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哲靜靜地站在太極殿的中央，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臉色有些白，看上去十分虛弱的樣子。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身上穿著的，是平時(shí)上朝的時(shí)候，才會穿的朝服，宇文哲不說話，李世民就這樣看著他，一時(shí)之間，太極殿陷入進(jìn)了一片詭異的安靜狀態(tài)中。

    這種安靜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大概半個(gè)時(shí)辰。

    “你有什么打算！”李世民嘆了口氣，道。

    宇文哲這才抬起頭，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朕知道！”李世民道。

    宇文哲搖了搖頭，也變得有些寂寥。

    “哼，說話?。∧銌“土藛?！為了一個(gè)女人，你就用命去拼，你那一劍，是做給朕看的嗎！混蛋！”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來，破口大罵道。

    找你李世民登基以來，還是第一次那么失態(tài)。

    “你還能活三年，真的女兒怎么辦！”李世民咬牙切齒，聲音在嗓子里擠了出來。

    李世民了解自己的女兒，若是三年后宇文哲真的死了，恐怕，自己那兩個(gè)女兒也不會獨(dú)活。

    “陛下，我會返回賀蘭?！?br/>
    宇文哲的聲音很輕，卻讓李世民愣住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連一聲父皇也不叫了！”李世民道。

    “大唐的隱患已經(jīng)全都消除了，陛下年齡正處于鼎盛，該做的我都做了，也該回家了！”宇文哲道。

    李世民沉默，心里忽然間變得有些不舒服，還有些愧疚，自己確實(shí)有些忌憚宇文哲，而宇文哲所表現(xiàn)出來的，明顯是帶著避禍的意思。

    “那是真的侄女，朕不會忍心傷害她，朕沒有怪你！”李世民語氣變軟了，道。

    “呵呵，父皇，您見過李淳風(fēng)道長了吧！”宇文哲笑了笑，道。

    “見過了！”李世民點(diǎn)頭。

    “那您應(yīng)該知道，我是當(dāng)年李淳風(fēng)道長推測出的那顆星，但是我為大唐帶來的不是興盛，而是滅亡！”

    宇文哲的聲音落下后，李世民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變得很沙啞，“朕現(xiàn)在看到的是大唐無比興盛，朕是皇帝，即便有天命，也壓的??！”

    “父皇壓的住，可是陛下百年以后呢，若是稚奴接任帝位，還能不能壓的下，那時(shí)我的影響力應(yīng)該無人能及了吧，或許，魏王殿下接任帝位，但是您也知道，恐怕到時(shí)候就算是我不想做什么，也會被魏王逼得做什么，您就真的一點(diǎn)都不擔(dān)心嗎！”宇文哲道。

    “你就還有三年的命！”李世民道。

    李世民這分明就是默認(rèn)了宇文哲的話，臉色不由得有些難看。

    “是啊，三年，就讓過些輕松的日子吧！”宇文哲道。

    “你就真的不擔(dān)心朕殺了你！”李世民深深的看了宇文哲一眼。

    “也許吧，按理說，殺了我才是一位帝王應(yīng)該要做的，可是我覺得父皇不會這樣做！”宇文哲道。

    “為何！”李世民道。

    “因?yàn)楸菹虏坏且晃磺Ч胖?，還是一位好父親！”宇文哲道。

    “你這個(gè)混蛋，真是抓住了朕的命脈，朕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把長樂和高陽嫁給你！”李世民咬牙切齒的說道。

    “父皇，若是無事，兒臣就告退了，兒臣準(zhǔn)備七天后啟程，返回賀蘭！”宇文哲行禮，道。

    “你這個(gè)混蛋，要把朕的女兒帶到這么遠(yuǎn)的地方，朕不同意！”李世民大聲道。

    “長安已經(jīng)沒有曹府的容身之地了，不是嗎！”宇文哲道。

    “哼，有朕在，誰敢為難你，還有，朕準(zhǔn)備立青雀為太子，到時(shí)候你就在長安做一個(gè)富家翁吧，朕會給你一道旨意，讓青雀不得為難曹府，這樣，兩全其美！朕不信你小子活不下來，三年壽命就是放屁！”李世民道。

    “立魏王殿下為太子？這是為何！”宇文哲驚訝，道。

    “因?yàn)榍嗳复饝?yīng)了朕，等青雀退位后，會把皇位傳給稚奴！”李世民道，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皇位向來是父傳子，就算是魏王殿下真的會那么做，到時(shí)候也少不得大亂一場，皇宮一亂，連大唐都會有顛覆的危險(xiǎn)！”宇文哲道。

    “這個(gè)用不著你操心，青雀說了，到時(shí)候可以吧兒子全都?xì)⒘?，傳位給稚奴！”李世民一擺手，道。

    “呵呵，還真是薄涼寡性啊，為了皇位，能斬殺子嗣，父皇，如果您現(xiàn)在還是秦王，只有殺了前太子，殺了魏王，殺了稚奴，殺了你所有的兒子才能繼承帝位，您下的去手嗎！”宇文哲嘲諷道。

