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園
華都的教坊體制渀照前朝,共分為兩部,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有所謂“右多善歌,左多工舞”之評。
如今,右教坊雅樂部的二十余歌女,卻離開繁華的京師,來到這個邊陲小城,為北國的貴人獻歌——春月樓的姑娘尚且能夠清高自許,她們這些正經(jīng)官署里出來的卻不能了!朝廷積弱至此,她們這些無辜弱女,又如何得以保全?
曉春堂是頤園最大的廳室,雖然年久失修,但是多少還有些以前興盛時候的堂皇氣度。堂內(nèi),依舊是精雕細刻,縷繪雙絕。
宴席已經(jīng)開始了,主人是溫家兄妹和季常,客人自然是那位不請自來的北國顯貴,還有云風沐風這兩個不速之客。
溫如玉雖然無論在朝在野,都頗有聲望地位,所見所識,也不能說不多不廣,可是看著眼前之人那雙如鷹般尖銳的眼睛時,仍是忍不住心中不安。因為這人就是名動天下的北國第一高手蕭鸚哥。
蕭鸚哥看起來不過四十上下,雖然冬日寒風凜冽,但是他身上也只著了一件兒薄杉,那把飽飲鮮血寶刀平平地擱在那雙看來極硬的膝蓋上面,雖然隔著刀鞘,卻還是讓人能夠清晰地感到寒意刺骨。
他將季常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一遍,目光凝起,似有期許之意?!澳銈?nèi)A國一向重文輕武,男人們也多以偏偏佳公子自許,唯一可以稱得上文武雙全的便是布衣帝師季長公子,季平,你身為季平的弟弟,卻能不被他的光華遮掩,在江湖上闖出一番名號,也算難得了?!彼@番話,是用長輩教訓晚輩的口氣說出來的,季常聽在耳朵里雖然不舒服,卻說不出什么不是。只因這人的確有說教的資格。
云風冷冷一笑,對于蕭鸚哥,他所知甚多,自家三妹妹燕風就專門負責調(diào)查蕭鸚哥的一干情報。他十三歲才正式習刀,十年小成,二十五歲時出師,出師后的第一件事兒,便是以師試刀,斷了師傅——周寅的一條左臂。隨后名動江湖,三十歲時被北國皇室招攬,加入軍隊,如今,這人已經(jīng)是北國赫赫有名的一代軍神了。
雖然如此,云風卻看他不起,一個不知道尊師重道的人,即使本事再高,也不過是一匹夫爾!
蕭鸚哥似乎對云風沐風兩兄弟也頗為不屑,除了始見面時兩句冷語之外,再無只言片語。但是他言談之間,對于曾經(jīng)固守江北的葉嵐卻頗為稱許。
“其實,你們?nèi)A國也是有過英雄的,如當年執(zhí)掌十年的葉家公子,他雖不會武功,所行之大業(yè)卻比我輩習武之人強上萬千,只看他指揮著明——翟宏,暗——慕容,區(qū)區(qū)幾千人馬,就逼迫著我們北國十萬大軍不敢南下牧馬,就足讓我銘輩記于心一生一世了,只可惜,華國卻容不得英雄??!可悲,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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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番話,說得溫如玉面紅耳赤,當年溫家和葉家交好,他父親更是以葉三姑娘的門生自稱,但是六年前禍事起時,他們卻也和大多數(shù)人一般,急忙搶奪好處,爭奪利益,卻從不曾念過葉家兄妹于社稷國家的天大功勞,雖然,如今夜半時刻父親也時時長吁短嘆,說葉家公子命薄,姑娘紅顏薄命,時有感慨,卻絲毫不曾說過,也不敢說,這整個華國,是浸透著葉家兄妹的無數(shù)血淚的,這整個華國,應該也有葉家兄妹一半兒!反而是與葉家一向沒有太大交情的季家長公子季平,直言敢鑒,最后雖然無法扭轉局面,卻也封冠退隱,以示自己為葉家的不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