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劉燁擋住這致命一擊的是島津千代。
與其他人不同,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劉燁身上,因此發(fā)現(xiàn)了那個陪酒姑娘的動作。因為用刀怕誤傷劉燁,情急之下,伸出左手擋住了這一刺,雖然長長的發(fā)簪深深釘入手背中,痛入骨髓,但總算保證了劉燁的安全。
這個小姑娘顯然不是訓(xùn)練有素的刺客,一擊不中,就無所適從,呆立在原處。島津千代單手拋刀入鞘,掉轉(zhuǎn)刀身,連同刀鞘“啪”地打在她脖子上,將她打暈。
這時徐弘基正和刺客周旋,因為手中沒有兵刃,扔出案幾沒有砸中對方,被追得在屋內(nèi)轉(zhuǎn)著圈跑,刺客揮舞著刀子在后面追趕。剛才揮斥方遒、指點江山的復(fù)社諸公子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風(fēng)度,哇哇大叫,狼狽不堪地四下躲避,張溥臉色蒼白躲在一根柱子后面,陳子龍離門近,一個懶驢打滾直接滾出門外,吳昌時干脆鉆進了一張案幾下面,只留個屁股在外面,侯方域更是不堪,躲在身旁姑娘的背后,死死抓住姑娘的肩膀擋在自己身前做人盾,全身還瑟瑟發(fā)抖。
招待賓客時八面玲瓏的顧橫波此刻也恢復(fù)了一個二十來歲年輕姑娘的本色,尖叫著連滾帶爬來到劉燁身邊,試圖鉆進劉燁懷中尋求保護,在她看來,有個女武士保護的劉燁身邊是最安全的。劉燁猝不及防,只覺得一個窈窕溫軟的身子投入自己懷里,一股天然的體香連同胭脂味鉆入鼻中。
島津千代正在撕下袖子上的布裹住左手手背的傷口,見到顧橫波的模樣,眉頭一皺。剛才刺殺劉燁的小姑娘就是這個老鴇手下的姑娘,差點著了道,誰知道這個老鴇是不是也用美人計故技重施。她伸出右手,抓住顧橫波的后衣領(lǐng),輕喝一聲,將其整個人都提起,拖到數(shù)步之外。
顧橫波一時懵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茫然四顧。
劉燁沖她喝了一聲:“別發(fā)傻,出去喊人進來幫忙。”
顧橫波這才反應(yīng)過來,跌跌撞撞站起來跑出了門。
徐弘基被刺客追逐著繞了一個大圈子,最后又來到劉燁面前,他疾呼:“老弟,救我!”
劉燁對島津千代下了命令:“抓住這個刺客,要留活口!”
“是,主人!”
島津千代將刀鞘掛回腰中,赤手空拳朝徐弘基和刺客沖了過去,對徐弘基大喝一聲:“趴下!”
徐弘基剛才見識了她一刀兩命的身手,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聞言想都不想,一個狗爬式就撲在地下。
島津千代從徐弘基上方掠過,在半空中滴溜溜轉(zhuǎn)了個圈,背朝刺客的方向,避過了對方的刀鋒,一頭撞進了刺客的懷里,這正是她師從柳生家學(xué)會的奧義——無刀取。
刺客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對手就已經(jīng)撞在自己身上,下一刻手中的刀就被奪走,然后被這一撞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島津千代奪刀之后,正想控制這個刺客然后細細盤問,誰知道刺客倒地之后毫不猶豫地閉嘴一咬,一絲黑色的汁y從嘴角流出,不多時便渾身抽搐,兩眼翻白,失去了知覺。島津千代趕緊伸手探了探鼻息,回頭沖著劉燁搖了搖頭,示意沒救了。
“主人,他嘴中事先藏了毒藥,是個死士?!?br/>
劉燁恨恨地罵了一句娘,三個刺客都死了,怎么*問幕后真兇?
見刺客悉數(shù)被殺,房中的混亂才慢慢平息下來,張溥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一幅劫后余生的模樣。
劉燁看了地上的三個刺客,都是穿著黑色水靠,渾身濕漉漉的,看樣子是從水里爬上來的,難怪門口把守的人都沒有動靜。
顧橫波跑出去后,大呼小叫了一番,很快樓梯傳來隆隆的腳步聲,魏國公府的親兵和劉燁的拔刀隊都上來了。他們有的守住門口,有的沖了進來,把雅間擠得水泄不通。
侯方域回過神來后,還驚魂未定,把當做人盾的姑娘隨手推開,提腳就想出門。
劉燁冷冷地說了一句:“眉樓里突然出現(xiàn)了刺客,事有蹊蹺,在這里喝酒的每個人都有嫌疑,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準踏出房門半步?!?br/>
侯方域惱羞成怒道:“刺客明明是沖你來的,我們是無辜被殃及的,怎么還要找我們的晦氣?”
徐弘基累得喘著粗氣,也附和劉燁的說法:“今日這事不管是誰干的,我都和他沒完,沒有查清誰是幕后黑手之前,誰都不準離開。”
這時顧橫波在門口探頭探腦,當看到地上三具尸體和一大灘血跡時,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眉樓死了人,而且一死就是三個,忍不住嚇得叫了一聲。
劉燁循著叫聲看過去,皺眉道:“抓進來?!?br/>
島津千代走過去,揪住她拖了進來,推倒在地上。顧橫波完全沒了之前的翩翩風(fēng)度,膝行幾步,抱住了劉燁的腿,哀求道:“平南伯,真不關(guān)我的事,求您看在我一個弱女子的份上,放過我?!?br/>
這時侯方域又往外走,還大聲說:“我爹是戶部尚書,我還有舉人功名,見官都可以不跪,你敢攔我?”
劉燁不耐煩地說:“一個下獄的前戶部尚書,有什么嘚瑟的?舉人功名又如何,在我眼里算個屁!誰敢嘗試我的底線,盡管來試試,看是你的脖子硬,還是我的刀硬?”他差點命喪黃泉,之前的隱忍和克制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對這些公子哥不再假以顏色。
拔刀隊的武士都聽得懂主人的漢話,聞言“哈”地大喝一聲,齊刷刷地拔出了武士刀,刀身在燭光的照耀下發(fā)出攝人心魄的光芒。
復(fù)社諸公子見門口居然是一群兇神惡煞的倭寇,驚得連退幾步,侯方域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下子無人敢再聒噪,房間內(nèi)雅雀無聲。
島津千代指著地上昏迷的那個姑娘,提醒道:“主人,這個還是活的,也是一伙的,可以拷問?!?br/>
劉燁點頭同意:“你來問?!?