,他們都覺得那個少女像自己的心愛的女人。
導(dǎo)演設(shè)定人格以及人生際遇類似的盲劍客作為歐陽鋒的影子,承載了歐陽鋒對兄嫂的情感…其實影片在盲劍客與歐陽鋒相遇前的幾個鏡頭,已經(jīng)通過歐陽鋒的自白暗示了觀眾…
桃花,便是暗喻白駝山那邊的歐陽鋒兄嫂…而一心想回去看桃花最好一眼的盲劍客,則是歐陽鋒投射在愛情面板上的影子…
一把鑰匙:洪七公的選擇。
一部沒有答案的電影是拒絕觀眾的電影,而作為一部開放結(jié)局的文藝片,對于歐陽鋒的感情困惑,影片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但給了他一把鑰匙,就是洪七公。
那么洪七公的人生觀與愛情觀對歐陽鋒有什么啟發(fā)呢?如果歐陽鋒代表的是男人復(fù)雜自私的一面,那么洪七公代表的則是男人的簡單與豁達(dá),作為男人人格的兩個極端,最終他們在雪山上相擁斃命,其實是對他倆人生宿命的最好結(jié)局。
洪七公的人生觀:簡單,拒絕復(fù)雜。
對拎蛋少女的態(tài)度,是本片側(cè)擊幾位男性角色人生觀的主要渠道;相較于歐陽鋒以及盲劍客的復(fù)雜冷漠,洪七公內(nèi)心是掙扎的。
同樣是背井離鄉(xiāng),同樣家鄉(xiāng)有自己心愛的女人,為了能創(chuàng)出一番天地,洪七公甘于迷失自我,情愿被歐陽鋒蠱惑與操控…沒有答應(yīng)拎蛋少女的請求的他,其實內(nèi)心一直在掙扎,他覺得自己變的復(fù)雜,沒有以前簡單,直來直往…
最終,他選擇忠于自己,為了一籃雞蛋,去殺太尉府的刀客,卻因心境沒以前簡單,被刀客砍掉一根手指,在床上養(yǎng)傷時他想明白了,決定做回自己,傷好后便離開了歐陽鋒…
洪七公的愛情觀:豁達(dá),不拘小節(jié)。
歐陽鋒經(jīng)常對洪七公說:“如果你這樣就想著回家鄉(xiāng),那么當(dāng)初為何要出來?”
洪七公在離開歐陽鋒時,對他說了一句:“帶她一起闖蕩江湖,像你說的,事在人為嘛,又沒規(guī)定說不準(zhǔn)帶老婆闖蕩江湖對不對?”
看著洪七公遠(yuǎn)去的背影,歐陽鋒心中是忌妒,因為當(dāng)年他并沒有帶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而是讓她在家鄉(xiāng)等,不過話說回來,復(fù)雜自私的歐陽鋒也不會這么做,所以對簡單的洪七公,他只能忌妒。
洪七公相較于歐陽鋒的不同人生抉擇,不僅得到了愛情,同時也在江湖上創(chuàng)出了名堂。
而在歐陽鋒眼中,愛情與抱負(fù)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為何?
歐陽鋒情感困擾的答案,洪七公這個角色沒有給出解答,他僅僅只是一把鑰匙,因為歐陽鋒復(fù)雜自私的人生觀決定了他不可能走洪七公的路,這就是影片讓觀眾反思的地方。
一個男配角的悲劇:黃藥師想要忘掉的過去
黃藥師作為本片的第二個線性人物,他是維系歐陽鋒與兄嫂之間的紐帶,同時是盲劍客(歐陽鋒的影子)離家出走的禍?zhǔn)祝彩亲屢粋€女人(慕容燕)為了等他而變得狂癲的始作俑者……
與另外一個線性人物拎蛋少女角色設(shè)定不同的是,拎蛋少女是面鏡子,反射出幾個男性角色的人生觀與愛情觀,而黃藥師身上則折射出許多男性角色的影子。在盲劍客的故事中,他折射的是歐陽鋒對兄長的忌恨,而在慕容燕的故事中,他又折射出歐陽鋒兄嫂眼中冷漠無情的歐陽鋒…
那么作為一個男二號,他所處的故事是悲劇的,因為他愛的女人,深愛著另外一個男人,出于對歐陽鋒的的嫉妒,他想嘗試被人喜歡的滋味,于是與慕容燕以及桃花串聯(lián)起另外兩則故事,而這并沒有給他帶來愛情,種下苦果的他最終選擇忘記一切。
結(jié)語:本片的時代意義――男兒抱負(fù)與兒女情長的抉擇以及因此而引發(fā)的三角戀。
感情這件事兒,于男兒抱負(fù)與兒女情長的抉擇對男人來說是亙古不變的難題;所愛之人心屬他人,欲得不可得的騷動同樣讓男人困惑。
歐陽鋒與黃藥師便是這兩類男人的代表,然而悲劇的是,歐陽鋒代表的復(fù)雜自私與黃藥師代表的多情迷茫人格,不可能讓他們嘗到愛情的果實。
所以東邪與西毒最后只能各自平分喝了那壇“醉生夢死”,這壇屬于愛情的苦酒,而他倆代表的無數(shù)個東邪與西毒則在時間的輪回,時間的灰燼中醉生夢死。
不是風(fēng)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痛苦固然是自找的,幸福和快樂又何嘗不是?
