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陸勵成便帶著鐘皓天驅車前往度假村。夏季天亮得早,又
熱得快,所以他們特別選了凌晨出發(fā)才不會太熱。中途鐘皓天怕陸勵成太
辛苦,想替換陸勵成?!斑@路不好走,而且你也不認識?!标憚畛尚χ?br/>
了下鐘皓天的手,“你還是睡會兒,等到了我叫你?!?br/>
昨天,他們準備早些休息,誰知道一個‘吻’,又情難自禁,所以鐘皓天
才睡了沒幾個小時。陸勵成擔心他的身體,想讓他路上多睡會兒,到了度
假別墅后再舒服地補個眠。
度假的所在地,是在上海周邊一個小鎮(zhèn)中,但是路途又遠又難走,正
好趕上公路休整,飛沙走石的,不集中‘精’神開車絕對不行,所以鐘皓天并
沒有堅持而是閉目養(yǎng)神。這次度假,是陸勵成提出來的,想著接下來他們
都要開始忙碌的工作,鐘皓天特別請了四天假期。
側眼看了下淺眠的鐘皓天,陸勵成開始放心開車。醫(yī)生說鐘皓天需要
長期調理才能慢慢恢復健康,而且嘴‘唇’也不會時常泛白了。鐘皓天不喜歡
運動、不喜歡看醫(yī)生,現(xiàn)在都有聽他的按時去健身房和醫(yī)院復查,醫(yī)生對
他的身體康復還是樂觀的。他希望監(jiān)督鐘皓天堅持下去,把身體調養(yǎng)到最
好的狀態(tài)。事業(yè)打拼也需要健康的體魄,對于鐘皓天的事業(yè)他也替他打算
好了,所以鐘皓天只需聽他的,一切都沒問題。
穿越過崎嶇的公路轉彎開了會兒,忽然一陣‘花’香撲面而來。鐘皓天睜
開雙眼,見到一片一片的‘花’田映入眼簾。
“醒了?”陸勵成見鐘皓天像個好奇的孩子環(huán)顧四周‘花’田,笑著說。
鐘皓天趕緊拿出卡片機對著‘花’田拍照,看著這片‘花’田心都隨之沉醉。
他沒想到上海周邊,會這么大規(guī)模的‘花’田。
車繼續(xù)往前開,田園風光包圍著他們,鐘皓天已經進入了度假狀態(tài),
盡管炎熱卻毫無乏意。時不時路邊悠然路過的水牛還有羊羔的叫聲、路過
的村民、三三兩兩的大白鵝搖搖擺擺,他想著下次如果再來能否帶著安安。
※※※※※
陸勵成的車在小鎮(zhèn)上拐了幾個彎后,忽然眼前出現(xiàn)了一扇鐵大‘門’,而
旁邊掛著木質的牌子上面寫著:凌家山莊。陸勵成把車停在‘門’口打了個電話后,‘門’開了。
當車行駛進入山莊后,鐘皓天目瞪口呆。里面竟然飼養(yǎng)了孔雀,它們
在遠處悠然散步,四周都栽種著各種樹木將陽光擋了個嚴實,天然屏障下
溫度也變得清涼許多。打開車窗,鐘皓天應接不暇去拍照的樣子,讓陸勵
成既覺得有趣又高興鐘皓天喜歡這里。
“這里是‘私’人度假會所,外人進不來?!标憚畛山忉尩溃耙郧霸诒?br/>
京mg公司來上海工作后,有假期我就會來這?!?br/>
鐘皓天邊聽邊點頭,他太喜歡這里的環(huán)境,那么詩情畫意,他這輩子
都沒想到自己會來到這么好的避暑山莊。以前他也喜歡玩,只不過不是像
陸勵成喜歡那么享受,簡直就是奢侈。這里一看就不便宜,然后又開始心
疼錢,雖然他知道陸勵成賺得不少,但是還是要提醒他錢不能‘亂’‘花’,這種地方來過就好了。
通往山莊內的路不短,鐘皓天感嘆這會所的規(guī)模。車緩緩停了下來,
抬眼一看是一幢歐式洋房的建筑物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到了?!标憚畛烧f罷,解開安全帶便下了車。
“小陸?!边h處走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似乎早在等待他們的到來,笑著迎接陸勵成。
“張凌,”陸勵成上前給了張凌個擁抱,“好久不見?!?br/>
“你來上海大半年也不來看看我?!睆埩柝煿炙频乜戳搜坳憚畛?。
“來上海后一直很忙,這不是來看你了嗎?”陸勵成手里提著旅行袋
笑嘻嘻說。忽然想起身邊的鐘皓天便介紹道:“皓天,這是我朋友張凌也
是這里的老板。鐘皓天,我電話里對你說的?!?br/>
張凌微微愣了下后恢復笑容,握住鐘皓天的手說:“你好,我是張凌。陸勵成的朋友?!?br/>
鐘皓天笑著握手后,疑‘惑’地看了眼陸勵成。陸勵成卻存心般,摟了下
鐘皓天的腰輕柔地說:“你要不要先去補個眠?”
