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望了望小童,只見這孩子,他的眼睛,明凈得像塞里木湖的水,不由心中想道:郡主這么一說,不上山也不行了。人說,童言無欺,當(dāng)然也不可以謊言欺童。
他是如此地的想念和信任他的父親,一俟他父親歸來,他指定會兌現(xiàn)他的諾言。小郡主么,定是可以吃到糖炒粟子的。
我那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啊,正是如他這般的年紀(jì),我永遠(yuǎn)地失去了我的雙親……也罷,如今他爹地不在,他與我,也算得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便上山幫他把風(fēng)箏取下來吧,也好讓小小的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善良和溫暖,舉手之勞而已。
山路雖然曲折,但眾目睽睽,二人并不方便施展輕身之術(shù),慢慢行到至高處,游人漸少。也不知何故,小妖心里卻戒備起來。
抬頭一望,山上樹木蔥蔥,曲徑通幽,風(fēng)箏就掛在山邊懸崖,一棵枝稀葉少的丁香樹上。五彩的蜈蚣在春陽下露出誘人的鮮艷。
丁香樹下,是一塊平整的大石,突兀地伸在萬丈懸崖,石頭上苔蘚幾許,周圍并無異常。伸頭看了看,薄霧飄渺的懸崖之下,果真有彎彎一水,激流浩蕩,奔涌有聲。
果然好風(fēng)景,果然是個險(xiǎn)地。
小妖有些猶豫,心里似有個聲音在呼喚:別去,危險(xiǎn)。若這石頭無故垮掉,懸崖絕壁滑溜無憑,身無可依,那可就要成落水狗了。
網(wǎng)
可靈識中空空蕩蕩,并沒有半分不尋常的氣息,微風(fēng)徐來,飄過一陣丁香花的芬芳。
郡主兩眼放光,像個蝶兒,雀躍欲試。
小妖卻總是恍惚,心道:若果有殺局,是針對我,還是針對郡主?呵呵,有趣。這小女孩,似乎毫無所感?她大約覺得,在這明州之地,不有人會害她吧。
郡主試了試,覺得便是自己,飛身上大石,略略向上躍起,這風(fēng)箏也就輕易取下來了??蓜偛旁谙旅嫱嫘拇笃穑幸饪湎铝撕??,說是這小哥哥身似猿猴。
還是應(yīng)該由他來取,那才寫意。
小女孩輕輕一躍,人已立在大石之上,回眸一笑,道:“發(fā)什么呆呀,過來,說好了的,你來拿?!?br/>
語聲嬌俏,笑意盈盈,人如桃花,又如丁香在涯邊怒放。小妖不由心里一蕩,覺得便是飛蛾撲火,那也值得。
“呼”的一聲,他躍了過去,這一躍過去才發(fā)現(xiàn),腳下大石并不平整,立足之處甚為逼仄,不得已和郡主擠作一團(tuán)。
哎呀哎呀的叫聲中,小妖頓時覺得這里熱那里軟,可聞吐氣如蘭,可見笑靨如花;眼前似有剛出水的紅櫻桃,還有碧波萬頃,或有流星閃過,星光亂竄……
山中沒來由響起細(xì)碎的云板,在這空濛的半山格外清晰,然后“格”的一聲,不知何人拉響急促的三弦,更有一個低渾圓潤的女聲高低婉轉(zhuǎn)地唱了起來:
這才是,人生難預(yù)料
不想遭遇在今朝
回首繁華如夢渺
殘生一線付驚濤
……
殘生一線付驚濤?特么,這山下不就是彎彎碧水么,如今正是漲春水的季節(jié),這下面不是
驚濤才怪了!這是要……
小妖大驚,心知不妥,想也不想,一把抱起郡主就往山上飛躍;而弦聲突變,似有鑼鈸重重一敲,懸邊無故風(fēng)聲大作,把小妖吹得七暈八素,勉力退回大石之邊。
才一腳落下,“轟“的一聲,大石斷裂,急促的三弦聲中,狂風(fēng)更烈;風(fēng)中金光閃耀,鋪天蓋地,暗器森森,……小妖一聲哀嘆,抱著郡主,身無所依,無可奈何跌下高崖……
“撲通”一聲,水花飛濺,寒意襲來,小妖咬緊牙關(guān)向下潛。
僅有的一絲清明讓他在入水之先,清晰地看到了江面上幾艘小舟飛馳,小舟上的斗笠漢子勾鐮長竿,來意不善??墒恰?br/>
可是懷中的郡主她似乎沒什么遇刺的經(jīng)驗(yàn),嘴兒張著,大口地喝水,眼看就要溺斃……小妖萬般無奈,一口堵住她的櫻桃小嘴,悠悠長氣傳了過去。
不過數(shù)息之
間,暗暗感到水流更急,不遠(yuǎn)處明晃晃的勾鐮在水中亂劃,小妖心中慘然:何人設(shè)計(jì)了如此環(huán)環(huán)相扣、滴水不漏的殺局?還有,前面應(yīng)該是飛流直下三千尺吧?
端的好算計(jì)。這回,九死一生了啊。
我自然可以進(jìn)入那個萬無一失的空間,可郡主她卻不能夠……雖說今日才萍水相逢,可我也萬萬不能,就這樣舍棄了她呀……否則,這要是傳了出去,叫我如何還能立于天地之間?
也罷,救人救到底。他將心一橫,勁氣暗運(yùn),“轟隆”一聲,隨著飛瀑落下深潭……
事發(fā)之時,葉向明在山下看得一清二楚,他一飛沖天,可終是晚了一步。山上游人寥落,此時已嚇得滿山亂鉆,有婦人驚叫連連,靈識之下,似有強(qiáng)大氣息循山遠(yuǎn)走。
可郡主與那小妖已跌崖落水,又哪里是追人的時候?先救人要緊啦。他如一只鉆天瑤子一般,從懸崖上一步十丈,飛速下墜。才落得一半,赫然看到數(shù)艘小舟上有漢子“撲通”“撲通”跳入水中,不消說,這些人水性極佳,定是追之難及……
葉向明飄然立于洶涌江面之上,跳腳大罵,他自然知道前面不遠(yuǎn)就是百丈飛瀑,幾個起落之間,他已立于江心飛瀑之前。
可眼前除了碧水濤濤,什么也沒有,他目光沉邃,呆立半晌,飄然而回。
數(shù)息之后,明州城內(nèi),王廷方向,數(shù)道人影直上青云,急急如喪家之犬一般,在天空中劃出長長的流線,直指桃花山。
王廷禁衛(wèi)軍如猛虎一般出營,大街上人群驚走,雞飛狗跳,那架勢,像是要去哪里救駕,或是去撲滅什么突發(fā)的政變……
明州西門,馬嘶人喧。
一個黑衣大漢在馬上大呼:“分成三營,甲營乙營沿江邊尋找,丙營搜山,不找到小郡主的蹤跡,你們都不用活著回來!”
虞王國左衛(wèi)大營,號角四起,一個個將校打馬如飛,提刀弄槍,扯著嗓門大呼:“全軍緊急集合,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