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一夜折騰,但良好的生物鐘使然尤曉鶯還是按往常的作息準時蘇醒。
朦朧間睜開眼便看見近前方遠那張放大的臉,他正單手撐住下巴低著頭,眼睛直溜溜的盯著自己放不開。
尤曉鶯怔了了幾秒,意識才漸漸回籠,自己現在這是在方家,她和方遠的新房。
“早……”
大約是清晨剛睡醒的緣故,方遠低低的嗓音帶著些沙啞,只是最平常的一個字節(jié),聽得整個人心里熱乎乎的。
回憶起昨夜發(fā)生的種種,尤曉鶯臉一熱,眼神卻沒有閃躲,回了句:“早!”
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是家里的誰起床了,這是自己新婚的第一天,可不能在公婆面前留下懶惰的影響。
尤曉鶯連忙半撐起身子,正伸手去探搭在床沿邊的衣服,卻被方遠拉住。
“不急。我爸他們還在睡呢!外面應該是我媽起床喂雞,現在時候還早,不到六點,你再躺會兒?!?br/>
“我可睡不著。”尤曉鶯搖頭,她心里記掛著前天晚上母親的交代新娘子進門第一天可是要給丈夫一家準備早餐的。
“那你躺著陪我聊會天。”方遠孩子氣地抓住尤曉鶯的手不放,拉著她與自己面對面躺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尤曉鶯。
尤曉鶯心軟成一片,沒辦法又重新躺下,眼神卻留意到方遠不自覺地在活動手腕,仿佛手很僵硬的模樣。一時間也忘記了剛剛還滿心記掛著的早餐,握住他的手腕關切道:“手怎么呢?”
方遠眼神閃了閃,不在意地笑笑,“沒什么,可能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血液不流暢。”
腦海里閃過自己醒來方遠低頭注視自己的情景,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你什么時候醒的?”
“四五點吧,反正睡不著就醒了。”
尤曉鶯不得不嘆服方遠的精力好,昨晚他們一通鬧騰,方遠打了水幫自己擦干凈了身子都過了凌晨才睡下,這休息不到四五個小時,他又一副生龍活虎的面貌,臉上連黑眼圈都沒有。
兩人離得近,方遠的眼神又直勾勾的,尤曉鶯都覺得屋子里的空氣都稀薄了,她不禁往后挪了挪身子,嗔怪道:“你就睡幾個小時,醒了一直盯著我不累呀!”
方遠又把她的身子拉回來摟在懷里,抬手撫弄著她額前的碎發(fā),“不累,你都不知道我一直覺得自己在做夢,就怕夢醒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頭埋在方遠的胸前,尤曉鶯也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但她知道這是方遠在人前難得出現的脆弱,她下意識地伸手覆住他放在自己額際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語氣堅定:“不是夢,我在這,一直都在這!”
兩人依偎在一起,不時想到什么又低聲地說幾句,大多時候還是享受著難得的獨處氛圍。
等兩人打扮整齊,穿過外間的屋子,只有方遠的小弟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其他人都不見了蹤影。
到了堂屋才看見方家二妹在灶前生火,應該是在準備做早飯了,一見兩人就站起身笑著叫“大哥、嫂子”。
尤曉鶯暗呼僥幸,要是自己再出來晚點,可能真的只能等著上桌吃飯了。
昨天認親的時候方遠介紹過,方家二妹的名字叫方蕓,小弟叫方航。
尤曉鶯上前露出了個笑模樣,“二妹,把燒火鉗給我吧,我來生火!”
方蕓神情猶豫,望向站在尤曉鶯身側的大哥討主意,恰逢這時,方大志夫妻兩人提著菜籃子跨過門檻,方母驚訝道,“曉鶯、阿遠,你們咋不多睡一會?”
方母昨晚上是聽到動靜的,鬧了大半宿,還以為這夫妻兩得睡半天呢,沒想到這一大早就出來了。
尤曉鶯笑道:“爸媽,今天是我進門的第一天,合該給你們做頓早飯!”
聽她這話,方母心里暖乎乎的,她就知道這媳婦娶進門沒錯,別看是城來里的,卻不顯得嬌氣,也懂規(guī)矩。但規(guī)矩是死的的人是活的,她可不是媳婦一進門就想著立規(guī)矩磋磨的惡婆婆。
“昨天一天你肯定累壞了吧,還是讓小蕓來,這些活她都做慣了的?!?br/>
看方母帶笑的眼神就能知道她昨晚肯定是聽見了聲響,尤曉鶯也顧不得害羞。這婆婆能說這話是對自己的體諒,自己更不能拿喬,更應該遵守做媳婦的本分。
“媽,煮頓早飯又不是什么體力活,這是我應該的?!庇葧扎L一面說著,一面悄悄用胳膊肘捅方遠示意他幫自己說句話。
還沒等方遠幫腔,就聽方大志發(fā)話了,“老婆子,曉鶯想盡點心意,你就不該攔著!”