“房間已經早為你們準備好了。”張凌讓服務員替他們拿行李,親自帶他們去房間。
這是一樁外觀歐式洋房造型的房子,里面卻是古樸的懷舊老上海風
格。他們換上拖鞋,踏在‘精’致的木質地板上,鐘皓天好奇地上下打量這所
房子,他本就喜歡設計,這房子的采光、設計的妙處他都深深記在腦海
中。他們的房間被安排在三樓,打開房‘門’里面很大,進‘門’是個小客廳后面
是臥室而左側則是淋浴間和衛(wèi)生間。所有的細節(jié)都是按照老上海來設計,
再加上墻壁上夸張的油畫,更添加了奢靡的味道。
“皓天,你先休息會兒。我下去和朋友敘敘舊?!标憚畛煽寸婐┨旌闷娴教幋蛄糠块g便對他說。
鐘皓天點點頭,讓他安心去和朋友聚聚。自己則開始準備整理他和陸
勵成的行李,等會他的確需要休息會,一路的舟車勞頓讓他有些疲倦。
※※※※※
“想問什么,就問吧?!标憚畛珊戎【谱诘讟敲嫦颉ā瘓@的休息
木走廊上的座椅上,而對面一直盯著自己的張凌則表情復雜來回在他身上掃。
“陸勵成,你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睆埩鑾е宸目凇恰{侃道,
“你說你結婚了。”
“準備一輩子在一起,當然和結婚沒什么區(qū)別。(79)”陸勵成倒是一派悠
然自得,丟進一粒‘花’生在嘴里咀嚼著。
“哥們,你以前不是啊。”字正腔圓的北京腔驚訝地問。
“說來話長?!标憚畛芍雷约号笥驯蛔约簢樀貌惠p,便簡略告訴了
對方自己與鐘皓天從相遇到相愛的過程。
“你可想清楚了?!睆埩杪牶筮€是搖搖頭,“你媽那里怎么辦?還有
他帶著個兒子,兒子大了后怎么辦?”
“我媽那,我自然有辦法。他兒子,到了成年也該**了,難道要
皓天養(yǎng)一輩子嗎?同意與否,小輩沒權過問。況且,皓天晚年也不用靠他
養(yǎng)?!标憚畛珊敛粨倪@些問題,他現(xiàn)在賺的錢足夠讓他和鐘皓天晚年過
得很舒適,他那兒子孝順自然好,如若不能接受他們,他也有辦法讓鐘皓
天遠離這些煩惱,去國外生活。
“那是因為,那孩子不是你骨‘肉’。自己的孩子不能接受自己,那種滋
味只有做過父母才能了解。”張凌對此并不樂觀,他也是做父親的人。陸
勵成沒有做過父母,不能體會這種心情。就算不靠孩子養(yǎng)老送終,但是自
己的骨‘肉’對自己漠視甚至厭惡這種心情,比什么都來得心如刀割。
“那小孩才五歲,我會想辦法?!标憚畛勺罱诓殚喓⒆拥慕逃蛯W
校聯(lián)系,他覺得孩子應該從小**,所以想著有機會說服鐘皓天,讓安安
小學在國內上到了初中就送去國外一直到大學。一來去國外念書,回國工
作比較容易解決;二來,如果那孩子念書爭氣直接想辦法讓他在那里留下
來找工作,發(fā)展也更有前景。國外崇尚**,到了成年就讓他自己打工賺
生活費。無論對他和鐘皓天,還是孩子都是好事。
“你啊,瘋了。”張凌指指陸勵成搖頭說,“喜歡上個男人,還帶著個兒子,以后,有你受的?!?br/>
“我們那么多年朋友,你還不了解我脾氣?一旦認準,就不會回頭。”陸勵成自信地看著張凌。
“我就不懂了,他到底哪里好,你這么‘迷’他?”張凌實在不明白,憑
陸勵成的條件要找什么樣的找不到,非要找個啞巴男人還帶拖油瓶。
“他‘挺’會照顧人的,心也善。”說完,陸勵成低頭微笑。
張凌看陸勵成一副深陷其中的表情,也懶得再說什么,抓了塊?!狻?br/>
啃了口。認識陸勵成這些年看著他從mg公司小職員到現(xiàn)在,這樣的陸勵成
他卻從未見過,他比陸勵成大兩歲,一直把陸勵成當哥們、弟弟看待。
張凌是北京人,他們是在酒吧認識的,當初陸勵成還是剛進mg公司的
小職員。每個周末,他和陸勵成都會去同一個酒吧看球,不知不覺就認識
‘交’談,相識后,發(fā)現(xiàn)他們很投緣便成了球友。沒想到有次他開玩笑和陸勵
成賭球,陸勵成忽然提出賭注說如果他贏了就請他一年酒吧的酒錢而如若
陸勵成贏了,教他一道醬蘿卜就可以了。