    李世民的表情變得僵硬了，整整過了一炷香的時(shí)間，李世民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朕……做不到！”

    “可是魏王殿下做的到，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拋棄，又怎么能承擔(dān)的起天下百姓的命運(yùn)！父皇，若是魏王殿下登上皇位，真的可能斬殺自己的兒子嗎！”宇文哲道。

    “你想說什么！”李世民盯著宇文哲的眼睛，道。

    “我想說，到時(shí)候死的會是稚奴，因?yàn)楦富市睦锟傁胫膳?，就會對魏王殿下的皇位產(chǎn)生威脅，兄弟相殘，比父子相殘容易的多，不是嗎！”

    宇文哲的話，像是一道雷，在李世民的耳邊炸響。

    “宇文哲，閉嘴，你真的以為朕不敢殺了你嗎！”李世民大聲咆哮，眼睛里變得通紅，仿佛都滲出了血液。

    這件事是他心里最不可觸碰的地方，是逆鱗，今天卻被宇文哲撕開了，撕的血淋淋的。

    “你就那么想稚奴當(dāng)太子嗎，宇文哲，不要讓朕忌憚你，不要給你殺你的理由！”

    “我當(dāng)然不怕，因?yàn)槟慵蓱勎业哪切?，我從來沒有想過，即便你并不相信，因?yàn)闊o欲，所以無求，因?yàn)闊o求，所以不懼！”宇文哲道。

    李世民看著眼前的宇文哲，愣住了，就像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時(shí)候。到了現(xiàn)在，還是有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宇文哲看著李世民沉默，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向著大殿外面走去，就在走到了大門口的時(shí)候，宇文哲停頓一下。

    “稚奴心仁，會寬待百姓，也不會做出傷害家人的舉動，不是嗎……”

    李世民有些茫然的抬起了頭，就在那里愣愣的看著宇文哲離去的方向。

    等李世民反應(yīng)過來的時(shí)候，宇文哲早就不見了蹤影，王德走進(jìn)了大殿，小心的站在大殿里。

    李世民跌坐在了龍椅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朕到底要怎么對你……”

    “陛下，走了？”王德道。

    李世民呼了口氣，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他心里清楚，王德問的是，到底讓不讓宇文哲離開長安，因?yàn)槿羰浅隽碎L安，誰也沒有信心能留住他。

    李世民沉默了良久，眼里的犀利逐漸變得柔和，夾雜著一絲不忍。

    “罷了，既然他想離開，就走吧，三年后去趟賀蘭，把長樂和高陽接回來就是！”

    李世民說完后，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gè)人都癱軟在了龍椅上。

    “陛下，到時(shí)候，兩位公主恐怕也不會回來吧！”

    王德小心翼翼的問道，只不過聲音也變得放松了下來。

    “三年，那小子怎么可能撐不過去，三年后他若是死了，就把那倆丫頭帶回來，若是無事，就告訴他，這一生也不能離開賀蘭！”

    “陛下，還有一件事，您上一次早朝說，明天就會公布太子的人選，圣旨也寫好了，現(xiàn)在需要送到尚書省讓宇文大人備案嗎！”王德提醒道。

    李世民身體一顫，看向了龍案上，自己剛剛親手寫好的圣旨。

    “等等吧，朕在想一想！”

    “可是，陛下，明天的早朝……”

    “行了。朕自有決斷，你先下去吧！”

    李世民擺了擺手，王德欲言又止，退出了太極殿。

    王德站在太極殿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這才痛快的呼吸了幾口空氣。

    “宇文哲啊，幸虧陛下心軟，要不然雜家還真不知道怎么辦是好，說不得到時(shí)候只能以命相報(bào)，陛下這是對你不忍，卻讓雜家保住了性命啊！”

    …………………

    第二天，天還沒亮，玄武門還沒有開啟，在大門外就已經(jīng)站滿了大臣，他們今天來的格外的早，沒辦法，今天會發(fā)生大事，因?yàn)榻裉炖钍烂駮粤?br/>
    其中，一頂轎子在玄武門最近的地方，轎子并沒有放在地上，而是被四個(gè)強(qiáng)壯的漢子抬著，轎子都被壓彎了。

    “魏王殿下今天來的很早??！”

    “當(dāng)然了，據(jù)說前天魏王殿下進(jìn)宮，陛下十分開心，恐怕儲君之位也八九不離十了！”

    “唉，晉陽殿下仁愛，可以年齡小了些，總歸吃虧了……”

    議論聲不斷，但是聲音極低，傳到轎子處的時(shí)候，就剩下了嗡嗡聲，也聽不清什么。

    不知何時(shí)，發(fā)出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玄武門旁的側(cè)門打開了，大臣們都變得嚴(yán)肅了起來，有的還下意識的整了整自己的官服。

    那四個(gè)漢子，吸了口氣，有把肩膀上的轎子往上提了提，邁步走進(jìn)了玄武門，向著皇宮深處走去。

    大臣們跟在轎子后面，排出了一道長長的隊(duì)伍，卻無人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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