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大大,他們不像是咱們這邊的,這衣著打扮都很奇怪啊!”萌萌小聲提醒。
“廢話!大仙們都是天上來的,當然跟咱們不是一個地界的!”
秦君房手指微動,北月跪拜的身子漸漸浮起,站定,他一臉的驚悚,莫不是直接就要吞了自己了?
“哇!”北月手舞足踢,整個人慌亂到涕淚橫流,驚懼異常,聲調都變了,嗓子都喊劈了,“大仙莫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我不過就是一根墨竹而已,而且已經(jīng)長得足夠老了,老竹子不好吃的~!”
“跟你打聽個事!”秦君房無奈,這小妖怎么這么膽小,“我們不吃你?!?br/>
“當真?”北月淚眼婆娑,“問完了也不吃?”
秦君房點頭。
“問完了就放我們走?”北月不放心。
秦君房點頭。
“不會背后偷襲?”
秦君房點頭。
“不會殺妖滅口?”
老饕忍不住了,額頭青筋暴露:“你不吃給我吃了吧,這小妖忒婆婆媽媽的,留著也是廢物!”
“哇~!我就說你們沒安好心吧~!”北月又哭了!“果然還是美男薄命啊~!逃不掉被害死的...!”話沒說完就沒聲了。
秦君房無奈,定了他的身,封了他的口,扔到一邊,轉而問萌萌:“你老實回答,這里是什么地方?”
“墨界?!?br/>
“剛才那歌謠從哪里學的?”
“山那邊的一個人,他獨自住在一個小竹屋內?!?br/>
“怎么走?”
“過了這座山,再往前爬個半山,山腰北邊,面朝南的那個就是?!?br/>
坐北朝南,帝王之位,會不會是他?
“多謝!”秦君房頷首致謝,走了兩步又停下,嚇得萌萌后退一步,差點兒摔跤。
“我們走后,他就可以動了!”秦君房說完,跟眾人一同離開了。
萌萌下意識地點頭,目送他們離開,果然,身后就有了動靜。
“哈哈哈哈,本大大的演技真是爐火純青??!”北月臉上還掛著鼻涕眼淚,他一伸袖子,一把抹干凈,趾高氣昂地看著萌萌,“萌萌,你也被本大大的演技給騙到了吧?”
萌萌一臉懵懂。
“嘿嘿,這幾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咱們如今法力低微,斗是肯定斗不過,跑也肯定跑不了,只有示之以弱,讓他們覺得咱們就是不入流的螻蟻,強者,都不屑對弱小的螻蟻出手,那會玷污他們的清名,懂么?”
“好像...有道理!”萌萌雖不明白,卻依然覺得北月大大說的很有道理的樣子。
“什么好像?此乃至理名言,是真理,所謂實踐出真知,本大大今日拋下頭臉以行動給你上了生動寶貴的一課?!北痹屡呐拿让鹊募绨?,語重心長,“唉!萌萌!你可明白本大大的苦心?”
“嗯!”萌萌用力點頭,突然覺得北月大大真好。
“嗯!今日,你表現(xiàn)的也不錯,”北月表揚,“沒有丟本大大的臉,應對很是有度!只是,最后那一退,失了上乘!以后,要注意了!”
“嗯!北月大大,某知道錯了,某以后一定改!”萌萌眼含熱淚,北月大大真是太好了,不顧自己形象落地,只為了給自己傳授寶貴的實踐經(jīng)驗,自己無以為報,只能一輩子跟著北月大大,為他鞍前馬后,盡犬馬之勞。
看著萌萌感激涕流的樣子,北月內心深深吁了口氣,還好自己機智,圓了回來,不然,自己唯一的小弟怕是從此以后都要棄自己如敝屣了!
“另外,不要隨便透露咱們這邊任何人的信息,萬一害了人家,那可不損了陰德?”
萌萌驚得渾身顫抖:“那...那...某是不是害了人了?”
“切~!”一個清冷的女聲打斷了北月正要安慰的話。
“小仙兒!總這么偷聽別人談話是不道德的!”北月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這么清冷的聲音,只有泉妖小仙兒了。
說話間,一個身著白紗衣的妙齡女
子緩緩顯出身影,身形纖細,膚白通透自帶熒熒水光,舉手投足盡顯示流水之姿。
“北月哥哥,總這么忽悠萌萌,就很道德嗎?”小仙兒的聲音如泉水叮咚,清靈甜美。
“小仙子,要稱北月大大!”萌萌糾正。
“啊不,就稱北月哥哥!”北月忙制止。
“不是說,哥哥不夠霸氣,沒有氣勢嗎?”萌萌疑惑。
“小仙兒是女子,女子稱哥哥才有氣勢!”
“哦!”萌萌恍然大悟。
“再者,北月大大是萌萌的專屬稱呼,一聽就知道是萌萌喊我,多好!”
“嗯,嗯!”萌萌幸福地點頭,北月大大真是個妙人!
“哼!”小仙兒轉身消失不見。
“哎,小仙兒,別走呀!再喊一聲北月哥哥呀!”北月無比惆悵,怎么一言不合就走了呢?