“你識貨啊?!碑敃r他詫異這個小年輕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賭注。
他的祖上是宮廷中的掌廚,而他們家秘傳的‘私’房菜中有這樣一道醬蘿
卜,那是他父親最拿手的菜也是他們張家自己的‘私’密菜。父親去世后,他
繼承了菜館卻將這道菜永遠封存了起來,那是為了紀念他父親,父親走了
這道菜也只會出現(xiàn)在張家自家餐桌上。所以,陸勵成提出這個條件讓他非常訝異。
“我絕不會向外人透‘露’秘方?!标憚畛蓪埩枵f。
“好!”不知是那時自己喝多了,還是陸勵成有那種說服力讓他答應了下來。
結果那場球,點球絕地大反擊,張凌輸?shù)梅浅K,他認為是天意如
此便毫不猶豫寫下了配方。誰知陸勵成當場看了幾眼,就在他面前燒了秘
方。過了幾天,陸勵成非常高興地告訴自己,就因為那道醬蘿卜讓他拿下
了第一筆case,后來,那一年的酒錢還是陸勵成全包了。他們就這樣變成
了好朋友,而那道醬蘿卜陸勵成沒再做第二次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這也
是他為什么那么欣賞陸勵成的地方,這樣的人才是值得信賴的人。
和陸勵成在北京時是很鐵的哥們,周末總是相約看球喝酒。直到他認
識了他的前妻,轟轟烈烈的愛情又怎么樣?這個山莊初衷也是因為前妻不
適應北方的生活,他們才來上海為前妻重頭發(fā)展自己的事業(yè)。他曾經總是
勸陸勵成早點結婚生孩子,這樣才能有穩(wěn)定的事業(yè)基礎,沒有后顧之患,
可陸勵成一向崇尚單身主義,清清淡淡喜歡獨處。結果,他和前妻的愛情
輸給了生活的‘雞’‘毛’蒜皮,磨去了所有美好的存在,即使他們后來有了‘女’兒可可,依然沒調和過來。
婚姻雖走到盡頭,現(xiàn)在的他反而享受這樣的單身生活,而陸勵成這個
單身主義,竟然忽然對自己說結婚了。當初接到電話還責怪他沒有邀請自
己喝喜酒,難怪陸勵成什么都沒說,他不但給自己一個驚喜,簡直就是驚
嚇。原本以為會是個美嬌妻,誰知是個活生生的大男人,男人、殘疾還帶
著個孩子,陸勵成不是瘋了就是吃錯了‘藥’,昏了頭。他是不看好這段感情
的,不過身為朋友也不能說什么。
“他家里怎么看?”張凌忽然問。
“他父親早亡,母親去年也過世了?!标憚畛芍琅笥岩粫r無法接
受,他也不介意這些。張凌在他心里是個很重情義的朋友,即使現(xiàn)在不能
理解他,但也不會用異樣眼光去看鐘皓天。他希望能把自己的朋友圈,慢
慢介紹給他,讓他知道他在自己心里的位子。鐘皓天沒有安全感,他就不
能有所保留,他必須敞開自己,用行動對鐘皓天說,相信我。
“既然你決定了,祝福你哥們?!睆埩栌镁破亢完憚畛上嗯?。他知道
他無法說服陸勵成,因為陸勵成從來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身為哥們,只
能祝福他這段感情能天長地久。
“謝謝,你是第一個祝福我的朋友?!标憚畛筛小ぁ卣f。
即使他不在意他所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但是畢竟他生活在俗世,同
‘性’之愛,依然是異類的存在,否則也不會全球每年在爭取同‘性’的權益。能
得到朋友的祝福,讓陸勵成很感動。
他也想牽著鐘皓天的手,光明正大在陽光底下散步,大大方方向他
人介紹自己的伴侶??墒撬購姶螅沧柚共涣藙e人帶有異樣目光打量他
們,用冷嘲熱諷的話去刺痛鐘皓天,何況他還有個孩子,那孩子也許會被
同學排擠。所以,選擇這條路前他才會那么掙扎,那么抗拒??扇缃袼?br/>
然選擇了,就會無悔地走下去,而且要比誰都要走得好。他要證明給別人
看,他和鐘皓天能過的比任何夫妻都來得甜蜜。
※※※※※
“皓天,你醒了?”回到房間已近黃昏,陸勵成看到鐘皓天拿著卡片機對著窗外一頓猛拍。