有的人是這樣來理解《東邪西毒》,也有的人有不同的見解,在電影中也尋到了不同的東西。
就如這篇影評:“風(fēng)也未動,幡也未動,是人心自己在動。”
一句佛偈,有人看到智慧,也有人看到悲哀,看到一個幻滅的世界。
人在茫茫宇宙面前微不足道,但每個人都會努力尋找一套試圖去解釋世界的方法,林憶用來解釋一切的是“情”,也可以說是“人心”。
《東邪西毒》就是一個用人心來解釋的世界,是一部“射雕英雄前傳”,武俠小說中那些蕭蕭然的名字,給予他的只是一個無限寬廣的想象與創(chuàng)作空間,林憶在這個框架內(nèi)排演了一幕他眼中的人間戲劇――一幕雖然是武俠人物,也仍擺脫不掉愛恨情仇,執(zhí)著之苦,也承受不了生命的虛無的戲劇。這幕劇里所有出場的人物,幾乎都是如此。
獨孤求敗是小說林憶中一個很特殊的人物,并未真正出場,而其欲求一敗而不可得的絕代高手形象卻宛在目前,深入人心?!稏|邪西毒》賦予了這個人物以全新的詮釋,在林憶這個以“情”來解釋一切的世界里,獨孤求敗被理解為一個被放逐了自我的人,因為一生不再涉足愛恨,因為內(nèi)心不再起波瀾,才可以傾心于劍,使劍術(shù)臻于完美,而終于成為那位難求一敗的孤獨劍客。林憶這次強(qiáng)調(diào)的是這個人物的孤獨――獨孤求敗對著自己的影子練劍,似乎再現(xiàn)了莊子筆下那種凌波而行的出塵之美,然而其內(nèi)心的隱喻卻毫不美好――這個畫面象征著自戀,拒絕,象征除自己外不再通融于任何人的心靈世界。劍氣激起的滔天白浪,難道不也是內(nèi)心壓抑的情感的譬喻?
而把這個孤獨劍客的故事往前推,便是一個普通女人的愛情故事,一個關(guān)于傷害的悲傷故事,而這就是《東邪西毒》的世界,堅強(qiáng)下面隱藏著脆弱,一個絕代高手的心靈深處,躲藏著兩個名字,和一個受了傷的人。
用武功來譬喻人心是《東邪西毒》的高明之處,這樣的人物除獨孤求敗,還有洪七。只不過洪七的武功超絕并非來自后天的放逐,而大來自他內(nèi)心中與生俱來的單純――“我的刀快,是因為我直接”。洪七是《東邪西毒》中的一個特例,是這部劇里唯一一個不曾被痛苦所糾纏的人物,而這些都緣自他“想到了就去做”的簡單個性,洪七這個人物的“情”同樣也代表了他的世界,與其他人那些看似自私華麗卻無不痛苦糾纏,言不由衷的愛情相比,洪七的愛情就像他的外表一樣,如此樸實而真摯,而這種簡單感情就和他的個性一樣,是旁人未必看的起卻也絕對學(xué)不來的,所以當(dāng)洪七最后帶著黃臉婆的老婆去闖蕩江湖的時候,歐陽峰會感到嫉妒。而當(dāng)衣衫襤褸的洪七躺在吊床上,由老婆喂飯的時候,我們也感受到這份浪漫。
洪七是《東邪西毒》中林憶改編最成功的一個人物。原著中的洪七公有一個“九指神丐”的稱謂,別無其他解釋,而林憶便賦予了年輕的洪七一個如此令人動容的斷指故事:為了一個雞蛋而失去一個手指,從一個天下最快的刀客變成一個廢人。而他此時竟然仍舊可以對西毒說,如果你聽說有一個九指英雄,那一定就是我!這個情節(jié)象征著一種隨遇而安的豁達(dá),和一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他可以在失去一切之后重新開始,一個本來應(yīng)該悲哀的故事就這樣賦予了最浪漫的寓意。
他離開的那天風(fēng)是向南吹的,他故意逆風(fēng)而行,留下一個遙遠(yuǎn)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