就這樣一家之主發(fā)話了,尤曉鶯順順當當地開始生活煮飯,她看碗柜里有面條、雞蛋,就決定早餐做自己最拿手的雞蛋面。
五碗熱騰騰的面條端上桌,堂屋里的幾人落座等著開飯,尤曉鶯擺筷子的時候發(fā)現桌子上少了個人,是方遠的小弟,方航。
方母也發(fā)覺了,招呼一旁的二女兒,“小蕓,去叫你弟弟起床吃飯!”
方遠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爸媽,你也太慣著阿航了,他都多大的人了,日上三竿還賴在床上!讓全家人都等著他?!?br/>
方大志沒吭聲,但方母還是忍不住硬著頭皮為小兒子辯解幾句,“不是正好趕上你結婚嘛,阿航跟村里的那幫孩子瘋了大半夜,還喝了點酒……”
“他都十三歲的大孩子了,你還這樣護著他!”
尤曉鶯端坐著,偷偷地在桌子下用腿撞了撞方遠的腿,自己進門的頭一天她不想方遠因為一些小事情和父母鬧得不愉快。
方遠適時地住了口,方大志咳了兩聲:“不等,阿航了,我們自己先吃著?!?br/>
等方小弟洗漱好剛上了桌,方母就把自己碗里的煎雞蛋勻到了小兒子碗里,方大志也面色和善地說教了幾句他的晚起。
尤曉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方遠的二妹,她面色如常,看來也是習以為常了。
到了這,尤曉鶯也算看出來了如果說在方家的四個子女中方父最器重方遠,方母就最疼小兒子方航。也不是方母多偏心,這古語“皇帝重長子,百姓寵幺兒”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眼里的命根子。世上就難找到能真正一碗水端平的父母,家里子女多了夾在中間的難免會受到忽視,就連自己家,父母還不是對自己這個小女兒嬌寵一些,方家這樣還算好的了。
吃完飯,方大志叮囑完方母把從村里各家各戶借的桌椅板凳還回去,就哼著小曲出面溜達了心情挺不錯的樣子。
的確大兒子方遠的婚事辦得熱熱鬧鬧的,方大志心里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
尤家是什么條件他是上門定親的時候是親自見識過的,小三層的樓房。本來還擔心這個嬌滴滴的城里兒媳婦會嫌棄自家準備的婚房簡陋?;榍皟鹤酉敕皆O法地讓他同意這門婚事,他心里也是在打鼓的,新娘子條件這么好進了門會不會想著壓公婆一頭,故意給家里人臉色看。
僅如今從一大早這姑娘乖乖巧巧地爭著搶著要煮飯看,這些擔心都是多余的。下的面條味道不錯,手藝不比自家老婆差,關鍵的是她這種懂事的態(tài)度。再加上昨天酒席上往日低眼看他的一幫老鄰居交口稱贊,羨慕他家娶回來一個水靈靈的城里媳婦,因此,就連飯桌上大兒子對老兒子賴床的不滿都沒影響他此時的好心情!
洗完碗筷了之后,尤曉鶯就提出想跟著父母一起去還東西,也是想趁機認識認識村里人,雖然她和方遠以后還是要在縣城里過日子的,但她也想早點融入方家的生活圈子。
方家的婚宴是請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大廚子來掌勺,像這樣的廚師都有自己班子,桌椅碗筷都不用主家操心,和后世的包席差不離。但方家一開始沒料到會有那么多人來吃喜酒,兒子的高中同學也特意從城里趕過來了,碗筷食材還湊合,桌椅卻還不夠,昨天辦正酒的時候又臨時從相熟的鄰居家借了一些。
方母見她還這么懂事,也高興,忙拉著尤曉鶯的手只讓她拿輕省一點的東西。
倒是旁邊方遠見著尤曉鶯搬東西,二話不說的走過去將她手里的長凳給接了過來,將地上放著的桌子翻過了長凳往上一疊,看似瘦瘦弱弱的胳膊就輕而易舉的搬了起來。
尤曉鶯見狀,臉上笑了起來?!澳闩e著重不重呀?要不還是我拿吧。”
方遠搖頭,避開了她的手。
方母看著這樣,心里暗自樂呵,這小兩口,這才多大一會兒呢,就開始相互心疼起來了
有方遠做苦力,方母倒是樂得自在,拉著兒媳婦兩人打著空手,就開始每家每戶的還東西了。
還東西的時候,方母就要向人介紹上一句,“這是我兒媳婦?!?br/>
尤曉鶯站在方母身后熱絡地叫人,不時還給抓些喜糖給人家,對方臉上也十分高興。“你家阿遠好福氣呀,新媳婦真不錯,昨天沒仔細看,長得跟個仙女似的?!?br/>
一遛彎兒的下來,尤曉鶯也將村子里和方家交好的人家記了個大半了。
回來的時候,方母又和她說了一些村子里的情況,尤曉鶯都認認真真的記住了,不住地點頭。
方遠跟著身后,慢吞吞的走著,看著尤曉鶯和自己母親在前面手挽著手,一副親{親{熱熱的模樣,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一顆心踏在了實處,這才是真正地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