鐘皓天聽見陸勵成回來,笑著回頭手里舉著相機。
“這里風景不錯吧?!眮淼焦艠愕年柵_,陸勵成摟著鐘皓天說。
他們房間向外看去,是一片綠洲汪洋,火燒云此刻烙紅了碧藍‘色’的天
空,云朵很低仿佛一抬手就能觸碰到。不時,耳邊出來不同的鳥鳴聲,還
有一些歸巢的鳥兒飛過。美的像一幅濃烈的油彩畫,讓鐘皓天心曠神怡。
鐘皓天拍了許多照片,準備回去分享給同事。忽然想起,和陸勵成的
關系決不能讓外人知道,也無法和同事解釋這里所在,猶豫了下放下了相機。
“怎么了?”見剛剛還興高采烈的鐘皓天安靜了下來。搖搖頭,準備收起相機時被陸勵成拿了過去。
“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拍個合照?!标憚畛膳e起相機,摟著鐘皓天笑著拍了張合照。
看著顯示器中他和陸勵成的合照,這是他們第一張合影,不知為什
么,他有種說不出的幸福和苦澀。他們注定要過著這種遮遮掩掩的日子,
安安還小決不能告訴他,自己和陸勵成的關系??墒?,他已經無法想象沒
有陸勵成的生活怎么過下去,但是他又覺得這樣很委屈陸勵成。他這樣一
個人,不該過著這樣好像見不得人的生活。
在外人眼中,可能這輩子他們只限很好的朋友。曾經午夜夢回他想,
如果有一天他們死了也無法同‘穴’,他們能以怎樣的名義合葬在一起呢?朋
友嗎?假使對方發(fā)生意外,連探望都必須以朋友之名??墒?,他和陸勵成
真的再說得出口“朋友”二字嗎?
然而,陸勵成是有頭有臉的人,為了陸勵成,他都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們的關系。這社會就這樣,說反歧視,但是,真的是沒有關系?陸勵成
前途無量,他不會僅限mg目前的職位。日后升遷、談生意,‘私’生活也是很
重要的一環(huán),單身沒什么,但是一旦讓人知道他是同志身份,一定會對他
有不好影響。他自己無所謂已經沒有了父母,只有個孩子,可陸勵成怎么辦?
“等會兒下樓,我們去嘗嘗張凌給我們特別準備的晚飯?!敝犁婐?br/>
天又在胡思‘亂’想,趕緊摟著他的身體,輕聲說。
‘你下去別再摟我了,會被發(fā)現(xiàn)?!婐┨煸陉憚畛墒稚蠈懙溃肫?br/>
見面時,陸勵成習慣地摟了他的腰。那是陸勵成的好朋友,被發(fā)現(xiàn)他們的關系會很尷尬。
“張凌他都知道?!标憚畛尚χf,“他說,祝福我們?!?br/>
鐘皓天癡癡地看著陸勵成,抬起胳膊摟住陸勵成的頭頸‘吻’了上去。他
沒想到陸勵成會把他們的關系,告訴他的朋友。不止是感動,還有種深深
的愧疚,為什么,他不能給陸勵成這樣的力量。
“我說過,我們會幸福的?!标憚畛晌罩婐┨斓氖终f。
他對自己說過,他要當鐘皓天的明燈,讓他不在黑暗中彷徨無措。
生活還長,他們還年輕,凡事一步步跟著他走就好。讓他慢慢放下心中的
疑慮,他們就會越來越好。鐘皓天現(xiàn)在還是會不安,他明白這種心情,所
以,他要讓鐘皓天信賴他,跟著他走。他會安排他的生活,他們往后的路
怎么走鐘皓天不用擔心,只管拉著他的手聽他的話,沿著他開拓的路走下去。
暮光映襯著他們的臉‘色’,紅紅的暖‘色’染在他們的臉上與身上。彼此相
擁在這片綠‘色’海洋上,天邊火紅的云彩飄過他們的頭頂。
鐘皓天被陸勵成‘吻’得差點不能呼吸,離開‘激’烈的‘吻’他的臉頰微紅。
撥開他的劉海,看清他的清秀的容顏。陸勵成喜歡安靜又溫順的鐘皓
天,全身心信任著他,對自己慢慢展現(xiàn)自己的內心。
抬頭,用那雙清澈見底烏黑的眼睛凝望陸勵成,慢慢,無聲地說著什么。
陸勵成看著鐘皓天的‘唇’形上下動著,他在說:我愛你,陸勵成。
忽而,他滿足地笑了起來,給鐘皓天一個滿懷擁抱,用臉頰磨蹭著鐘
皓天被晚霞染成金‘色’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