—小竹屋—
“長生~長生~,若是朕知道長生是如此寂寥,朕一定...或許...可能還是會選擇長生吧,唉!寂寞啊!”這是個頭頂發(fā)髻穿著寬袍大袖的男人。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脫下身上的衣袍,認真地疊好,珍而重之地放在竹屋前的桌子上,脫去衣袍的男人,里面并沒有穿中衣,赤著上身,下身一條犢褲。
他抽出一把青銅劍,開始邊唱邊舞,和北月唱的一模一樣,只不過,他的歌聲更蒼涼。
按理說,邊歌唱邊舞劍,氣息一定不穩(wěn),但,神奇的是,他的歌聲十分穩(wěn)定,就像不需要呼吸似的。
一把青銅劍在他手中,沒有花哨的招式,一砍,一削,一劈,一撩,僅有四式,卻舞出獨一無二的霸氣,每一招都攝人心魄,每一招卻都悄無聲息,絲毫不懷疑這把劍能于無聲中奪人性命!
如果不是先前這男人自稱朕,光看這招式,分明就是個隱居山野的高手,在這一片水墨丹青的環(huán)境中,也唯有這把劍才是有顏色的。
秦君房一行人到達竹屋時,就看到這一幕,一個赤膊的男人將自己周身舞得密不透風,只見一片寒光,還有高亢的歌聲。
倏地,男人停下來,他感覺出周圍的氣息變多了,這里少有人來,除了一直想拜自己為師的,叫北月的那個,今兒來的人倒是多了許多。
自從他來到這里,今兒是頭一次有這么多人來訪。
“來者何人?”男人故意背對他們,堪稱波瀾不驚的高手典范。
秦君房認得這個身影,這聲音,還有這副腔調,他喃喃出聲:“阿正!”
赤膊男人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忽然轉身看了一眼秦君房,又揉了揉眼睛,再咧嘴自嘲地一笑,而后,便不再看他,十分淡定地轉回身,收劍,鄭重地穿上那身袍子,收拾妥當后,回了竹屋。
眾人正不知所以,就聽屋子里傳來自言自語:“又眼花了吧?阿房怎么可能剪發(fā)?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還是他教我的,一定是餓了,餓得狠了就會出現(xiàn)幻覺,又要去吃點兒烤肉了!”
不多時,男人從竹屋出來,裝扮就變了,那身袍子又除了下來,只是換成了一身既貼身又方便行動的魚皮衣服,出來一看,眾人還在,先是一愣,而后又拍拍腦袋,自言自語:“真是餓了,吃點兒烤肉就好了!”說著還加快了步伐。
經(jīng)過秦君房身邊時,他偷眼瞧了一下,順手從秦君房臉上摸了一把,腳步便瞬間停下了。
“溫的?怎么是溫的?”他又開始低語,“怕不是北月那小妖在作怪吧?不對,人太多,不像!”
“請問你是哪個山頭的妖?”他很禮貌地問了一句。
秦君房心中不知道該作何感想,這是阿正嗎?那個心心念念要一統(tǒng)中原,千秋萬代,意氣風發(fā)的少年,去了哪里?眼前這個瘋瘋癲癲,自言自語的人,真的是昔日那個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始皇帝陛下嗎?
“阿正,”秦君房看著他的眼睛,“阿正,是我,阿房!”
“阿房?阿房哥?朕賜表字君房的那個?徐氏幼子?”男人一連串地問出許多問題。
秦君房只是點頭:“是我!”
“又騙朕,他不是扔了朕的長生藥了么?怎么可能還在?”他笑瞇瞇地掰著手指,“朕拋下江山,拋下美人,拋下兒子們,拋下臣子們,一切可拋不可拋的皆拋下了,唯獨邀請阿房與朕一同長生永伴,可他,卻拋下了朕!”
“他,怎會如此狠心?”他看著秦君房的眼睛,語帶悲戚,眸中卻無半點淚光。
秦君房覺得,他孤獨了兩千年,許是早已無淚,無恨,無愛,無怨,或許曾經(jīng)有悔,如今也已無悔了,能求得長生不死藥,卻去何處尋那后悔藥?
“阿正,我說過,長生唯有修道一路,其余皆虛妄之言,你何曾肯聽我的?”
“所以你就騙朕?帶著三千童男童女東渡尋藥?”男人反問。
“那不是我!”兩千年來,秦君房從沒這么激動過,“阿正,那不是我!我已經(jīng)讓李斯轉告你了,李斯他...!”
忽然,他頓住了,李斯?趙高?他們是一伙的?他怎么才發(fā)現(xiàn)?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一定是趙高,李斯,誆騙了當時尋求長生幾乎入魔的阿正。
阿正的權利,普天之下無出其右,唯有一念,欲尋長生不死。
“不是你?不是你帶回的不死藥?不是你入主的阿房宮?不是你,還有誰?”男人雖還是連珠炮的問話,卻一絲激動之情也沒有。
“不是我?!鼻鼐康募觾H僅是一瞬,又恢復成淡漠的樣子。
“對,不是你,火燒阿房宮的不是你,替朕尋藥的不是你,與朕同享長生的不是你,不是你又怎樣?是你又如何?重要嗎?”阿正的問話字字句句都問到了秦君房的心里,可他自己卻平靜無比,像是平常聊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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